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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 着这个空隙,齐云抓紧薛慕的手向前挤去,薛慕右手牵着齐云,左手提着一个大包裹,不料后面的人不抬头地向里面挤,将薛慕的左臂夹得紧紧的动弹不得。恰巧后边的人被更后边的人向前冲着,把那夹缝松了,薛慕身子一松便要要向前栽去。
慌乱之中一双手臂伸过来将她稳稳扶住。齐云回头向后面看了一眼低声喝道:“胡挤些什么?”那人见他是位精壮男子,嘟囔一声只好稍向后退了一步。
二人好不容易挤上车,污浊的空气直向人脸上直扑了来。车厢里两排椅子上乌压压的坐满了旅客,就是椅子头边,中间的空道上也挤满了人,除此之外,便是散乱一地的包裹行李,那上面也无一例外坐满了人,让人简直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火车很快就要开了。还有一些没挤上车的人实在无法,居然通过车窗爬了进来,维持秩序的巡警眼看火车就要超载,连忙催着司机赶快开车。
伴随着一声汽笛鸣响,这辆京沪列车仿佛负重不堪的老妇一般缓缓向前挪去,车厢外面的人开始咒骂起来,而车厢内的人总算可以死里逃生,大家都松了口气。
齐云还要领着薛慕向卧铺车厢挤,却被薛慕止住道:“这车厢里黑压压全是人,我们挤过去不知要废多少力气,不过在这里等等吧。”
旁边椅子上坐着的一位老者亦开言道:“这位小姐说得有理。现在头等二等车厢里也都挤满了人。列车员根本控制不了秩序,还不如待在三等车厢里,地方还宽敞些。”
齐云这才罢了,他见薛慕鬓发都散乱了,面色亦十分憔悴,忍不住皱眉道:“只是这列车要天亮才能到上海,你要在火车这么熬一夜,恐怕会受不了的。”
薛慕理了理鬓发笑笑道:“我们能挤上车,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过是站一天,这点苦有什么吃不得?”
齐云亦笑道:“也好,你要是实在累了,便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会儿。”
他这话还没说完,薛慕的脸便红了,她慌忙向四周望去,却见那位老者正看着她微笑,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齐云却毫不介意向那老者笑道:“我携内人出门,总是要多操心一些。”
薛慕却没料到他的脸皮这样厚,当着众人又不便反驳,只得微微瞪了他一眼。
那老者见这小两口眉来眼去十分有意思,忍不住问道:“二位看来是是新婚不久吧?”
齐云笑道:“正是,老伯也要去上海吗?”
老者摇头道:“我们在济南下车。”他指指旁边坐着的一位年轻人道:“这是犬子,他好不容易在户部谋了个差事,本想把我接到京城享福,可是偏偏又赶上了战乱。我们只好回济南老家避难了。我活了六十岁了,赶上了太平军,赶上了捻军、赶上了英法联军侵占北京和日俄战争,如今又赶上了七国联军,要我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我这一路走来,大路上、屋檐下、水井里,全都是死人,简直作孽啊。”
那位老者儿子的面色也变得沉重起来:“真是家国不幸。朝廷昏庸,居然相信那些拳匪的法术,贸然向七国宣战,闹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竟又弃城而逃了。”
齐云见他的打扮像是斯文一脉的,便向他拱拱手道:“阁下说得是,朝廷这些年屡出昏招。也难怪洋人瞧不起朝廷,眼下就是东南诸省,也都不大听朝廷的号令。我听闻两江、湖广总督已经跟洋人签订了《东南保护条款》,所以境内很是太平。保得东南这一份元气在,日后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们就这样谈论起来,倒也稍微破解了旅途的寂寞。到了半夜,那两位父子在济南下车,齐云和薛慕终于有了座位。
夜越发深沉。三等车厢内只有顶棚上两盏电灯,细火星星,再加上车厢内有人抽烟雾气腾腾,车内光线越发昏暗不清。薛慕站了大半天终于可以坐下,隐忍许久的疲乏一点点袭上了,终于昏昏地睡去。
第45章
薛慕头靠在齐云肩上睡熟了; 他虽然困乏到了极点,却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不知过了多久; 齐云觉得脖子有些酸痛,被薛慕枕着的右肩也有些发麻; 忍不住微微动了动肩膀,却见薛慕眉头皱了起来; 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两手握住齐云的手,索性依偎在他怀中睡了。
齐云内心一动; 觉得她更是娇媚可爱了; 索性向外侧挪了挪; 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此次逃难虽是件大不幸的事; 但有了爱人的陪伴,时光也不那么难捱了。
坐火车的人感受与平常人有所不同,平常人在家里安安稳稳睡着; 若有了响声,立刻就醒过来。而坐火车的人习惯了在颠簸声中入睡。等到火车进站,颠簸停止了,他反而会醒过来。在半夜四点钟以后; 火车不知是停在什么车站上。齐云正在向窗子外打量; 薛慕也醒来了。
薛慕睁眼看时,发现自己竟睡在齐云肩上,整个身子也依偎着他。立刻抬起头来; 见同车的人七颠八倒,都是半坐半歪地睡在椅子上。有几个不曾睡的,都挣了眼向这里看来。
这倒真够难为情的,薛慕连忙直起身来,抬起手臂挡住了脸,向齐云低声道:“我怎么糊里糊涂的就睡着了?”
齐云这才抽出揽住她的手臂,将左手轻轻捶着右肩,笑道:“我看你是真的累了,坐火车能睡着是好事,白天就能有精力了。”
薛慕见他总是有意无意揉肩膀,忙问道:“是我刚才睡着了压到你了吗?”
齐云笑道:“没关系,只要你睡得舒服些就好,对我来说这是求之不得呢。”
薛慕再一次大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向四周看去,周围的人大多都睡熟了,剩下的几个也在打瞌睡,这才放下心来。她扯开话题问道:“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了?”
齐云笑道:“照时间来算,应该是到了徐州了。”
薛慕闻言向窗外望去,站台旁是一片旷野,拥着几簇黑巍巍的树林影子。有几个站上的工作人员,手上提了马灯 ,在站台上走来走去巡逻。偶尔有几声汽笛声传来,更显着寂静清冷。而他们所在的这辆火车,就仿佛在海上漂泊的孤岛。她忽然觉得一阵恍惚,世事如棋,天涯风雨,她亦不知道自己终将去向何方?
“在想什么呢?”齐云柔声道。
薛慕这才回过神来,她低声问道:“你这次回国,还打算再去日本吗?”
齐云沉默片刻道:“我目前在早稻田大学学习法政,还有一年才能毕业,学习西洋和日本的宪法是我平生志向,无论如何不能耽误了。这次送你到上海安顿下来,我就得赶紧回去。”
薛慕沉默了,紧紧握住他的手不发一言。
齐云突然道:“你和我一起去日本吧。那里亦有不少女子学堂,你可以继续读书深造,我也可以随时照应你。”
薛慕沉吟片刻道:“其实这次回上海,我不光是为了逃难,还想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齐云认真地看向她。
“我想办平民女学。眼下无论南方还是京城的女学,都是专门为了贵族子弟设立的。学费高昂,寻常人家的女孩根本上不起。我计划向社会善心人募捐,再拿出自己的一部分积蓄开办平民女学,教学和住宿环境可以简陋一些,课程设置以浅显实用为主,这样学费就比较低廉,一般人家的女孩子也可以有机会接受教育。”
齐云沉默片刻终是笑了:“这是好事,我也会捐钱出一份力。”他的神色忽然又黯淡下来:“只是这样我们又要分别一年了。说来是我对不住你,这么多年总是聚少离多。”
薛慕笑笑道:“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来。”
齐云也笑了:“这么说来,我们都是幸运的。天快亮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薛慕忙道:“我已经睡了一会儿,还是你睡吧。”
齐云很自然地将她揽过来:“那有这样的道理,我读书习惯熬夜了,你赶紧睡吧。”
他的怀抱那样温暖,她一靠近便觉得心中安定下来,经不住他的哄劝,终于再一次沉沉睡去。
为了让薛慕睡得更舒服一些,齐云索性站起来把位子都让给她。把一个小包裹当枕头垫在她头下,又将她放在椅子下的双脚也搬起来放在椅子上,让她半捲了身体睡着。
一切安排妥当,齐云突然注意到她虽然穿着呢面绒鞋,但腿上却只套着薄薄的棉袜,担心她着凉,便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她腿上,这才放心地在对面椅子上找了个空坐下。
火车抵达上海已是第二日黄昏了,与京城的衰败凋敝不同,这里依旧繁华如昔。薛慕觉得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齐云送薛慕在舅舅家安顿下来,便匆匆买了船票返回日本了。这些日子薛慕和张清远忙着募捐筹办平民女学。她们在《新民报》上刊登了募捐广告,但看起来效果并不好。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只收到一百多银币。
这天早上,薛慕正对着募款的账单发愁,忽听下人来报:弟弟薛兆来了。
薛慕与薛兆已是多年不见,不由又惊又喜,薛兆来不及与她寒暄,便匆匆道:“母亲又要作妖了,一会儿便要来找姐姐,我特地来告诉姐姐,千万不要理他。”
薛慕不由皱眉问:“她这又是闹得那一出?”
薛兆叹道:“家里的日子如今越发艰难。爹爹只知道出去吃酒赌钱,如今将嘉兴候补同知的职位也丢了,只好靠变卖祖产过活。母亲日日在家与爹爹争执,爹爹一气之下,连家也不大回了。她不知从那里打听的你在京城出人头地了,就想找你来要钱。”
薛慕冷笑道:“你放心,我自有主张。”她看向弟弟放缓了声音道:“我们且不管他们那一笔烂账。你如今在法政学堂上学,功课可跟得上?”
薛兆笑笑道:“我功课还可以。家里如今太乱,我也懒得回去,索性留在学校温书。”
薛慕见弟弟个子长得比自己还高了,也沉稳了许多,不由大为感慨,她上前拍拍薛兆的肩膀道:“真是光阴似箭,一转眼长成大小伙子了。”
薛兆不好意思地向旁边躲了躲,笑笑道:“姐姐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觉得薛慕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也爱笑了。
薛慕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薛兆:“学堂里各项花销不少。这些钱你留着用吧。”
薛兆推辞:“我的钱够用了,姐姐挣钱不容易,如今在上海办学校处处都需要用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薛慕与弟弟争了半天,好说歹说让他拿了一些钱,二人又谈了一些别后琐事。薛兆便告辞回学校了。
薛兆前脚刚走,柳氏后脚便找上门来。她见了薛慕便赔笑道:“听说大姑娘从京城回来了,我便赶着来瞧你。大姑娘果然是今非昔比,越发有气度了。你爹爹一直都惦念着你呢,一会儿跟我回家吃饭吧。”
薛慕只低头坐在椅子上吃茶,看见柳氏进来了,才慢慢地起身,淡淡笑道:“母亲客气了,我在京城那么多年,也不见家里来信过问,想必爹爹早就忘了我这个女儿吧。”
柳氏忙笑道:“你爹爹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最是死要面子,他心里自然是惦记着你的。只要你认个错,给他个台阶下,大家还是一家人。”
薛慕冷冷扫了柳氏一眼:“一家人?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我娘是怎么死的,我当初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