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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骰被陌生人捏住,呆了一呆,又开始奋力挣扎起来,可惜它现在就只是个刚生出器灵来的小法器,刚认的主子又不来救它,它在司暮指尖转了一圈,转不动,也就蔫哒了。
“有人在劝你醒来,有人在为你送命。”司暮将骨骰捏在手里,扫了几眼,感受到它内里的玄妙,眸色微深,“你却不珍惜。”
法器既然认了主,在它主人死掉之前,就算是将它强行带走,也用不了了。
这疯子,真让人不省心。
司暮现在脑子里只有谢清霁,没什么心思处理疯子的事,他随手将骨骰扔到疯子身上,留下来一句“想明白了就来飘渺宗”,别的再不多说,微微闭了眼,便开始掐缩地诀。
疯子在混乱中模糊听见了司暮的话,愕然抬头,一下没反应过来。
待他意识到司暮话里的意思,神色大变,踉跄着站起身来就追问:“谁?谁送命?”
他环顾四周,没见到其他人,转念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宋小情——”
无人应声。
清醒之后各种事情都涌上脑海,疯时想不明白也不想管的事……比如破庙里永远吃不完的供品,一一浮现眼前。
舌尖隐约还有松子糖的甜味。疯子忍不住捏紧了手中骨骰,捏得小法器委屈地咕噜咕噜叫,他全然不顾,转头就要扒拉着司暮追问:“——你把话说清楚!”
司暮旋身而退,没被疯子碰着,下一刻法诀施出,他一脚踏入强行辟开的直接回飘渺宗的法阵,一眨眼便消失在疯子眼前。
……
飘渺宗。
放着谢清霁身体和引魂灯的冰室里,此时空荡荡的。
禁制被破坏了,残留的气息很显然,是那曾在冰室里躺了百余年的人。
司暮面沉如水,站在空无一人的冰室里,紧捏拳头。
小师叔……你好得很!
他折身出去,召来管事,一连串命令落下。
管事不明白这位主怎么大半夜的突然就回了宗门,还要加强出入管理,重新加固各处禁制。
但他看着司暮这满身骇人的冷意,还是没敢多口问话,恭恭敬敬应下,将这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惊动一片不必细说。
司暮挥袖如风,连连掐诀。
他灵识海里容纳了过多的灵气,还没能完全消化,细细密密针刺般的疼,仿佛随时要炸裂,但他也顾不得,甚至连片刻都等不得,继续调动灵力掐诀,转瞬间便到主峰之上。
谢清霁旧居前,也是静悄悄的。
夜色已深,小仙鹤们将脑袋埋在翅膀下,睡得正香,池塘里乌龟也没了影,大概是沉水底睡觉去了。
司暮连门都没有敲,就猛然推门而入,看清屋内景象时又倏地定住。
——他以为消失不见的人,正盘膝坐在榻上,闻声转头,神色清冷地望过来。
司暮吊得老高的心忽然就落了地,哐当一声,砸地他心窝都发痛。
他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清霁,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跳越发急促,声若擂鼓。
在那冰冰凉凉的冰玉榻上躺了百余年的人,如今终于睁开了眼,徐徐朝他望来。
——他回来了。
身如修竹的男人即便是坐在榻上,姿势也是端庄雅正的,他大概也是刚刚回来,还来不及拾掇自己,长发没有梳理,墨色如瀑,披在身后。
许是太久不见阳光的缘故,他肤色瓷白,近瞧甚至能看见薄薄肌肤下淡青色的脉络。
司暮屏着呼吸望了男人半晌,眼眸一眨也不眨,直到眼窝都有些发涩,才缓慢地走进屋来。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交错,看似平静无澜。
然而没有人发现,司暮在同手同脚地走路。
好笑中又带着一丝狼狈。
短短几步路距离,司暮用尽了力气。
直到走得近了,听见男人浅淡的呼吸声,司暮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才稳了几分,慢慢地恢复正常。
他偏头吐出一口带着轻微血味的浊气,在转过头来时就很好地将眼底的那点儿若隐若现的惶恐藏起来了。
又恢复了闲散疏懒赖皮欠打的模样。
他在谢清霁面前屈膝半跪下来,略仰着头看谢清霁,正要说话,就见神色清冷的男人眼底卷起来些许迷惑,低头凝视他,微微蹙了眉,轻声开口。
“你是谁?”
像有一盆冷水扑头盖脸地泼下来,将司暮泼得浑身发凉。
那声小师叔就喊不出口了,司暮错愕地看着谢清霁,试图从男人清冷的眸底窥见几分破绽。
然而谢清霁眸光不动地望着他,那一点茫然恰好好处地浮在眸里,好似真的不认得他一般。
司暮被望得心头冷彻,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干涩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勉强定了定神,偏头用力咳嗽了两声,将喉咙里一点铁锈味压了下去,脑子里种种思绪转的飞快,正思索着对策,眼角却扫见了什么。
是谢清霁轻轻搭在膝盖上的手。
虚虚握着拳,食指抵在拇指内侧关节处,力气之大,让指尖都泛了白。
司暮死死盯着那白玉般的指尖,像看见了惊天大秘密,原本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定下来。
他舌尖抵着齿根,压下几乎要抑制不住的轻笑。
差点儿就要被骗了。
师叔这一回有长进了,居然还会……骗人了。
司暮垂了垂眼睫,再抬眸时眼底就泛起了可怜巴巴的水光。
“小师叔。”他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将手搭在了谢清霁腿上,感受到指尖下肌肤骤然绷紧,他再接再厉,抽了抽鼻子,眼角那滴泪要掉不掉的:“您不要我了吗?您若是不要我,我就只能离开这里,去街头巷尾流浪了……”
谢清霁:“……”
谢清霁被他这泫然欲泣的语调惊得头皮发麻,险些绷不住姿态。
他从月光剑阵里魂返原身时,缓了好久才能动弹。
这具身体被司暮从无归崖底找回来时,狼狈得紧,虽然后来得司暮悉心照顾,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但还有些暗伤需他自行调理。
于是他回了主峰,并没打算离开飘渺宗。
一是以他如今身体,走也走不远,二也是怕司暮见他不在,不知会翻天覆地闹出什么无法收尾的事情来,三是残镜……还在司暮手里,骨骰后续如何,他也不知晓。
可当谢清霁想到回归原身前和司暮相处的种种情形,又觉头皮发麻。
他左思右想,最终还是迟疑着,选用了迟舟曾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什么是装傻解决不了的事情。”
装傻他是不会了,有失形象,于身份不符。
假装失忆……或许可行。
从没做过这种事的谢清霁紧紧张张地等在屋里,果不其然等来了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司暮。
他表面镇定,没人知道他心里担忧得不得了,生怕被司暮看出端倪。
可是……
司暮这是什么反应?!
谢清霁浑身僵硬地坐在榻上,垂眸看伏在他腿上,哭得仿佛五岁巨婴的司暮,脑子一片空白。
司暮这是怎么了?
记忆错乱了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司暮一边状似伤心地假哭,一边轻轻挑起唇角。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失忆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个一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师叔回来了,摊肚皮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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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噶讲个鬼故事,存稿没得了呜呜呜。
过年前后事情有点多,尽量在晚上9点到12点间更新,请假会提早放文案。
第36章
司暮是真的没见过像谢清霁这么纯粹无暇的人。
岁月好像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硬要说起来; 就只有修为在不断增长; 别的什么都没变。
活了千八百年了; 还是纯白无痕的一张纸。
甚至连五岁孩童都不如。
司暮一边假哭一边想; 人家五岁的小毛孩都懂得哭着要糖吃呢,他师叔小时候受委屈了; 八成是憋着泪缩墙角里; 抱着尾巴独自炸着毛闷着气。
好可怜一小绒球。
叫人恨不得捂在心口亲亲抱抱举高高。
这么想着; 司暮又觉得谢清霁可怜巴巴的; 他这么演他师叔,好像有点过分了。
司暮的良心短暂地痛了一瞬息。
然后他就哭得更起劲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现在都失忆成五岁小孩子了; 哭一下怎么了!
司五岁并不满足与趴在他师叔腿上哭,他时刻牢记着自己的五岁身份; 呜的一声,就往他师叔怀里扑。
可惜他也就心理上是司五岁; 这身体上……
五岁小孩扑过来是乳燕投林; 司五岁扑过来; 那是……
谢清霁猝不及防被他扑倒; 恍惚中只觉得自己经历了一遭胸口碎大石。
他一口气闷在心里险些没喘上来,颤巍巍去推司暮:“……你; 你起来!”
然而司五岁就跟牛皮糖一样黏糊在他身上,怎么扒拉都扒拉不下来,抱着他腰; 脑袋埋在他胸前,呜呜呜呜哭得伤心。
谢清霁手指僵硬地搭在男人挺阔的背上,不知所措。
迟舟只告诉他装傻能解决问题,可没告诉他要是对方也……那可怎么办啊!
司暮如愿以偿地抱住男人清瘦的腰身,脑袋抵着谢清霁胸膛,感受到对方温热的身躯,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慌躁不安的心被奇异地安抚了。
这一刻他才升起来一种安全感,深切地意识到,谢清霁回来了。
会说话会眨眼,会呼吸会心跳,会骗人也会……抱着他的小师叔。
终于回来了。
司暮觉得鼻子有点痒,他闷头揉了揉鼻子,收拾了一下情绪,再抬头时,就将司五岁表现地淋漓尽致。
“小师叔,你不记得我了吗?”
谢清霁骑虎难下,他有点怀疑司暮在捉弄他,但看着司暮这模样,他又不是很确定了。
谢清霁抿了抿唇,手指僵硬着扶着司暮的肩,让他坐好。
司五岁泫然欲泣:“我爹娘都死了,村里的人不喜欢我,每天都追着打我骂我……我每天都吃不饱,没有地方睡觉,雪好大风好冷我好怕……”
他眸底泪光一闪一闪,要掉不掉的:“如果小师叔不认得我、不要我了,那我就只能回去村里挨打忍饿孤苦伶仃苟且偷生了……小师叔,如果我熬不过这个冬天,死掉了,你能替我殓个骨吗?”
“就埋在飘渺宗山下那棵老榕树下好了,小师叔,我好喜欢你的,就算死了我也想离你近一些。”
谢清霁本来听着他前半段话还哭笑不得,听到后面一个“死”字,他心里一抽,不知怎么的就觉得生气,下意识就斥了句“胡说”。
他板着冰雪瓷白的一张脸,皱着眉教训:“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不要随意挂在嘴边。”
司暮收了泪,见谢清霁态度似有所缓和,他立刻打蛇随棍上,满含期待地看着他:“那小师叔想起我来了是不是?你是同意让我留在你身边了吗?”
谢清霁脱口:“你回……”
他想说让司暮自己回六峰去,刚一出口意识到什么,戛然止声。
司五岁是个好孩子,他假装没听到他师叔的险些说漏嘴,贴心地给他师叔台阶下,睁着双比他师叔还无辜的眼,茫然道:“回哪儿?”
“小师叔,旁边那间小屋子是给我住的吗?可是我怕黑,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两相对视,一片沉默。
谢清霁面无表情。
司暮很懂谢清霁的底线在哪,堪堪快要踩着线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