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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楼兰-第7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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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明珠殿,展红绫已经等候多时,今天她没有再躲在神像后面,而是坦然面对所有人。尽管依然带着她的面纱,举手投足还是难掩老态。
  本来慕容倩与她一直针锋相对,但是见她已经风烛残年,很多刻薄的话也都收敛起来,展红绫见陈瑕和慕容倩到了,便微微一笑道:“你们来啦。”
  陈瑕躬身说道:“前辈久侯了,不知什么时候动身去昆仑之虚?”
  展红绫摆了摆手,“先不急,临行之前,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厚礼,来人,呈给陈公子。”
  两侧有人拿过来一个酒坛大的木盒子来,陈瑕入手,只觉得沉甸甸的,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红布,包裹着圆滚滚的一件东西,再把红布掀开,陈瑕倒吸一口凉气,那红布之下,是血淋淋的一颗人头,死者正是耿珊海。
  慕容倩在一旁看到,也不由得微微一愣,“前辈……你……这是何意?”
  展红绫笑道:“你去见蛊祖,怎么能不带礼物?当初我说过,只要你把两件东西找到,我就替你报大鲜卑山灭墨门之仇,罪魁祸首虽然是我自己,但是做事的走狗却是耿珊海,如今他的人头我交给你。也算对你和蛊祖须卜提有个交代。”
  陈瑕低头不语,把木盒子盖上,“你去见蛊祖?他如果得知你已经武功尽失,恐怕会对你不利。”
  展红绫苦笑了一声,“游尘死啦,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种恶因,得恶果,我与须卜提几十年的恩怨,正好今朝一并了结。能死在他的手里,叫他出一口恶气,那也是我积攒的德行,绝无怨言。”
  “当真如此吗?”慕容倩问道。
  展红绫点了点头,“这么多年……我错的太多啦。只是不知我这一条命能否弥补。”慕容倩这才相信,巫仙的确已经看破生死,百余年的人生经历,浮浮沉沉,几番起落,多少欢笑、多少悲伤,多少希冀,多少失望,都变成了昨日云烟,长生不死对她来说已经再没有意义。
  步游尘之死,叫她心中再无牵挂,她自己也可以安心地去了。
  与她同辈之人,不管是仇敌,还是朋友已经全都消失不见,这寂寞的世界里,如今就只剩下一个蛊祖,展红绫突然无限怀念,那些所有曾经遇到过的人,原来这个世界是那么值得留恋,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与他人争来争去,多一些和善,少一些猜忌与阴谋,不是更好?谁曾想到头来,全都是化作一堆尘土罢了。既然自己即将要离世,为何不满足蛊祖的心愿。所以就算今天她死在蛊祖的手上,也无怨无悔。
  陈瑕还不忘给刘洵求情,“前辈,在下还有一事相求,那刘洵并没有见到玉珠娘娘的面,是不是可以放他回去?”
  展红绫淡淡一笑,“他早就下山去了。就算他看到我,又能如何?”微微小说吧 。vvxs8。com
  陈瑕大喜,笑道:“你真的是……真的是改了性子啦。”
  展红绫把脸一沉,吃力地站起身来,当着一千多侍女的面大声说道:“诸位宫女……听着,我就要走啦,你们伺候我这么久,我真有点舍不得,今天一去,恐怕不再回来。这不老宫神殿里的花花草草也全都枯萎了,此地再也不是久居之所。都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从前说叫你们也可以长生不死,无非是一句谎话,你们都老了,不可能再恢复青春,不如就此散了吧。”
  众弟子闻听,全都面面相觑,心情沉重。
  翠红撕心裂肺地大哭跪倒,“宫主,你要去哪里呀?你又叫我们去哪里呀?”
  堂堂大巫仙此时眼中含泪,“我自知寿数将尽,命不久长,管不了你们啦。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
  所有人纷纷跪地,有的说道:“我自幼就在不老宫长大,六十六岁了,也不曾下山,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我们一概不知啊!”
  又有人说道:“就算不能长生不死,我们也誓死追随你老人家!”
  “你待我们如同再生父母,我们岂能弃你不顾?你老人家要死,奴婢先走一步,为你打点一切!”
  有那性情刚烈的老妇,抽出宝剑来,便横剑自刎。巫仙已经老态龙钟,根本无力阻止,陈瑕也来不及救人。
  翠红也说道:“我也愿随宫主去啦。”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便要自尽。
  “住手,住手!全都给我住手!”展红绫大叫着,浑身颤抖,“我不叫你们死,哪个敢死!”说罢放声大哭。
  那些宫女一见,也跟着伏地痛哭,一时间,不老宫神殿内哀声一片。此时峰顶飘起雪花来,狂风吹得大殿的窗子噼啪作响,更显凄凉。
  良久,展红绫才叹息着说道:“是我耽误了你们这些人一辈子,叫你们至今也没找个心爱之人,就好像我一样,终究是孤独一生,你们不曾怪我,却要随我而去,是何道理?你们……你们叫我于心何忍?”她一边说着,一边捶打胸口,两旁早有宫女上来搀扶住,跟着抹眼泪儿。
  翠红说道:“宫主待我们恩重如山,万死难以报答!你就叫我们随你去吧!”
  展红绫更加悲痛,只是一味落泪。
  慕容倩心中不忍,眼珠一转,忽然大笑,“哈哈哈,真是可笑,你们这些迂腐之辈,你们宫主是要成仙了道去了,就凭你们的修为也想跟着宫主一起升仙?你们想再见到宫主,就好好修炼,将来你们宫主大发慈悲,等你们也寿数尽了的时候,自然就会带你们到天上去,似这样哭哭啼啼,耽搁了宫主升仙,你们吃罪得起吗?”
  此言一出,悲声即止,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巫仙展红绫,希望这个消息可以得到她的肯定。


第1287章 昆仑之虚
  展红绫沉吟了一下,正色道:“她说的对,我要飞升成仙,到天上与游尘再续前缘。怕只怕……”
  “怕只怕不能回来啦!”慕容倩赶紧说道,将展红绫后半截话打断。“她舍不得你们呐,你们越这样,她就越舍不得,到时候她走不了,都是你们害的!”
  展红绫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心里对慕容倩感激不尽。
  对于那些宫女来说,展红绫便是信仰,如果信仰没了,她们就彻底垮掉了。这个时候也只能依旧欺骗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宫女再次痛哭,只是这次多多少少有些安慰,不再寻死。
  展红绫叫人把自尽的宫女好生安葬。然后看了看陈瑕,说道:“从今往后,你们的宫主,就是这位陈公子啦。陈瑕,你看看,他们应该如何安排。”
  陈瑕受宠若惊,哪想到巫仙临走之前,把一帮老太太托付给他?“这个……这个我有小倩一个就可以了,这么多娘儿们,我可应付不来。”
  本来气氛十分悲痛,他一开口,那悲痛顿时少了七分。很多宫女,包括展红绫在内,全都破涕为笑。
  慕容倩嗔道:“谁要你娶了她们吗?简直了,气死人,巫仙是问你这些女子怎么安排。”
  陈瑕也是故意装傻,笑道:“一切听你的呀,免得你吃醋。”
  “去你的!”慕容倩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依我之见,既然宫主早就在明珠峰下准备下了一个村子,你这一走,他们再有困难又找谁解决,不如就叫这些‘大姑娘’们下山,一来,不愁生计,二来也算是有个归宿。那刘洵见过翠红他们,你的命令他不能不听。”
  “这主意不错,如果我是宫主,那就这么办。”陈瑕笑道。
  展红绫也点了点头,“所言极是,那就听新宫主的意思,你们所有人都去明珠村落脚,这山上万物凋零,不适合人居住了。到了村里之后,继续为那些村民排忧解难,他们那里民风淳朴,断不会像外面的世界一样凶险,明珠村物产丰富,人杰地灵,多你们千余口人,也供养得了,你们下山之后但行好事,做个好人,迟早有天也可升仙了道。”
  安排好了后事,又留下翠红等十二个宫女,抬了两乘轿子,一个轿子里坐慕容倩,一个轿子里则是展红绫以及步游尘的尸体。不老宫内奇珍异宝无数,各宫女都有赏赐,除了那十二个留下来的宫女之外,其他人就全都打发下山去了。临走时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巫仙心中百味杂陈,却也只是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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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记载:昆仑之虚,方圆八百里,高万仞。
  陈瑕等人踏着满山细雪上路,虽然进了昆仑之虚,却找不到蛊祖所在。此地古木狼林,野兽出没,时不时更有毒蛇盘绕林间,并无道路可寻。昆仑山就数这一带最是难行,陈瑕一路披荆斩棘,逢山开路,不在话下。如此七天七夜,还是毫无头绪,可慕容倩的病情却又开始恶化,那明珠草和火眼冰蟾的药效也只能维持几日而已,巫仙的真力也差不多就要耗尽。到底蛊祖在哪里,别说陈瑕不知道,就算巫仙也找寻不到。
  只因昆仑之虚实在太大,而此时不知如何才能见到蛊祖,那万毒指环也毫无用处。这里也没有什么宜居之所,到了夜里就只能在野外找棵大树避风。几天的劳累,陈瑕早早就睡着。不知不觉偶得一梦,见一个水榭之内长着棵大树,长五寻,大五围,郁郁葱葱,上面的果子红彤彤的,霎是好看。一只黑面白毛的小猿猴,蹲在一棵大树上采食野果。忽然那树木一阵抖动,白猿吓了一跳,尖叫着跑去。地上野草葱葱,它叼着果子,越跑越快,因为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个树,仰面摔倒,抬眼一看,头顶上苍鹭盘旋,天高云淡,一道彩虹横跨天宇,正是雨后初晴的美景。那白猿手舞足蹈,拍胸大笑。它迅速爬上树梢,想去抓那道彩虹,不知不觉越爬越高,俯下身一看,离地面已经不知多远,只见一处偌大环山,里面奇花异草,而攀爬的树却又忽然消失不见,白猿尖叫着掉了下来。
  陈瑕猛然一惊,腾地坐起,才知是南柯一梦。恰好慕容倩胸口疼痛睡不着,见他梦中惊醒,便问他:“怎么了?”
  陈瑕把梦中所见,对慕容倩讲了一遍。慕容倩沉吟了半晌,笑道:“此梦奇特,我看是蛊祖给你指引。”
  一旁的巫仙展红绫也只是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便笑道:“不是蛊祖给他指引,是他用《入梦心经》无意中进入了一只白猿的梦中。昆仑之虚,离此不远。”
  陈瑕问道:“这里不就已经是昆仑之虚了?”
  展红绫解释道:“要想见到蛊祖,必须到昆仑之虚的腹地,真正的虚空世界,以你梦中所见,应该是在附近的一座高山之内。那山是中空的,四面都有山石,是一个和昆仑之虚一样大的地脉世界,几近虚幻,因此叫做昆仑之虚。须卜提一定就在那里!”
  当天晚上,展红绫四下查看,见西北处不过百十步远,就有一座高峰耸立,从他们所在的角度来看,根本看不出不出这座山峰有什么奇特之处。到了次日天明,陈瑕便按照巫仙指引,朝那座山峰而来。
  虽然只有百十步的距离,但是要上山却不容易,毕竟山路难行,两乘轿子无法攀岩。昆仑山不老宫有包括明珠草在内的不少疗伤的奇药,用了这么多天,巫仙胯骨的伤势也渐渐好转,便叫翠红等人在原地等她,她则背着步游尘的尸体,跟陈瑕一起往山上去了。
  叫陈瑕不解的是,步游尘已经死了,为何展红绫还是不肯将他入土为安,慕容倩一解释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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