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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以为在阳间低调地住着,地府虽然会通缉我,少说也得一年半载才能寻到我的踪影,如今不过半个月,便找上了门。
果然我还是低估了地府的实力。
至于吴青,我还是修为低微的鬼使的时候,他没少给我帮忙,一直除了青歌无袖一家和小桃之外,与我关系最好的就是他。若是他亲自来抓我,我又不肯伤他,逃脱的几率大大减少。
小伞和我面面相觑,还是阿束默不作声。
“呸呸呸,我这乌鸦嘴。”小伞懊恼。
“玉叶,来者是客,闭门不见可不是待客之道。”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疏朗又亲切,没有丝毫敌意。
这回我彻底放弃挣扎犹豫,走到院门前,将门打开。
“请进,东岳大人,吴青大哥。”
东岳大人风采依旧,亲切对我点了点头,一踱步便进了院子。
我本来想提醒他一声小心院中的机关和迷阵,但见他闲庭信步之下,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发,便默默闭了嘴,随着吴青一道走到院中的小桌前。
随着东岳大人与吴青的到来,小院内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小伞和阿束也在院中,看着二人一言不发。
“这些机关设计得很有意思,小家伙还是这么有灵气。”
东岳大人先开了口,对浑身戒备的小伞打了个招呼,又看向了阿束。
我看得出阿束在紧张,我亦紧张到暗自握拳,手心里全是汗。
阿束和小伞都是魔族人,眼下虽然从发色和眸色半点看不出,但东岳大人修为莫测,我完全没有把握。
阿束的表情尚能维持不变,却很快额头见汗。
东岳大人看着他,半晌才感叹般说道,“我没有敌意,别怕。”
一道无形的风吹来,带着温暖,气氛缓解。
阿束绷紧的双肩这才微微下沉,稍稍放松了些。
吴青开口道,“我们此番只是单纯前来拜访,与地府无关。”
看来吴青和东岳大人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我亦松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是我误会了,招待不周。”
东岳大人很随意地在院中的木椅落了座,又指了一指旁边另一把椅子,对我道,“玉叶小丫头别拘着了,坐下吧,我此番只是看看你的情况,他们要抓你是他们的事,我不参与。”
我依言坐下,东岳大人的目光却再次看向阿束和小伞。
阿束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果断拉着小伞,退到了房间里,将小院留给我们。
吴青开口道,“玉叶,你真的不用担心,大人一直对你很好,原本蒿里山那边对鬼帝说你与魔族勾结,叛逃地府必须重判。是大人给驳了回去,鬼帝这才只给你下了追缉令,而非必杀令。”
听到吴青这话,我眼前一酸,差点控制不住。
东岳大人一直都如同照顾晚辈般看顾我,包括赠我救我一命的桃心链,送我山河扇,以及这一次逃出地府之后替我说话。
我何德何能。
东岳大人轻斥道,“来做客便做客,你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
“小丫头,你只需知晓,我们对你没有敌意就好。这次来本是想着你在火山大地狱受了伤,来看看情况,如今看来你果真是个有机缘的。你被抓的时候,这把扇子被鬼帝收去了,我东岳送出去的东西,怎可随意被拿走?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扇子,物归原主。”东岳大人笑着拿出山河扇,放在小木桌上,推给我。
“大人,我真不知说什么好,多谢您。只是这扇子我如今用不上,还是您收着吧。”我看着山河扇,好不容易快压下去的眼泪又汹涌起来。
“诶诶诶,别急着感动,孩子似的,我还有话要问你。”
东岳大人见我几乎落泪,连忙道。
“大人请说。”
我掖了掖眼角,总算没有落泪。
“你伤好了以后,打算如何?你与三殿下一道在阳间做任务,可知他对你的心意?你被下狱的时候,他为你做的不比我少。”
听到三殿下这三个字,我面色一顿,方才感动的情绪瞬间消散,变成若有若无的苦涩,低头轻道,“我与他的事情,大人不必说了,他费心搭救我的恩情,我以后会设法回报,等恩怨两清我们便再无瓜葛。”
东岳大人眉头皱起,“不会吧,阳间的事,司祭悄悄与我提起过,你们何至于此?可是之间有了什么误会?”
“大人误会了,我算是地府叛徒,三殿下也早已成婚,照理说,我们本不该再有什么瓜葛。”
东岳大人却啧啧了两声,恍然大悟一般,“难怪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大人?”
东岳大人的反应倒是教我摸不着头脑。
“你不在地府,难怪不知道。三殿下并未与任何人成婚。此前酆都是有过一阵类似的传言,但早已辟谣。此事不过是爱慕三殿下的女鬼误传罢了。”东岳大人笑道。
婚约是假的?
我抬头看向东岳大人,大人一脸正经,不似说假话。
吴青的神情同样肃然。
“虽说鬼帝是有让他与那鬼将之女许婚的念头,杨恭那小子脾气却倔得很,说已有心悦之人除了她谁都不娶,死活不肯点头,大战在前,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司祭大人与我说,那小子喜欢的是你。”
我再一次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
莫名觉得轻松了一些的同时,又再一次沉重起来。
自打我准备从火山大地狱逃出去的那刻起,我就明白,我喜欢杨恭。
只是晚了一步,如今我已是整个地府追缉的叛徒。
我若再回地府,目的也只有一个,便是从鬼帝那里拿回我的心。
到时又将如何面对他们,我不知道。
东岳大人皱皱鼻子,神色认真地跟我说,“你身上有杨恭的味道。”
紧接着下一句话,却更如同惊雷一般。
“玉叶小丫头,你可知,你身上的修为有一半是他的?”
第九章 东岳大人
“大人,这是何意,可否说得更清楚些?”我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我的修为怎么可能是他的?
“流心丹之所以难得,正是因为炼制的原料难寻。一种方法是用地府极为罕见的千年流心草炼制,将千年流心草积蓄的灵力炼制成丹,为服用丹药者所用。另一种办法,则是用百年以下的流心草,凝聚修行者的千年灵力炼制成丹。第二种办法练成的流心丹效果更好,却更难得。千年的修为灵力,可不是说舍就能舍的。”
我忽然想起,当时青歌悄悄塞给我的那颗流心丹。
那时我还惊叹过,那颗流心丹精纯无比的,瞬间让我从修为散尽恢复到鬼修境界的灵力。
原来也是他。
之前小伞的犹豫,说我身上有味道,想来也是知道一些端倪的。
我却浑然不觉。
算起来,终究还是我欠他更多。
“那三殿下他还好吗?”
“三殿下身体暂无大碍,至于其他的,要问你自己了。”东岳大人叹道。
我又一次低下头。
“唉,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小儿女心思,自己慢慢琢磨吧。对了,另有一事要与你说。你可知吴戈与夭梅后来如何了?”东岳大人大约见我的样子太过沉闷,转移了话题。
我茫然摇头。
逃离地府以后日日窝在小院子里养伤,出门都少,消息闭塞得就连玉罗山下镇子里何时开庙会都不知晓,更别提天界的消息了。
“估计你也不知道,我跟你讲讲吧。夭梅成了仙这事你是亲眼见到的,后来,夭梅直接去了天界。因是万载第一个由妖成仙的,天帝不仅未曾为难夭梅,反倒收了她做干女儿,还亲自为吴戈与她赐婚。”
说着,东岳大人瞄我一眼,见我神色如常,才继续道,“杨恭那小子的婚事是假,吴戈与夭梅二人的婚事却是真的,就在两个月前,天界在瑶池连开两日宴席,贺他二人终成正果。”
“两个月前”
我思索着这个时间,那时候,我还正在火山大地狱和暗影各种谋划着如何逃出来。
“不错,两个月前,我也是前几日才知晓此事。所以你当知晓,你私自放夭梅这件事,因着这个结果,天界对你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你若没有逃狱,不久之后也就能放出来了。我听司祭说杨恭那小子,本来还想劫狱,正是因为知晓了此事,才没有贸然动手。只是没有想到你自己有主意,逃了出来。不仅自己逃,还带着整个火山大地狱的鬼差一起逃,这才让鬼帝大为光火。”
这么说来,杨恭当时的失约,也不是不可解释,反而情有可原。
我无言,还能说什么呢?
造化弄鬼?
一切都是命运?
东岳大人叹了一声,“蒿里山那边一直不肯放过你,如今我虽然替你拦住一些,地府的通缉令还是下了。照理说,当时若不是你在炼妖台坚持救下夭梅,也不会有他夫妻二人今日的功德圆满。总归你对他们夫妻俩是有恩的。我与天界一些人有旧,是否需要我找他们替你给他们带句话?以他们如今的地位,向鬼帝求情对你网开一面撤了通缉令,想来也不是难事。”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们成了仙高高在上,我在人间苦苦挣扎,即使侥幸捡回一命养好了伤,身上背着地府的通缉令,依然不能自如地生活,时时刻刻要留心不被地府派来追缉我的鬼差发觉。
至于吴戈与夭梅,曾经我真心希望他们终成眷属。如今他们如愿以偿了。
于我而言,不相互打扰便是最大的祝福了。
终于,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开口。
“这事就不劳烦您了。他们若有意救我,要替我说话早就说了,不至于等到我逃出火山大地狱那一日,更不会等到今日。”
东岳大人叹了口气,没有反驳我的话。
“你呀,你一向看得太透。”
我微微怔住。
东岳大人似乎话里有话,仿佛当日的司祭大人一般。
“这扇子你还是拿着吧,就当防身也好。”
东岳大人看着我,又将山河扇推到我面前。
我这一次反应得很快,看了一眼阿束房间的方向,摇头道,“还是多谢您的好意,您说过山河扇是为了对付魔族,如今对我下了通缉令的是地府,不需要了。”
东岳大人也不勉强,收了扇子,“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自己决定吧。我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来看你。你那两个朋友也是苦命的,且看日后的机缘。来之前河牟亦替你算了一卦,你只记住,凡尘转瞬,往事莫深究。”
往事莫深究。
意思是过去的纠葛不要计较太深
指的是前世的事吗?
我又默念了一遍,“大人,我记住了。”
“那好,我回森罗殿了,留步。”
东岳大人起身,转了个衣袖便不见了身影。
吴青也只匆匆嘱咐了我一句“万事小心”,便随着东岳大人离去。
同样地,院中一切机关都未被触发,静静地。
很快,阿束与小伞从房间中出来,来到院中。
往事莫深究
往事莫深究
这句话却像洪钟敲响,绕梁一般在我脑海中横宕不去。
“往事莫深究”
到底何意?
阿束试着唤我,“玉叶?”
我收起疑惑,看向他。
“阿束,你见识广博,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说。”
“每个修行者的灵力都带有他自己的味道,方才东岳大人说我身上有杨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