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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案风月-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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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他隐于心底的愧疚与懊悔,才更加强烈。
他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半搂着将她带出牢房。
君瑶本有迟疑,但出门时,见有内侍候在门外,那内侍一见到她,便轻笑着道:“刘姑娘,圣上旨意,你可随侯爷回侯府了。长公主也在外等着你呢。”
“多谢公公,”明长昱朝内侍颔首,便携着君瑶离去。
一出牢房,便见侯府的马车停在不远处,明长霖远远地朝君瑶招手,并吩咐人备好火盆,待君瑶走近之后,她扶着君瑶的手,说道:“跨火盆,驱驱邪。”
明长昱面色微沉,命人将火盆撤走。君瑶任由长霖搀扶着,跨了火盆。
上车后,果然见长公主端坐于车内,君瑶在心里,暗怀着对长公主的敬意,俯身行礼后,靠着车壁端坐好。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言谢,长公主忽然倾身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欲言又止。
长公主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自己的子女,另一些给了年幼的帝王。她掌管偌大的侯府多年,身居高位,习惯了严以待人,面对君瑶,她向来不知该做出怎样的态度来。
君瑶的手轻轻一缩,又说道:“多谢长公主救我出狱。”
明长昱的地位举足轻重,但在朝中任由余威且在皇帝心中有一席之地的,还是长公主。是以君瑶推测,她能顺利离开牢房,是长公主相助的缘故。
长公主淡淡一笑,无声一叹,说道:“你是一个好孩子,是侯府连累了你。”
君瑶懵懂不解,看向明长昱。明长昱眼神微黯,目光轻轻闪躲,顷刻后才解释道:“赵氏想对付侯府,你只是被牵连其中了。”
方才长公主的话里似乎另含玄机,经明长昱解释,君瑶也未曾多想。
车内的气氛稍有凝滞,明长霖拉着君瑶说笑,倒是缓和了气氛。
车马辚辚,不久后到达侯府门外。侍女婆子纷纷迎上来,将君瑶簇拥着往府内走。走至后院游廊拐角,她被带入一间偏房,一位与她打扮相同的女子出了门,与侍女婆子们继续往前。
红砚早在房内等候,君瑶一入门,便将她带到屏风之后。
“圣上命人将你管禁在侯府内,侯爷吩咐了,让方才的女子替你。此事除了侯爷、长公主与小姐之外,没有其他人知晓。”红砚备好热水,帮君瑶脱下累赘沉重的衣衫,取下发鬓钗环,又继续道:“姑娘放心吧,宫内的人毕竟不敢靠得太近,不会发现破绽的。”
君瑶舒舒服服进了浴桶,香气热气蒸腾之下,她疲惫的身躯慢慢放松,渐渐地培养出倦意,不知不觉便靠在浴桶边沉睡过去。
这一睡,醒来时水也有些凉了。她依稀听到响动,茫茫然循声看过去,见屏风上隐约有道人影。她心惊之下,立刻出水,扯了衣服披在身上,厉声问道:“谁?”
屏风后的人影微微一僵,轻咳一声后,低声道:“是我。”
“……侯爷?”君瑶拢紧衣裳,“你……”
明长昱抬眸间,透过屏风隐约看见君瑶的身影,玲珑纤柔的线条,每一笔都是令人动魂心惊的弧度,从明到暗,从高到低,晕着淡薄的水汽,勾引着他的目光,慢慢地逡巡凝视,寻幽探密。
可最让他心动难忘的,是方才透过屏风的惊鸿一瞥。
他在外扣响门,半晌之后依旧没有人回应。他自然知晓体虚的人泡澡过久可能会晕厥,心下不安,担心君瑶是昏睡过去了。于是不及思索,他推门而进,快步绕过屏风,查看君瑶的情况。
那样惊鸿的一幕,他确实毕生难忘。室内的水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凝滞在胸腹间,令他呼吸不畅,心跳加速。
一阵衣袂摩挲声后,君瑶绕过屏风出现在他眼前,他定了定,平静地说道:“去用饭吧。”
“好,”君瑶颔首,正欲出门,明长昱又拉住她。他取了干净的软巾,说道:“将头发擦一擦。”
君瑶顺势坐下,任由他给自己擦头发。洗澡前,她随意将头发绾了上去,用软缎系好。现在被他拆下来,乌黑柔软的发丝铺下来,几缕带水的发丝轻轻贴在脖子上,顺着紧实的皮肤,一直蜿蜒到衣襟内。
明长昱的手有些颤抖,他轻轻拢住她的头发,慢慢地将贴在皮肤上的发丝拢起来,试着擦了擦,终究是败下阵来。
能握剑横刀的人,却握不住君瑶柔软顺滑的头发,君瑶暗中窥见他无奈的模样,暗自轻笑。
两人心神交流半晌后,才姗姗出门,转到偏厅去吃饭。
以身相许
侯府备下的饭菜比较清淡, 但滋味可口。君瑶由明长昱陪着吃了大半碗, 她吃得用心, 却有些食不知味。半途中, 她的筷子蓦地被拦住, 她抬眸不解地看着他。
明长昱说:“你根本没夹到东西。”说罢, 帮她煿金煮玉夹到碗中。
煿金煮玉,实则是煎笋尖,口感清爽脆嫩。这时节已经没有嫩笋,但侯府中有一片竹林,春日竹笋冒土而出, 侯府打理竹园的人就将嫩笋摘下, 晒干了贮藏。这是明长昱特意吩咐,为君瑶准备的。
君瑶囫囵吃完, 斟酌着问出藏在心里的疑虑:“赵家人和太后,怎么会轻易同意放我出来?”
他们设计构陷这一切,虽看似是陷害君瑶, 实则醉翁之意, 根本目的在于牵连侯府。若永宁公主惨死一事,真是他们精心谋划,那么他们既然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 又怎会轻易放过?
明长昱不紧不慢地将碗中的汤喝完,才缓缓说道:“赵家人与太后最直接的目的,是想阻断我查案。当然,既然如此, 牺牲一个公主也太过了,所以他们的目的定然不限于此。可公主惨死,案情非同小可。若稍有差池,就会让他们奸计得逞,不仅你会是死罪,侯府也难辞其咎。但朝堂之上的势力相互制衡,就目前来看,局势变动还时机未到。皇上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定远侯一族与赵氏一族两败俱伤。”
“所以?”君瑶侧首。
“所以,公主惨死一案,不能立刻按太后和赵氏一族的意愿立刻断案,至少要先查明真相。而这个查案的人,却不能是与两边有所牵连的人。”他眉目微沉,神色有些凝重,继续说:“这案子无论如何查,真相到底如何,都会受到掣肘,且不免会得罪赵氏一族与侯门。其余官员,又无法揣摩皇上真正的意图,所以要么隔岸观火,要么静观其变。”
君瑶慢慢回味过来,静听他说道:“所以,皇上最终认为,还是由你来查此案比较妥当。”
她只是刑部的一个胥吏,不与朝堂中的任何势力有所牵扯,又不必顾忌皇帝的权衡图谋,甚至可有可无,还握有案情的基本资料,自然比他人更合适。朝中的人也乐于听到这样的结果。
因此,明长昱必须救她出狱,否则她的身份就会露出破绽。她现在不能再留于侯府做他的未婚妻,而该是回到刑部,去查案。
他踌躇着,轻握住她的手,目光轻垂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漫然轻声道:“吃过这顿饭,你就该回去,听候圣上旨意了。”
皇上的诏书,很快就会下达到刑部。
君瑶的心不由一荡,心绪如风中翻滚的云,还有些酸涩。她凝神静思,又追问:“即便如此,皇上轻易放了有重大嫌疑的侯府未婚妻,要如何才能堵住他人悠悠之口?”
他陈述利害,与她解释那么多,应该是让她有所心理准备。君瑶最怕的,便是侯府为救她,付出了她难以估量的代价,若真是如此,她倒是……宁愿自己被关在牢中。可转念一想,这一步步,一桩桩一件件,完全由不得她自主。
明长昱紧扣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几乎将她包裹住,他说:“母亲拿出了丹书铁券。”
君瑶愣住,呼吸忽而变得有些沉郁。丹书铁券,是何等权威重要,不临到最后一刻,谁会轻易出示?她哑然沉默,甚至无措木讷,不该作何反应。
“这是母亲的决定,”明长昱比她自在许多,他眉清目朗,笑意温和,依旧如一株闲散云雾里的松,漫漫然说道:“反正丹书铁券,于我们来说,也没多大用处。”
君瑶再次失语,心中所想,却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偿还侯府的情了。
她目光流转思索,明长昱淡淡一扫,就能猜出她心头所想。他倾身靠近,额头轻轻放在她肩上,温声道:“若真想偿还恩情,不如以身相许。”
君瑶愣了愣,轻轻捧住他的脸,凝睇端详着他的眉眼,咬牙道:“你真傻。”
他舒展而笑,快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发现她睫羽轻颤,苍白的脸色慢慢晕红,心神轻荡,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顿饭,吃得有些久。侍女们来收拾杯盘时,饭菜都已经凉透了。
君瑶轻轻抿着唇,心跳依旧难以自抑地加速跳动着,生怕别侍女们看出端倪。待人都退出房后,她才故作镇静地向明长昱要神女拜月绣。
这幅绣品,在出现血符咒之后,险些被公主命人销毁。好在柔太妃早有预料,在被销毁之前,将绣品暗中藏了起来。待明长昱赶到公主府后,柔太妃便将绣品交给了他。
君瑶说:“柔太妃倒是盯得紧。”
血符咒出现后,气氛紧张压抑。君瑶也时时刻刻盯着这绣品。众目睽睽之下,永宁公主当然不好安排人销毁,定然是在众人散去之后,她便立即命人将其销毁。
明长昱说:“还有件趣事,”他将绣品展开,虚虚指了指血符咒之下的生辰八字,说:“柔太妃将绣品交给我时,告诉我这生辰八字,是永宁公主前驸马温云鹤的生辰。”
君瑶愕然:“她如何知晓?”
明长昱说:“她说永宁公主成婚之时,礼部的人曾询问过她婚礼的礼制,她借此得以见到了永宁公主与温云鹤的生辰八字。”
君瑶半信半疑:“柔太妃作为后妃,有机会协助太后准备公主的婚礼是有可能。但一个生辰八字,她如何能记这么久?”
明长昱不由一笑:“柔太妃说,其实温云鹤的生辰,与永宁公主是八字不合的。那时交给钦天监的,是晚了一个时辰的八字,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永宁公主铁了心要与温云鹤成婚,在得知自己的八字与温云鹤不合时,立刻恳求柔太妃帮忙,将温云鹤的八字稍作改动,如此,婚礼才顺利进行下去。
君瑶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她盯着血符咒下的八字,问:“那血符咒上的八字,是温云鹤的真实八字,还有被改动了的?”
“真实的,”明长昱说道。
吏部并没有温云鹤的脚色,知晓温云鹤真正八字的人只怕没几个。而礼部就算在承办公主婚礼时,接触到八字也是假的。如此说来,这世上还有谁知晓温云鹤的真正生辰八字?
明长昱见她陷入沉思,轻声提醒道:“温云鹤的家族早年没落,家中只有母亲和祖母。但在温云鹤去世之后,她们就搬离京城,隐居到京郊村外了。温母身体不好,温云鹤的祖母年事已高行动不便,这些时日,我让人暗中打探过,她们并没离开过隐居之处。所以这两人与血符咒一案无关。”
君瑶若有所思:“那有没有可能,有人向他们打听过温云鹤的生辰?”
“知晓她们真实身份的人很少,”明长昱说道,“太后不许温家人留京,温家离开京城后,温母深居简出,甚至没有向左邻右舍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君瑶蹙眉:“看来太后当真不喜驸马温云鹤,想尽办法要抹除温云鹤的痕迹。”
明长昱说道:“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这符咒的含义?”
血符咒,是索命符。要将已死之人的生辰八字绘于其上,才会生出怨气,索人性命。
所以可以推断,有人认为前驸马温云鹤死于非命,是以将他的八字绘于符咒之上索命。难道这背后设计这一切的人,与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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