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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案风月-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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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瑶摇头,吃了一块鲜虾仁,也不太吃得下了。
面馆生意十分红火,店家埋头做饭,食材也快用完。不过也不打紧,每日固定时间,会有人将食材送过来。
就在君瑶打算为李枫等人打包些东西时,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挑着担子进了门。他将担子放下后,把担子里的河虾与鲜鱼倾数倒进水缸里,与少妇结算了银钱后,挑着担子出门。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年幼的孙子。小孙子低头不语,十分沉稳,只是偶尔朝食客桌上看看,直到老人出来,他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老人轻叹一声,放下挑子将他带起进了店,环视一圈,见只有君瑶那一桌还有空位,踟蹰须臾后让小孙子做在了君瑶与明长昱对面,自己则站着,埋头去看墙上的菜单。
少妇依旧热情地接待着:“老乔,孙子想吃就给他吃,我请客。”
老人连声拒绝,有些局促:“不用,他吃不了多少,给他半碗素面就好了。”
少妇但笑不语,径自去端了面过来,满满的一碗黄鱼汤面。小孙子欢呼一声,拿起筷子开吃,老人家低声怒斥,伸手拍打孙子的手背。小孙子嘴巴一瘪,委屈地抬头看着自己的爷爷,静了静之后,将碗推了推:“爷爷先吃。”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轻声一叹:“吃吧。爷爷喝点汤就好了。”
小孙子眼巴巴咽了可口水,眼珠转了转,落在君瑶身上。他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君瑶行了礼,腼腆地问:“这位公子,能否借我一个碗?”
君瑶将一个干净地小碗递给他。小孙子谢过,抽出干净的筷子,挑了几筷子面到小碗里。
老人十分感慨,摸了摸他的头,又看向君瑶与明长昱,“让两位公子笑话了。”
君瑶默然一笑,轻轻摇头。她垂眼看着自己碗里的虾仁和鱼脍,本想请这小孙儿一起吃,却在触及他单纯倔强的眼眸时犹豫了。
这小孩儿从头至尾没朝她碗里看一眼,即便心里想吃,也特意克制着不表露出来。如果她贸然相送,只怕会拂了这小孩的面子。
“老人家是带孙儿来看花灯会的吧?”她随口问。
老人点头:“是。趁着今年收成好,多赚了些钱,带着他来看看。”
君瑶见老人一身风尘仆仆,便问:“你走了许久才到城里吧?今日还能赶回去吗?”
老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拘束着说:“是远了些,不过早些回去,可以在天黑前赶回家。”
小孙子闻言,从碗中抬起头来,低声说:“我们以前住得离城很近,可惜搬了家之后,每次进城都会走好远。”
以农耕为生的人,是不会轻易舍弃田地屋舍搬迁的。
君瑶心念微微一动,却已听得身旁的明长昱缓缓开口:“那你们以前住在哪儿?”
老人欲言又止,身旁的小儿子却毫无戒备地回答:“就是修筑堤坝的坪村呀!因为要修筑堤坝,我们一家都被赶走了……”
“小孩子胡说什么!”老人赶紧捂住小孙子的嘴,他无措地看了眼君瑶与明长昱,警惕不安地笑道:“两位公子见笑了,这小孩子不懂事。”
话音一落,小孙子豆大的眼泪瞬间落下来,他无助又茫然地憋着嘴,咽下嘴里的面条,想要说什么却看见老人的脸色,抹掉眼泪,一言不发。
“你们的房屋田舍被征用,可得到赔偿了?”明长昱问。
老人面色黑沉,僵硬地点点头,“得到了。”
明长昱放缓了语气:“若你们不想要赔偿,官府可会为你们安排住处?”
征用百姓田地与屋舍的情况并非河安的特例,本朝律令之中也有规定,若要征用百姓田地屋舍,需按实际情况赔偿,并根据需求,也可直接给房契,安排失去房舍的人居住。
老人捏紧筷子,压低了声音:“公子,您就别问了,官府的事情我一个草民如何知晓?您也少打听吧,免得……”
他话虽未说完,但话语里阴寒的恐惧溢于言表。
接下来,老人也孙子自顾自吃东西,不再与君瑶明长昱说话,匆忙吃完后,老人将面汤也喝干净才与两人道别。
少妇上前来收拾碗筷,并不打算收取老人钱财,老人直接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拉着孙儿匆忙离去。
少妇轻叹一声,将钱收好。
“店家可认识方才那位老伯?”君瑶问。
少妇点点头,“他经常给我们送些鱼虾,以此过活。”
君瑶和和气气地:“听闻他以前住得离城很近。”
“是啊,”少妇利落地将桌子擦干净,“他们家也有几口薄田,现在都被河水淹了。”
君瑶:“官府没有赔偿他吗?”
少妇皱眉,定了定才低声说:“赔了,赔了十贯钱,十贯钱你说能买些什么?听闻老乔的儿子不满,去与当时负责赔偿欠款的官吏说理,结果……结果非但没要到说法,反而一病不起了。”
店内的声音嘈杂起伏,少妇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顷刻间就消散了。
君瑶终于没了胃口,她将虾仁与愉快用油纸包好,打算带回去给隋程的小狸猫吃。一转头,又见街面上来往穿梭的行人,也不知其中有多少与方才那位老人相似的人。
“若是我兄长还在,一定看不得这样的事情。”她淡淡地说。
兄长寒窗苦读,入仕后立志做一个好官。可君瑶身处官场边缘,也知当时的兄长是意气青年。当好官就好吗?最后不也被人算计,落得个家破流放的结局?
她喃喃自语,轻声问身旁的人:“侯爷,你是一个好官吗?”
明长昱蹙了蹙眉,轻轻一笑:“‘好’字要如何定义?若是纯粹的‘好’,我不是。”
君瑶愣了愣,又不由一笑。
举世皆浊你独清,你反而成了异类,异类就会被排挤。若想在如此的环境中立足,即便知道自己不能同流,也需伪装改变,以此稳固。所以,有的人随波逐流,成为大流中的一员,有的人却还能坚守本心,清华卓尔。
繁盛之宴
花灯节虽只是河安的地方节日, 盛大的场面与浓厚的节日氛围, 却丝毫不输元宵春日。
这一日, 赵家包下出云苑雅居别苑, 与出云苑上下同办盛宴, 一来为欢庆佳节, 二来也借此机会为御史一行人接风洗尘。天色尚早,满城灯火如海,光芒璀璨交织,城内城外繁华盛景,闾阎钟鸣热闹非凡, 一时万人空巷。
出云苑人潮爆满, 盛况如云。不少人早早就预定了桌席,与亲朋好友宴饮赏乐。年年来苑中摆席的人不在少数, 有门路的人,自然知道雅居别院中的人身份不凡,更是要借机接触亲近, 在贵人面前露个脸面。
花灯节在夜间才开始, 天色未暗,苑内已是宾客满座,人群如云。沸沸扬扬的人声乐声直冲云霄, 熠熠生辉的灯火映照满城,丝竹管弦余音不绝,歌舞升平翩跹不已。
君瑶与隋程一行来得较早,还没进门, 赵松文与赵无非父子就迎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将隋程请了进去。照理说,赵家人应该亲自套车去接的,但隋程心里芥蒂,寻了借口没答应,便与君瑶一起来了。
入了别苑,才知此次宴会在特意辟出来的雅居里,此间位置极好,临窗可观苑外繁盛如昼的街景,凭栏可看见苑中筵席、满座盛友、也可观水榭戏曲歌舞。
雅居内设有首尾两桌,能入内上桌的都是河安权贵,或者与河安权贵关系亲密,身份不凡。君瑶与李枫、章台二人,因与御史隋程一行,也沾了光上了尾桌。与他们同桌的,还有几个河安世家的公子,本端然安坐着,见隋程与赵无非入了座,陆续到首桌去请安问好,因年纪相仿,隋程倒是与他们能说上几句,一时间雅居内其乐融融、气氛融洽。
只因尚未正式开宴,雅居也不禁人,外面场地之中得了空的人,也纷纷进门来敬酒问好,隋程应付了几个,就显得不耐了,将酒杯一放,只让赵松文与赵无非父子两去应对。
君瑶腹诽,这些世家的权贵或商人,就算在赵家人以及御史面前露了脸又如何呢?人这么多,能被记住的又有几人?
房间内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不多久,又进来两人。这两人一进门,纷攘的人自动让开,将首桌的位置空出来。
君瑶抬眼一看,认出来者是知县严韬与县丞顾恒子。两人都未着官服,面上都带着笑,看着亲近随和。几盏茶光景下来,首桌依旧未坐满,尾桌位置所剩无几,君瑶神游天外,正思索着还会有谁回来,冷不防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她回过头,居然见明长昱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他今日头戴玉冠,身着浅青色直,腰佩月色飞鹤团纹玉带,衣袂柔软润泽轻逸,颀长挺拔的身躯雍然一坐,便如竹清华,如松雅贵。
一时引得旁人纷纷注目,暗自猜测他到底是何身份。
明长昱轻轻一挥,手中玉扇无声而开,他悠悠然往君瑶身上闪了闪,带来微风习习。
天气炎热,雅居里陈设冰块和扇风的风轮,但人多了之后,气息难免不畅。玉扇轻扇后,空气清爽了许多。君瑶微微侧首,见身旁的明长昱,俨然一副浊世偏偏公子模样,顿时怔愣住。
他到底有几张面孔,几身气度?
可以是初见时逍散如月清华风流,也可以是公堂明镜之时铁面无私,也可以是从容应对谈笑周旋,也可以温文儒雅,也可以威仪无边……但君瑶知道,这些都是他,他无论何时何地,在她眼前所展现的,都是真实的自己。
正因如此,这个人才难能可贵。
她故作纳闷,轻声说:“你怎么也能来?”
“我如何来不得?”明长昱把玩着扇子上的玉坠,特意将坠子显露出来,好让人看清这坠子是多么价值不菲。他轻轻扇着风,勾唇一笑:“我如今可是与赵无非合作的人,坐拥无数财富的巨贾。”
怪不得他浑身的打扮透着浓浓的铜臭味。
他与君瑶小声咬着耳朵,赵无非不知何时摆脱了其他人,走到两人身后,笑意吟吟地打量着明长昱与君瑶,好似初相见一般,眼神兴味不明,让人不忍直视。
明长昱起身,将君瑶拦在身后,轻轻拍了拍赵无非的肩,低声道:“承蒙赵兄这几日照顾,开席之后定要好好敬你几杯。”
赵无非喜笑颜开,“贺兄说得哪里话?有你才能稳赚不赔,我该多敬你才是。对了,这几晚去的地方可还满意?要不要我让人多给你安排几个?”
明长昱眯了眯眼:“那就有劳赵兄了。”
赵无非想趁机接近,明长昱都打太极似的避开。奈何这桌还有不少人需要应对,他只能暂时离开。
明长昱重新坐好,君瑶侧首乜他一眼:“这几晚,你都与赵无非在一起?”
“也并不是每晚都会见他,”明长昱用扇半遮着脸,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紧紧地盯着她,“若不与他多接触,如何趁他不妨时打探他的底细?这几日我明里暗里探知到的消息也不少,有些甚至是赵无非亲自说的,就凭着这些,多少都能抓到赵家的把柄。”
君瑶抿唇淡笑:“你查探到了什么?”
明长昱笑意更深,挨近了与她咬耳朵:“赵无非身边有个贴心的人叫做赵富,堤坝所征用的房屋拆迁一事,就是他去办的。我让人暗中查了堤坝那处的田地,其实当时被征用的田地并没全部拿去修筑堤坝,剩下的小许,被赵富几人私自侵吞了。”
简直可恶可恨,君瑶既惊又怒:“赵无非也参与了堤坝修筑之事?”
“岂止?”明长昱无声一哂,“赵家人在襄州各地安插自己人,凭此捞了不少好处,不少人因此受损,敢怒不敢言。”
人多眼杂,君瑶也不能与他说太多。赵无非将尾桌的人问候一遍之后,就有人端着酒杯来与明长昱交谈。
君瑶目光略略一扫,又见有人进了雅居。几轮纷扰过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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