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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着在剑上,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
灵气长剑穿透天道浑浊身躯,寸寸碎裂的时候,七位神君的魂魄也在一瞬间爆开。
一剑风止。
天清地明。
天道轰然消散,带着小狐狸一半魂魄,和神君们自爆后的残魂,消失在世间某个角落。
小狐狸彻底脱力,跪倒在地上,膝盖砸出一声闷响,仿若骨头都碎裂。
他艰难地一手撑着地,浑身又冷又热,失了一半的魂魄痛得战栗,他眼前血色一片,想回头看看小黑球还好不好。
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应该没事吧……
他模模糊糊闪过这个念头,手也没了力气,正要倒下,一道声音却由远至近。
最后他没落到冰冷的地上,而是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禁制其实还没破碎,小黑球是硬生生用拳头把禁制砸碎的。
他双手都是淋漓鲜血,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都能看见白生生的指骨。他一出笼子,便发了狠地冲过来,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小狐狸。
“没事了……白绒球,没事了……”
他哆嗦着搂紧了虚弱到身体都近乎模糊的清瘦青年,一声声地唤:“白绒球,你看看我,谢滟滟!谢滟滟!你理理我……”
一声声,从急切到崩溃到绝望。
小黑球低头,哆嗦着用脸颊去蹭小狐狸冰冷的脸颊,试图给予他一点温暖。
“小黑球……”
小狐狸在朦朦胧胧中听见了小黑球的声音,含糊着吐出模糊不清的字音。
他想说你要好好的,他什么都没有了,神君们都魂飞魄散了,清虚君也不在了,他可能也要死掉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唯独还护住了一只小黑球。
你要好好的,小黑球。
可他喊出来小黑球这三个字,已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嗓子眼里被鲜血堵住了,无法出声,小狐狸睁着眼,眸光涣散,血色一片,他微微动了动,努力回蹭了一下小黑球的脸。
这动作轻微地仿佛没有动过。
但小黑球仍是感受到了。
他止了声,眸光逐渐坚毅起来。他抬起一只手,回想了一下曾在清虚君那儿见过的一道术法。
颤抖却坚定地掐出一道法诀。
魂魄被切裂,剥离,小黑球痛得皱了眉,浑身都在颤抖,面上却露出了肆然的笑意,他咬着牙忍着疼,哆嗦着,低头,在小狐狸冰冷的唇边轻轻印了一下。
“不会有事的……”他低声喃喃。
被硬生生割裂分离开的一部分魂魄从小黑球身上散溢出来,旋即又渡进了小狐狸体内。
缓慢地和小狐狸残缺不全的魂魄相融到了一起。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原本毫不相关的两人牵连在一起了。
无法分离,无从分离。
小狐狸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聚拢。
在鏖战中,他衣衫早就被戾风割得凌乱不堪,领口散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此时那锁骨处,正缓缓地浮现出一抹红痕。
那是生机。
也是从此再不能割舍的羁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心探头,我我我我我今天好长的……
(我jio得要改一下更新时间,暂时9点…10点这样吧orz,自从存稿没了每天都在秃头)
第56章
疼痛铺天盖地,身上的; 心里的; 魂魄的。
无数记忆如开了闸的江水; 浩浩汤汤奔涌而来; 在谢清霁脑海里冲荡着。
谢清霁闭着眼,眼角隐约溢出一点湿润。他蜷起爪子; 卷起身子; 抱住大尾巴; 将脸埋在蓬松的绒毛里; 无声地悲鸣。
他全想起来了。
他凝聚灵气化作长剑,附以半身魂魄,欲破天道。
可天道当时吞了七位神君; 正是力量最巅峰的时刻,那一剑虽让它重伤; 却没能让它彻底消散。
它卷席着小狐狸半身魂魄,连带着神君们的丝缕残魂; 一并消失在天际; 也不知藏去了哪里。
小狐狸本就受了重伤; 又没了一半魂魄; 险些殒命,最紧要关头; 小黑球将自己的一半生机渡给了小狐狸。
共魂,同生。
自此魂魄相牵,死生与共。
再后来; 便是大梵天没了神君们撑着,又没了灵气,开始剧烈动荡,空间急速压缩。
若不离开,他们都要被大梵天吞没,化作此间浮尘。
小狐狸已经维持不住人身了,变回了一只软绵绵的小狐狸,缩在青年怀里,呼吸近无。
若不是他胸膛还有微弱起伏,小黑球都要以为他死掉了。
神君们设立在大梵天和尘世间之间的禁制被打碎了,小黑球紧紧抱着小狐狸,跌跌撞撞地从交界处离开。
然后一脚踏入了人类和妖魔鬼怪的战场之中。
那条路走得实在艰难。
小黑球施了共魂的术法,元气大伤,又要护着全无动弹之力的小狐狸,狼狈至极,伤至刻骨,全身就没剩一点儿完好的地方。
九死一生地脱身。
这术法让他们两人都很虚弱,这不是身体上的虚弱,药石可医,这是魂魄上的创伤。
唯有转世求生,用漫长光阴才能缓慢养好。
青年半跪在地,捧着奄奄一息的小狐狸,满是血迹的额头轻柔地抵着小狐狸同样沾满了血的额头。
“谢滟滟,我们可能要暂时分开一下了……”他颤抖着唇,忍下差点要呛出来的血,努力将每个字音都说清楚:“不过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
他喘了口气,短暂停歇。
小狐狸似有所觉。他的魂魄与小黑球相连,小黑球经历了什么,他也有所感知。
他艰难地动了动爪子,想睁开眼,然而眼皮有千钧重。
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茫然徘徊,看着清虚君,看着风来,看着云生……看着一位位神君,一一和他告别,然后被黑暗彻底吞没,再不能相见。
难受得想掉眼泪。
他也想追过去,但最终还是没能跟上。
有人拽住了他,将他狠狠一扯。他一个踉跄,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狐狸双眼含着泪光,一回头,便看见了小黑球的脸,看见了他的灼灼目光。
也听见了他坚定地重复了方才的话语。
“我会找到你的,谢滟滟。”
“——小师叔!”
两道一样的声音,跨过了无数年光阴,在此刻重合。
黑暗乍然破碎,谢清霁从混沌中睁眼,看见面前黄土灰尘,碎石沙砾,恍恍惚惚中一时竟不知身在何方。
他歪歪倒倒地站起身来,雪白绒毛沾满了灰尘沙土,脏兮兮的。
他却是第一次没来得及管自己的仪态,回头就毫不犹豫地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司暮斩杀掉残留在秘境里的两只上古妖兽,一路循着感应寻来,犹自喘着气,就看见了一团熟悉的白绒绒。
他心下一喜,立刻喊了声。
小狐狸果然回了头。
司暮正想打趣他小师叔怎么又变成毛绒绒了,怀里一沉,小狐狸哒哒哒哒地跑过来,一言不发,一跃而起,准确无误地扑进他怀里。
司暮一怔。
小狐狸爪子略略伸出来一点指甲,勾住了他的衣襟,将毛绒绒的脸埋在了他胸前,耳朵蔫哒哒的耷拉着,又长又蓬松的大尾巴无精打采地垂落着。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司暮赶紧伸手托住小狐狸,就这片刻功夫,他感到胸膛处、小狐狸脸埋着的地方,变得湿润润的。
啊……
小师叔在哭?
意识到这一点,司暮陡然手忙脚乱起来。他托着小狐狸,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小师叔?”
小狐狸两只前爪仍旧勾着他衣襟,两只后爪站在他掌心,一声不吭,肩头一耸一耸的。
衣襟越发湿透。
司暮轻柔地抚摸着小狐狸的脑袋,顺着背脊一路摸到尾巴根,如此反复了几次,小狐狸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哭腔厚重的呜咽声。
他将尾巴卷起来,缠在司暮的手腕上,微微扬起了小脑袋。
司暮看清他的模样,倒抽一口凉气,心都碎了。
他虽然老惦记着想把他小师叔搞生气,想把他小师叔搞哭,但真的看到小狐狸哭得又凶又惨的时候,他却觉得整颗心都好似被硬生生扯出来扔到地上踩了个支离破碎。
小狐狸哭得脸上绒毛都乱糟糟的,蔫哒哒一缕一缕又乱七八糟。鼻尖湿漉漉的,呼出来的气都透着难过。
他小爪子松开了衣襟,司暮便将他捧高了些,轻轻亲了亲小狐狸的小鼻子,低声哄他:“没事了小师叔……别怕,我在呢。”
“小祖宗哎小心肝哎……”司暮什么肉麻称呼都喊出来了,他拈起衣袖,小心翼翼地替小狐狸印了印面上的泪水。
小狐狸不声不响的,眼泪吧嗒吧嗒串珠子似的往下掉,哽咽着声音都发不出来,小小声地呜了一声,下意识偏头去蹭了蹭司暮的手。
蹭了司暮一手冰凉凉的泪。
司暮越发心疼,他松了袖子,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只以为是秘境搞了什么坏事把人欺负狠了,恨不得立时徒手拆秘境。
“乖乖,变回人好不好?让我抱抱你。”
小狐狸温顺地将脸靠在司暮掌心处,停顿了好一会,软软地蹭了蹭。
尔后白芒闪过,他变回人身。
到底是清虚君教导了两世的人,虽逢惊变,也不会六神无主。
谢清霁哭了一会,发泄了些,情绪稳定了许多,只是还是有些不真实感,总是想碰碰司暮,确定对方是真实的。
他一手揪住司暮的衣袖,一手往怀里摸,想翻块帕子出来拭去泪痕。
然而司暮已长臂一伸,将他抱住,凑过来轻轻地吻掉了他脸颊上的泪珠。
谢清霁怔愣着眨了眨眼,长睫抖落一滴泪,也被司暮一并吻去。
他后知后觉泛起羞意,悲伤感被压了几分,伸手想推开司暮,脑子里却忽然想起来小黑球抱着他的模样。
锁骨处红痕隐隐发烫,那是司暮与他魂魄交融留下的痕迹。
谢清霁的手抵在司暮胸膛,就再没用力,他沙哑着声音喊了声司暮,司暮赶紧应他:“我在呢。”
谢清霁就安心了一点。
方才小狐狸哭得太伤心了,司暮不敢多问,这会儿见谢清霁情绪还算平稳,他小心翼翼地问:“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司暮没有恢复记忆。
嗓子眼里仍旧是堵得慌,谢清霁偏头咳嗽了几声,定了定神。
他有好多话想和司暮说。
想说天道贪婪妄为,胡作非为。
想说他师尊原来早在千年前便陨落了,只是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将一缕残魂凝聚起来,又变成了飘渺宗的清虚君,多陪了他一程。
而所谓神游,只是清虚君在为自己永远的离去而留下的善意谎言。
他……
他还想问问司暮,魂魄还疼不疼。
割裂魂魄多痛苦啊,司暮怎么就能下得了手呢。
谢清霁觉得今天的自己真是太不稳重了,像个没用的哭包,有负清虚君教导。可他光是想一想那些事,便是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他揪着司暮衣袖的手指又用了几分力,默默地想。
以前他只当司暮不懂事,才总来招惹他,现在才明白,那是源于魂魄的本能牵引。
魂魄在渴望完整。
司暮在渴望他。
他以为他们是久别重逢。
原来却是从未分离。
谢清霁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音回应他:“……先离开吧,之后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