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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案风月-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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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昱说道。
君瑶蹙眉思索,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当时有人已经离席了。”
明长昱颔首:“知县严韬离席后,去了休息室,顾恒子与他一同离了席。直到将要去襄河街,他才出现。这两人在此期间,都没有不在场证明。此外,还有一些散开走的世家的人。”
“还有留下来梳妆打扮的艺女,以及洒扫收拾的佣仆。”君瑶补充道。
实在是千头万绪,偏偏赵无非遇害的时间太蹊跷,一来不能确定具体时辰,二来牵扯的人太多太繁杂,三来又尚未知晓被杀害的地方……
君瑶畅长叹一声,用手撑住下巴:“赵无非,到底是在哪儿被害的?”
大约是奔走了许久,滴水未进,她微抿的唇有些干燥,唇边泛起淡淡的白色。明长昱从暗屉中拿出水袋,倒了杯水递给她。君瑶正口干舌燥,一杯水递到眼前,执起杯盏的手指修长干净,轻捻着杯盏,似信手摘取淡青树叶。她接过来一饮而尽,道了声谢。
“你可还记得死亡时间?”明长昱问。
这倒是提醒了君瑶,她缓了缓神,说道:“验尸单上验明的死亡时间,是戌时三刻,误差大约半个时辰。”她默默在心底推算了半晌,喃喃地说:“如果按半个时辰的误差来算,赵无非死亡的时间,是酉时六刻到戌时初。”
明长昱又从暗屉中拿出纸笔,在纸上画出一条线,将线分为几段,并标明时间:“接风宴从酉时开始,出云苑放烟火的时间是酉时六刻,烟花结束后前往襄河街,从出云苑至襄河街,大约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君瑶盯着他绘出的时间线,继续说:“赵无非中途离开,这么算下来,他遇害的时间,要从他离席开始算,直到众人到达襄河街。”
明长昱颔首,他蘸墨润湿笔尖,写下几个人名:“严韬、顾恒子离席,有一段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之后他们回归,与赵松文等人同行前往襄河画舫准备祭河。”他将当时同行的官吏与世家子弟写下来,“这些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在此期间,他们没有机会杀害并带走赵无非。”
君瑶轻轻按住纸张一角,盯着纸上的几个人名,“那……赵无非是在哪儿被害的呢?”
“第一个可能,休息室,”明长昱正色道,“就算只有半盏茶时间,如果凶手精心策划的话,也足够了。其次,在其他地方。最后,就是在离抛尸最近的地方,杀人后即刻抛尸,最方便也最容易清理现场。”
即杀即抛,听着冷血悚然,但的确很有可能。凶手抛尸在襄河之中,就可能趁着本身就要去襄河放灯的时机,将赵无非杀害。若是选择其他地方,岂非绕了远路,还浪费了时间?甚至会因绕了路,去了别处而引人怀疑。
所以,目前分析来看,最有可能的两个地方,就是赵无非休息室,以及襄河附近某处。
襄河之畔,通宵达旦都有人放灯游玩,凶手怎么避开人的注意抛尸入河的?
看来势必要再去襄河街一趟。
想到赵无非尸体僵硬的状态,君瑶眉心一蹙,心头一个闪念,迟疑地说:“赵无非失踪后,赵松文派了不少人搜寻……”
就算理清了部分思路,也依旧迷雾重重。
明长昱将纸笔收好,揉了揉她蓬松的头发,轻声道:“慢慢查,来日方长。”
松松系好的发髻被他揉散了,君瑶将发带多绕了两圈。她疲惫地靠在车壁上,慢慢卸去身上的力量,背脊也瘫软下来。
明长昱吩咐人放慢车速缓缓前行,君瑶的身体随车身轻轻摇晃着,脑海中依旧思索着案情,耳边街头的嘈杂之声渐渐虚无,在她耳畔荡漾而过,竟让人听着昏昏欲睡。
她抿着唇,强忍下一个哈欠,说道:“凶手在哪里抛尸比较安全?”
襄河街之繁荣热闹,两岸楼宇排闼,屋宇林立,河边行人无数,摊贩绵延不绝,凶手总不能带着尸体到襄河上游扔尸体吧?何况襄河上游都快出城了。
“明日或可去画舫看看,”明长昱蹙眉,却依旧轻声提示她。
君瑶缓缓睁开眼睛,懵然点点头,下意识回忆起当晚泛舟游河的场景,当时河面灯影潋滟,桨声琮琮,彩舟星起,犹胜画图盛景。那时她满心里荡漾着与他泛舟同游的丝丝雀跃,浑然徜徉忘我,对那艘画舫的印象,倒是疏淡了。
只依稀记得,那画舫似水上行宫,雕梁画栋,流光溢彩,掩了大半光影灯火。而不少船舫,因顾忌着那是官府用于祭河的船,且船上多是官吏,所以不敢擅自靠近,都与它保持着距离。
“那画舫是官府的,我如今的身份不便上去,我会让人跟着你。最好将隋程也一起带过去。”他温声交代着。
目前县衙与郡守府的那些册子,隋程都不曾真正查看过,或许就算查了,也不会查出什么端倪来。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线索与秘密,明着去找必然也是阻碍重重。也不知明长昱迄今掌握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将君瑶送回关家院子,临走前将一份食盒递给她。
在外逗留奔走许久,除了与明长昱一起吃了些东西外,君瑶滴水未进。检查问案时,还能暂且忽略饥渴,但一闲下来,腹中就开始唱起空城计。往常回来晚时,关家的厨房也会给她留食物,但靠柴火温热过久的食物,滋味与口感当然比不上新鲜的。如果没有明长昱留下的食盒,君瑶肯定将就了,但美味当前,何必委屈自己的胃呢?
小院中微风抚树,灯火如星,隋程早已入房休息,章台与李枫等几人在院中巡查。君瑶与他们打过招呼后,拎着食盒进了房。
食盒盖子一打开,先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盒中放着三个保温小盅,看起来分量不大,但足够君瑶吃了。她就这鲜笋鸡汤盅,吃着凉拌川穹,再配上清淡小米粥。食盒之下,压着一份卷宗,卷宗大多是河安官吏的脚色,大约与案情有关,其中还添加了一些秘闻,十分生动狗血,看到精彩处,君瑶喝一口汤,啧啧两声。
吃了半饱,她半躺在榻上,抿着碗里的鲜笋汤,轻叹一声。若今后也能这样临窗享受美食,看几份案情卷宗,该多好啊。
画舫查案
第二日清早, 君瑶便候在隋程房门前。敲了数次门之后, 隋程才姗姗起迟, 身上还沾着不少狸猫软毛。他这几日其实也没闲着, 盯着县衙的人恢复账本, 并安排人重新计算, 几年的账目多如瀚海,要加快速度,就难免担心会出纰漏,何况他手里的事情也听繁杂,一见到君瑶, 就知道是为案子的事情, 他顿时焦头烂额。
听君瑶说明情况后,隋程皱起了眉:“去画舫看看也好, 可当晚我也没在画舫上。”
那时他嫌画舫太过冷清无聊,刚等上船就上了岸与君瑶一同游玩,哪儿知道画舫里是什么情况?
君瑶说:“无妨, 只要能上船查看就行。”
隋程这两日都在县衙办公, 感觉既困顿又紧绷,此时也想放松片刻。他来了精神,回房换了一身软绸轻透的衣服, 带着小狸猫一同出门。出门前,忽而想到李青林当晚是留在画舫之上的,便说道:“我去问问赵大人,看看他是否有时间陪我们。画舫的情况, 他比较清楚。”
清晨雾淡,露珠未晞,道旁的杨柳在晨光初阳里招展,襄河街面热闹鼎沸,花灯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沿河之畔依旧有不少贩卖花灯的人。蜿蜒而去的河面水光粼粼,摇映两岸红楼绿柳,水面之上船舫穿梭,细看时,就能发现不管是游船还是扁舟,都谨慎地避开了祭河所用的画舫。
祭河花灯沉没的阴影还未从河安人心头散去,次日一大早河中就发现了尸体,且祭河的画舫也被看守了起来,不能像往日那样运行。这桩桩件件,虽不大影响人们的生活,可勾栏瓦舍里,就成了闲聊消遣的谈资。甚至有人将花灯沉没、河中浮尸、画舫被封编成了离奇的故事,经说书人一说,更加玄妙荒诞了。
君瑶与隋程骑着马,沿着河畔慢慢地行走,尚未靠近画舫,就见临河的一株碧绿柳树下,李青林静静地候着。柳色上新,筛染了清透日色,泄落成斑驳阑珊的树影,潋滟的水光摇曳着水纹,依稀映在他青碧色长衫上。
水光交织里,他绰约的模样,如一抹方才从清水中浸润过的魂灵,干净而飘渺。
隋程挥了挥马鞭,盯着李青林,淡淡地说:“为什么我父母不把我生成他那副模样?”
“为什么?”君瑶不解,李青林虽说好看,但隋程的模样更是昳丽美艳,连女子都羡慕他的容貌,他竟还羡慕李青林。
隋程轻叹一声:“我有他半分气质,也不会有人将我认作女人了。”
君瑶默然无语,踩着马镫下马。
李青林也注意到两人到来,就缓步走了过来。
隋程将马交给身后的人,笑道:“赵大人,我们走得慢,让你久等了,实在抱歉呀。”他原本以为对方身体不好,且居住地离得远,应会来得迟些,谁知看样子人家像到了许久了。
“不妨,”李青林轻轻一笑,“襄河风景不错,我早到些,还可欣赏晨光。”他微微侧首,看向君瑶,轻声道:“案情进展如何?”
君瑶说:“还在查,正想上画舫看看。”
李青林面色有些苍白,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侧身让隋程与君瑶先走,“方才与看守的人说过了,上去看看吧。”
画舫稍稍靠岸停泊着,船上有衙役与侍从看守着,见君瑶三人走近,立刻有人放下船板,船板设计成木梯,美观又方便人行走。甫一上船,立即有人迎了上来。
迎出来的人是县衙户房的主管贾伯中。这画舫是县衙租赁,一应事物是由贾伯中安排,他今日来,本是想与人交涉租金一事,却没想还遇到了来查案的君瑶一行。
上前恭敬地行礼问好之后,李青林轻轻拢紧衣袖,说:“这画舫诸事,是由家总管安排的吧?”
贾伯中连忙应是:“赵大人有何吩咐?”
“与我们说说祭河之时,画舫之内的情况。”李青林说。
这画舫是河安城内有名的商人所修造,可租与人办酒席大会,过往几年祭河,县衙也是租赁这条画舫,安排官吏在画舫中观看祭河仪式,并设宴过节。
这画舫不算太大,但五脏俱全。舫共两层,每层有舱房数间,底层房屋大小相同,且有舱房的门可对外打开,方便游船的人上其他小船。第二层居中房屋宽敞,方便设宴歌舞,两边厢房,用于客人休息。
贾伯中简单介绍完,又说:“花灯节当晚,大人们上船后安排祭河事宜……”他顿了顿,语气一停。
其实这两年,祭河仪式与先前有些不同了,应该说删减了一些环节。几年前,官吏们在襄河之上与百姓们一同放灯祈福之后,还要将船划到主河之上,社坛进行祭祀。但前两年城外的河水高涨,再去开坛祭祀就会有危险,于是便将这一环节取消了。开坛祭祀环节一少,主要的祭河仪式就保留在了画舫之上。其实画舫上能怎么祭河?不过是继续设宴,然后摆上香案,做出与民同乐,与民同庆的模样。
本地的官吏们,其实想尽量简化祭河仪式,但奈何知县严韬不首肯。他到河安第一年,发觉本地官吏将祭河画舫布置成画舫酒宴时,顿时勃然大怒,怒斥本地官吏拿着民脂民膏行乐享受,险些将几个官吏扔下襄河。如此之后,在襄河之上的祭祀,才更隆重庄严了些。
严韬的作风,其实很让河安本地官吏头疼,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贾伯中的算盘就打得很响,这祭河仪式于他而言,不过是累了些而已。
贾伯中暗暗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赵大人与严大人在第二楼开坛,依次上香祭拜河神,并虔诚跪诵半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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