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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三郎是知道内情的,陶倚君花了一日的时间与他和李县令细说过,只不过涉及到铁器,需得天子行令才可开建。
“那就好。”陶倚君笑起来,“我与诸位说的挣钱,就是这个坊市。”
陶倚君使人拿了一张大图出来,羊皮绘制的,有一条案大小,专绘的城南。
“这个只是我的设想,还需要大人们商议后才能定下。这个坊市,就是在座诸位来钱的渠道。”
陶倚君在图上画了一个圈。
“坊市顾名思义,是专做器具的地方。诸位可能就说了,之前也有,都是些匠人自己做来卖的,与我等何干。”
“可不是嘛,我们虽然有些生意,但没有几家有工坊的。”
陶倚君没有急着解释,转而介绍起了工坊的大概划分。
“农具坊,纸浆坊,膳食坊,还有金银坊。目前我想到的就这几类,大家若是有其他想法也可以提出来。”陶倚君又取出单独的一张羊皮卷,“农具坊是制作生产农具的,属铁匠和木匠。纸浆坊是集合了造纸跟印刷两种。膳食坊最为简单,是专门制作可储存食物的地方,如酱、干肉、豆青一类都可以归入此坊。最后一个金银坊则是接受首饰和金银器具定制的。不过我请教过甘家主,他家所经营的首饰器物都是从关内送来,另有就是靠近关内的几个大城里制好了送过来的。”
甘家是城中经营首饰饰品独一份儿的家族,从有了边城就有了他们家族,其他的生意很少掺和,就这一行绝对被他们所把持住了的。不过甘家这一代的家主是个中年面瘫,不管何时何地,都没有表情显露,旁人也看不出他心里的打算。
“为何没有织造坊?”有布商周家和皮毛商同时出声询问。
“这一点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二位解释。”陶倚君露出一抹苦笑,“诸位应知,我陶家在城外造了一座织坊。之前我向大人献策的时候,就提过在城内建一座织造坊,可大人却说不用。”
陶倚君叹气,无奈的看了一旁的牛三郎一眼,对方也苦笑着摇头。
他们俩都心知这是李县令在给陶倚君好处,就指望霍桐能在上峰那里帮自己多说几句好话。毕竟他一来就出了这么大一场事故,搁其他地方,绝对是革职的结果。也是这儿是边城,大家族的人不乐意来,愿意来的上头又担心为了蝇头小利就私通外族,择来择去好几年才选定了他来接任。
“其实,县令大人说的也不错,大娘子的织坊已经是边关一带独一无二的了,再来一个织造坊未免浪费,倒不如将之归入格物坊,所有毛皮、刺绣、家具等与日常有关的,都归入此坊。”
旁边有家主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家就是经营家具类的,如果有这个格物坊,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占一席之地了。
除开几个脑子转不过弯的暴发户,其他人在陶倚君提出坊市的时候,就明白了她的打算。这小女郎人小心不小,是想将他们这座不起眼的小边城打造成边关重镇,商路往来行商云集的地方。这坊市听上去没啥要紧的,可真的把持住了相关坊市,就相当于把持住了这个行业的话语权。难怪陶倚君会说这是来钱的门道,若是真的以后开了互市,日进斗金都不在话下。
几个大商贾大家族的主事人围起来小声商议如何划分,另有一些自知无法分一杯羹的则找上了陶倚君,问他们可有好处。
“自然是有的。”陶倚君给牛三郎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来说,毕竟她因着霍桐的身份,不太方便插手城建,至少是不能明目张胆的插手,这时候牛家就起到了吸引目光并出头领路的作用。
“诸君可看到这两处了?”牛三郎用扇柄点了点地图上的两个地方,“此两处就是大人考虑重设的集市,西南这处离西门近些,可交易日用杂活和粮食青菜等等,另一处就专门是交易贵重的物资了。从这里有一道侧门可以直接通往城外,有专人把手,是修建来运送货物的。而城外这一片荒地,大人打算召集诸君划分土地建成仓库。”
“为何要建在一起?”
“方便啊,再有这里靠近官道,以后商队不需入城便可将商品入库。并且新建的仓库多了防火防水的保障,即便是再来一场大火,也不会使诸君的货物付之一炬。”牛三郎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果不其然看到其中几位脸一白,眼中充满痛惜。
作者有话要说: 开启城市建设第一步。
为了以后不搞混,我今天手绘了一副城市地图,给自己点个赞
第六十二章
“大娘子这一招用得不错; 城里大部分的富户都乐意出资,如果李县令再能请到一笔赈灾款; 重建边城也不是太难。”
相比牛三郎的乐观; 陶倚君却不这么觉得。
“此次是人祸非天灾,想必上面是不肯拨赈灾钱下来的; 只怕最后还是要落到百姓头上。”
一个边城小县; 又没有特别的税收来源,府库的钱财是不能挪用的,想要修城; 最后还是得在老百姓身上刮油。
牛三郎也不是不知道这点,只不过他从未为了钱财发愁过; 是以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如何充实一个县城的银库。
在他们谈论此事的时候; 李县令也正在跟霍桐和冉将军谈及此事。虽然建城不要军队那边提供支援; 可到底霍桐是本地官衔最高的长官,于公于私; 李县令都觉得他应该就这事儿知会两位将军。与他们一通讨论的还有县丞; 此人一直掌管县里的税收; 被李县令一番追问下来; 整个人都跟蔫吧脱水的萝卜一样,皱皱巴巴的。
“小方城虽然往来商队不少,可这里毕竟不是大市,且每年秋冬深受草原威胁,还要自筹一部分军饷,县衙能有这点压底钱已经很不容易。”
霍桐跟在老将军身边这么多年; 很多东西他心知肚明,以前老将军虽然也爱盘剥,可并不十分凶狠,而之前的县令伸手的时间也少,比起某些地方集全县之利肥了一人的情况,小方城这边已经算很好了。
李县令也没府银空虚的情况归咎到前任头上,只是他请示上峰,得到的答复是他若修建好新城,必然能将功补过,若是不能,只怕年底就是丢官的时候。
霍桐是个稳重的性子,虽然在军中任职,但是要掌管一方大营,没点本事也不可能做好。他接过县丞手中的账册看了一遍,捏了捏眉心。
“这点钱别说修建房屋了,就算是修补城墙都不够。但城墙必须得修,谁知道那些蛮族什么时候会来犯,没有城墙又如何能护住城中百姓。”
“不若想富户征调银钱?”冉将军也没辙,只能随口这么一说。
“那不可能。”县丞是老人,对城中富户的脾性一清二楚,“平日让他们出个小钱博点名声还行,让他们出大钱肯定没有人同意的。城中富户不比普通人,若是真的都搬走了,这小方城只怕……”
“此事暂且放放,城中受灾人家可登记在册了?”李县令也没办法,只能先把能做的做了,“另水利工事那边你让人好好看着,别到时候又生乱子。”
去岁入冬之后,水利工事就搁置在那里了,要等四五月彻底化冻之后才能开建。之前有不少流民冲着一日两餐还能有点钱拿,基本上包揽了所有的工事。开春之后走了不少人,自然就缺少劳力,原本还头痛要如何补足,谁知这一出灾祸天降,想来放出消息后,来抢工作的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来。
陶倚君刚回家没多会儿,霍桐就上门来了。
“今日你不是跟李县令商议事情去了?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陶倚君跟人应酬了大半天,也累乏了,让人烧了些热水,泡了一壶花茶,懒懒的坐下来跟霍桐聊天。
“是啊,李县令说县库没有足够的银钱修建新城,商量了大半天,也拿不出个有效的法子来。”
霍桐又打量了陶倚君一小会儿,笑道:“看你的模样,今日想必已经如愿了?”
“差不多成了。”陶倚君也没隐瞒,没必要,再说牛三郎与霍桐是好友,他随口一问就知道了,“商人逐利,给出的饼子够大,就不怕他们不肯吃。”
陶倚君坊市的打算跟霍桐和卫老也是事先商量过的,她如此一说,霍桐就明白这一块搞定了。
“那就好。剩下的虽然麻烦,也不是不能解决。”
这次肯定要追责,但是据说那家出事的已经一家老小葬身火海了,其余受牵连的就算要索赔要出气都找不到正主,这个时候,受牵连的灾户还得自己承担大部分损失,房屋等重建,则由县库承担极少的一部分。
霍桐跟县丞聊过之后,发现其实城南大部分房屋都是公房,也就是那些平民大多是租赁的,真正自家建的房子不多,而好些人家甚至是住在两栋房子之间的夹缝里面的,所以一旦烧起来,才这么快速又无法救援。
此次清理之后,可根据地基重新确定房屋大小,除去那些私自搭建的屋子后,真正受灾毁损的房屋其实没有想象的多。唯一损失大的,应该就是被烧毁的财物了。
清理火灾的善后工作在五日后全部结束,南城东西两边烧掉了近乎三分之二,如果不是果断的清理掉火场周围的建筑,这个损失还得往上叠加。损失最重的是起火的西南角和集市的仓库。有两家商户已经因为损失过重,一家老小都去寻死了。另外还有受灾的百姓去找那租赁房屋的屋主讨债,听说也差点闹出人命。
陶倚君是七八天后才知道这事儿的,她这几日一直在城外的庄子里安排春耕夏种的事情,还有采收的药材也要进行初步的炮制才可以入库。入库后需得第一时间向朔方大将军处交齐约定的数量,之后剩下的,才是陶倚君自己所有。
今年的收成不算太好,因为是试着种的,有些数据没有参考性,还得再有一两年才能得出准确产量。即便如此,她交过去的药材数量也是远超骠骑将军的预期,甚至还得到了卫大将军的赞赏。
等到这一摊子事情解决完后,陶倚君才有精力来关注重建的事儿。
她去主管药田之前,把其他的事务都交给卫老和阿甲在负责。因着陶家做工的人大部分都是兵士,她又不是个苛待佃农的主人,所以在其他家闹腾不休的时候,陶家还是有条不紊的发展着。
“水利那边有县衙的人看守着还成,那些贫民虽然抢破头,但还不敢在这事儿上闹腾。现在闹得最凶的是原来市集的那些人,说县令大人在断他们的财路。还有些刁民则趁机闹事,想要官府承担他们的损失。”
“那些闹事的人可落实了身份?”陶倚君最初就想到怕不是又有那些地痞流氓游侠儿的手段在里面,“市集不是照以前的规模还给他们了么,怎么会说断了财路?”
孟叔冷笑一声:“大娘子是不知道那些人的贪婪。李县令原话本是置换,按照他们现有的铺子大小,置换同等大小的新铺子给他们,只让他们快点新建房屋并搬迁过去。那些人就说县令大人是要赶他们去死,霸占他们的屋产。”
陶倚君皱眉:“那些闹事的人背景如何?所在位置是否在新建的集市处?”
孟叔对这个不太清楚,摸了下下巴,说他这就去打听清楚了再来回报。
“别去了,你去递帖子给县令娘子,另外再去将军府旁边的连烟庭设宴,就说我邀请诸家娘子赏春。”
他们这边不若关内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