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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摊的摊主见她又带了人来,也不大惶恐意外了,只热情地把吃食备好。隋程比较随性,与君瑶一同吃了两海碗,又与君瑶各骑一匹马离去。
君瑶尚在担忧,那富商或许早就已经去西域经商了。
隋程却笑道:“早查过了,富商还没离开。再说了,去西域哪儿能说走就走,至少也要准备几月才行。”
君瑶深以为然。
那富商住在西市,开了几间生意兴隆的铺子,得知来意后,立刻将和鸾牡丹绣拿了出来。
这绣品果然非凡,初看之下,满眼华彩,婉转流光。绣中一只鸾凤穿花而起,四周百花环绕,疏繁有致。雪白莹润的绸缎纹祥如水,纹理清晰,色泽明丽,层次分明。俨然一幅生机呈祥的绣图,足以见得刺绣之人心思灵巧,技法精绝。难怪能从众多绣品中脱颖而出。也难怪裴氏绣坊,一直将它视为镇店之宝,时代相传,不肯外流。
隋程惊叹几声,想上手抚摸,那富商却眼疾手快地将绣品拿开了。
这样一幅精妙之作,想来价格不菲。为了查案,让人出高价买一幅刺绣,当然是不太现实的。哪怕明长昱与隋程腰缠万贯,也不会做这样的冤大头。
于是君瑶终于明白,为何明长昱会让隋程与她一道前来了。明长昱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将和鸾牡丹绣买回去,而是租借。这富商对这绣品珍爱万分,期待着能卖个好价钱。谁知隋程与君瑶不买,偏要租借,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一来凡是好物要拽在自己手里才踏实,二来这绣品租出去了,好坏真假谁还说得清呢?
若是换作他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在相谈不成的情况下只能用强了。但君瑶无法用强,明长昱不屑用强,于是只有隋程可以心安理得地强迫了。
果然,富商死活不肯租借,隋程大手一拍,搬出了自家祖宗的头衔。那样一个名号,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无异于权势滔天,根本惹不起了。商人虽爱财,却也爱命,更不想得罪权贵。于是踟蹰犹豫着,与隋程商议租借的价钱。
最终,隋程以十分公正的价格租得了这幅和鸾牡丹绣。并好心地对富商说道:“我也是拿回去给我祖母欣赏把玩几天,等她看够了,自然就还你了。我以人格担保,绝对原原本本地还给你,不会弄坏弄脏一星半点儿。”
富商很会审时度势,连连说“是”。
得了和鸾牡丹绣,君瑶与隋程马不停蹄地离开。
隋程翻身上马,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君瑶思索了一瞬,轻声道:“再去一趟天香绣坊。”
忽然又想起天香绣坊已经关了门,只怕想要见的人都不在坊中。她又改口道:“我想见见公主身边的人,却又不想惊动公主,不知大人可有什么办法?”
“公主身边的人?”隋程蹙眉。
“伺候公主时间较长的,”君瑶说,若是能与徐坤有接触了解的就最好了。
隋程想了想,轻轻挥了挥马鞭,说道:“倒是认识一个,可以让我的小厮将他约出来喝茶。”
飞针走线
隋程说的人, 是为公主伺候车马的小宦官, 自小跟在公主身边, 有些年头了, 也曾得到过徐坤的提携, 这样的人再好不过。
隋程将他约到摘星楼, 好酒好菜地备好了,那小宦官不久后入了门。隋程与君瑶热情十足地接待他,小宦官甚是诚惶诚恐。
好在他也知道,隋程只是一个纨绔,从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是以心怀忐忑地入座, 迟疑不安地吃着酒菜。
君瑶寻了机会,开始搭讪问话:“公公想来是公主身边的得意人物, 不知公公对徐坤了解多少。”
小宦官停了箸,脸色也渐渐沉下去,甚至带着骇然与恐惧。
君瑶正欲追问, 雅间的门忽而从外被人推开。一道微冷却恭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隋公子, 公主府今日少了一个宦官,没成想竟是偷偷跑出来与你吃酒来了。”
声音一落,说话人也入了房, 正是永宁公主的贴身婢女可容。
可容瞥了眼那小宦官,小宦官立刻静立而起,踉跄几步跪倒在一旁,瑟缩着不敢抬起头来。
“原来是可容姑姑, ”隋程轻哼一声,咬碎一颗花生米,“我以前入公主府时,是个宦官帮我架的车马,我见他乖巧聪明,马车又安置得好,所以让他来吃酒,好叫他也帮我训几驾好的车马出来。可容姑姑这样兴师动众地追过来,好像我要拐人似的。”
可容落落大方地向隋程行礼:“这小宦官不过是会驾车马,京城里这样的人多得是,隋公子何必专找他一人?他如今出了府,公主方才要用马车都没人伺候……”她有些为难,“请隋公子体恤,公主怪罪下来,受苦的还是奴婢这些下人。”
隋程一连咬碎好几颗花生米:“既是怕公主责罚,那很是好办啊,待会儿我亲自送他回公主府,亲自与公主解释。想来公主与不是那般不讲理的人呢。”
可容咬了咬唇,不敢冒犯隋程,眼角余光瞥见君瑶,紧绷的脸缓缓松了松,恭声说道:“楚先生也在。”
君瑶也不和可容装糊涂了,直截了当地与她说道:“想来姑姑也清楚,我与侯爷正在查案,如今叫这小宦官来,也是为了问清案子的事情。”
可容轻笑:“这小宦官能有什么清楚的,楚先生问他还不如问奴婢。”
“好。”君瑶颔首,起身与她平视,冷静地问:“公主府每年都会为徐坤这些管事准备礼物,可否?”
“是,”可容从容应答,“逢年过节,都会赏赐下去。毕竟他们为公主办事,公主也是知道他们的功劳的。赏赐些吃食虽不贵重,但总是公主的一番美意。”
君瑶点点头,说道:“那今年的中秋月饼,是如何分派的?”
可容说:“不同口味的月饼做了不少,都是随机分派下去的。且份月饼盒都以描花金箔纸封好,一旦打开,金箔纸就会被撕碎,所以每人拿到手里的,必定是完整未曾开启过的盒子。”
君瑶略微沉吟,思索着问:“这些月饼,会经哪些人的手?”
可容从容不迫,回道:“厨房的人,还有负责分派的侍女。”
君瑶眯了眯眼:“可有这些人的名单?”
“有的。”可容十分诚恳,“若楚先生要,奴婢今日就让人送到您手上。”
君瑶暗暗叹了一口气,说道:“多谢。”
其实可容能及时赶到此处,就表明此事当真不如想象的那么简单了。即便君瑶再问,可容能给出的答案,也无法判断真假,甚至无法判断是否与案情线索有关。
见君瑶不再多问,可容立刻让人带着小宦官离开,又施施然得体地向她与隋程欠身行礼,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待人都散尽之后,隋程无奈地说道:“果然是太后拨给公主的人,不简单啊。”
实则不然,在君瑶看来,若公主府的人不前来干涉,她也不会怀疑其中有何问题,但可容在如何“恰当”的时候赶来,反而让人觉得欲盖弥彰。
隋程所说也不是完全不对。君瑶能大致断定,可容所言都是真话,不会让她挑出破绽来。正是如此,才当真不简单。白清荷被害之时,公主府一切如常,而徐坤死后,公主府却有了细微的鼓噪,为什么?
隋程感叹完毕,开始大快朵颐,还没心没肺地招呼君瑶:“阿楚,坐下来吃啊,点了这么多菜不吃完实在可惜了。”
美食当前,君瑶也不肯错过品尝的机会。她慢慢地吃着茭白胙,斟酌着问:“大人,什么人会给内侍写情诗呢?”
隋程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内侍?我从未听说过这等奇事。”他露出好奇的模样,低声问:“难道你遇见过?”
“没有。”君瑶冷冷地说。她暗自思索着自己是否误解了那纸条上诗文的含义,接下来便有些食不知味。
吃过饭后,时辰尚早,透过窗外清浅黄绿的枝叶,可见街面熙攘的人群。此刻,正是一日之内最热闹的时候。
君瑶与隋程离开摘星楼,策马慢悠悠地往天香绣坊而去。宽敞的街道旁商铺林立,门庭若市,唯有往日兴隆热闹的天香绣坊大门紧闭,坊内亦是冷冷清清。
君瑶知道此时绣坊的正院大厅内定然没人,便拐入偏门去敲门,不过片刻后,就有应门的小厮来看门。他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恭敬地对君瑶说道:“今日绣坊不做生意,贵人改日再来吧。”
隋程拿出了令牌,在他眼前一晃,说:“衙门公干。”
小厮神色一凜,又吞吐地说:“坊内的确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绣娘……”
这绣坊是永宁公主名下的,暂且遣散坊内的人恐怕也是公主的意思。但坊内的绣娘要赶制公主所需的绣品,不可能没人监管着。君瑶思及此,问:“掌柜在吗?”
小厮也不敢轻易欺瞒衙门的人,只好说道:“在。”
许是早有人去通传了,绣坊的掌柜也闻讯赶了过来,乍一见君瑶,神色有些踌躇,他上前拱手,说道:“大人,天香绣坊已暂停营业了,坊内也只有几个赶制进献绣品的绣娘……”
看样子,大约是不想让君瑶入内了。
君瑶尚未言语,隋程却是按捺不住,“掌柜这话是何意?难道不做生意,就不能入坊看看了吗?”他指着自己衣摆上的一道裂缝,说:“我衣服裂了道口子,恰好路过就想着进来让绣娘给我缝补。难道你要让我穿着破衣裳招摇过市,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掌柜当然知道隋程的身份,生怕将他得罪了。他只是犹豫了一瞬,隋程已经推开门不请自入了。他轻叹一声,暗暗摇头,只能谨慎当心地跟在隋程身侧。
君瑶见他面带苦楚,低声问道:“掌柜可有什么烦恼?”
掌柜微微一怔,涩然道:“绣坊关了门,生意大不如前,当然烦恼。”
君瑶走在他身侧,劝慰道:“掌柜不必太过担忧,永宁公主逢年过节便会有赏赐,想来会体恤你们的。”
“那是自然。”掌柜应付着。
君瑶自然而然转了话题:“徐管事被害之前,与你们一道去了公主府领月饼。”
掌柜迟疑地点头,“是。”
君瑶问:“可否将经过与我仔细说一说?”
掌柜顿时闭紧了嘴巴,目光闪躲着,须臾之后,才说道:“我与徐管事,以及绣坊的几个人,一早便从绣坊出发去公主府。与往常一样,我们在偏院里候着,可容姑姑带了公主的话,说了些勉力之词,便让侍女将早已备好的月饼端上来一一分给我们。我与其他人领了月饼,跪谢公主之后,便一道回绣坊了。”
君瑶仔细审度着他说的话,其实并无不妥,只是说得有些笼统大概,似有意省略了某些细节。
她细问道:“每个人的月饼可是一样的?”
掌柜摇头:“不是,有许多种口味。但是装月饼的盒子是一样的,且用金箔纸封好。公主府的月饼制作程序繁杂精细,为保证月饼的鲜美,装月饼的盒子都是密封的,若不打开的话可放置半个月左右。每……每一年赏赐月饼时,都是依次领取,谁领到什么口味,只有打开盒子之后才知道。”
君瑶颔首:“那么从公主府到绣坊这段途中,可有人开过月饼?”
掌柜回忆着,说道:“路途中倒是没打开过。拿到公主的赏赐,谁不是小心翼翼地揣着捧着,就算要打开,也需郑重端正,怎么能在路途里随意开启?”
“那之后呢?”君瑶追问。
掌柜说:“回绣坊后,我与徐管事一道商议事情,恰好快到午时,便让小厮上了茶水,几个人一起将月饼打开食用了。徐管事也与我们一样吃了一块,然后他便回房休息了。几个账房计算好了账目,想着尽快分派月钱,便让人去请徐管事,这……这才发现徐管事已经……”
君瑶一边往后院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