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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慕_果酱-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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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启霖扫了薛慕一眼,突然笑道:“我介绍薛小姐加入北社,本是为了方便结识一众名流,听闻薛小姐如今与赵启明相熟,那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薛慕沉默片刻道:“还有贵府的差事,我也打算过一段时间辞掉。我有一位同事学问极好,曾在范侍郎府上教过书,汪公子若有意,我可以代为引荐。”
  汪启霖正要说话,却见他的贴身侍从匆匆进来道:“大少爷,李光远来拜访老爷,老爷说眼下相见不便,让您出面敷衍一下。”
  李光远为“四京卿”之一,现已升为刑部主事,是帝党的中坚力量,汪启霖略一沉吟便道:“就请他在这里相见吧,你先去招呼一下,我马上出去迎接。”
  薛慕见状忙道:“汪公子要见客,我那就先告辞了。”
  汪启霖摆手道:“我还有话要对薛小姐说,劳烦你在书房稍等一下,我和李光远应该很快就能谈完。”
  那侍从不赞同地看了薛慕一眼,迟疑片刻终是道:“少爷,事关机密……”
  汪启霖扫了他一眼冷冷道:“多话!我自有主张。”
  汪启霖出去没多久便回来了,薛慕听见他在屏风外面与李光远打招呼:“子迟兄,许久未见,风采依然啊。”
  李光远的语气带着急迫:“沛之,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令尊现在何处?”
  汪启霖笑道:“新军有人闹事,家父奉命去天津弹压。子迟有什么话,对我说也是一样的。”
  李光远犹豫道:“兹事体大,沛之怕是做不了令尊的主。”
  汪启霖沉声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子迟是要做大事的人,若是不信我,大可以回去。”
  李光远知道汪启霖素有智谋,且汪鼎毓对儿子一向信任,沉吟片刻道:“也罢,我也不瞒你。沛之可知道,皇上现在处境十分危险。”
  汪启霖并不吃惊,随口问:“什么危险?”
  李光远慨然道:“太后与庆育密谋,欲在三月十五带皇上巡幸天津,届时要行废立之事。”
  李光远还未说完,汪启霖便勃然变色道:“是那个无知小人枉造谣言离间两宫?据我所知,深宫之内一向母慈子孝,我惟愿年年如今日,岁岁如今朝。”
  李光远提高了声音道:“我知道你不信,我这里有皇帝的密旨。”说着,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信笺给他。
  汪启霖接过信笺细看,发现那的确是皇帝亲笔,上面写的是:朕近来仰窥太后圣意,不愿将法尽变。朕岂不知中国积弱不振皆由荒谬昏庸大臣所误,但必欲朕尽黜此辈,则朕之权利实有未足,果使如此,则朕位不保。今朕问尔等,可有何良策,俾旧法可以全变,将老谬昏庸之大臣尽行罢黜,而又不致有拂慈圣之意。尔其与徐锐、李光远、林承及诸同志妥速筹商,密折封奏,由军机大臣代递。待朕熟思审处,再行办理。朕之处境实在两难,不胜紧急翘盼之至!特谕。
  汪启霖不由失笑:“子迟兄,圣上忧虑,是因为新法推行不畅,要让你们想个两全之法。那里提及废立之事了?”
  李光远摇头道:“沛之可知道皇上前日已经下旨将梁继新调离京城。而且还命我给他传了一道口谕:说此次调任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非笔墨所能尽述。令梁继新速速外出,不可拖延,望其善自调摄,爱惜身体,将来更效驰驱。”
  李光远停顿了一下道:“沛之仔细想想,皇上既然已经明降谕旨,为何又让我面传口谕,而且还让梁继新速速离开,这不是恰好证明皇上已遭胁迫了吗?更可况,皇上在密旨中也言及若尽黜老谬昏庸之辈,则皇位不保,又说处境两难,有不得已的苦衷,非笔墨所能尽述,这不就指的是逆臣贼子欲行废立之事吗?”
  薛慕听见外间安静了片刻,汪启霖压低了声音道:“在我看来,皇上为了行新法想要罢黜大臣,而太后有所顾忌,两宫在这方面起了矛盾,所以皇上才觉得处境两难。至于将梁继新调离京城,那是因为他的一些做法太激进招人怨,皇上想要保全他,也想要缓和与太后的关系。这些都是具体政务,并不影响两宫的感情,如何就扯到废立了?子迟,你我身为臣子,千万不可妄揣圣意、无事生非呀。”
  李光远冷笑道:“沛之,这几个月来我与皇上日日见面,若说圣意,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了。皇上已经亲政四年,太后还牢牢把控着朝政,三品以上官员任免都要她点头,如今后党充斥朝廷,我等欲行新法处处掣肘。皇上不是汉献帝,不可能一直对她俯首帖耳,以后矛盾只会愈演愈烈。现在后党步步紧逼,情况十分急迫,皇上对令尊一向寄予厚望,他此刻必须表明立场了。”
  汪启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家父的立场,不过是期望母慈子孝,两宫合力革除弊政,推行新法而已。”
  李光远大为失望,冷冷道:“久闻沛之思想开通,有侠士风范,看来是我错了,既然话不投机,我先告辞了。”
  汪启霖突然拦住他:“且慢,子迟兄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这不关你的事,无可奉告。”
  汪启霖提高了声音道:“子迟兄,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新法要循序渐进,切勿树敌太广,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就是这个道理。殷鉴不远,还望子迟兄深思。”
  李光远沉默片刻道:“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沛之,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了。”
  李光远走后,汪启霖折入屏风内,轻笑道:“果然是书生误国,倒让薛小姐看了一场好戏。”
  薛慕沉默片刻方问:“汪公子留我有何见教?”
  汪启霖笑道:“薛小姐筹备启新女学无暇他顾,我可以理解,只是经过这几个月的学习,舍妹对你颇有好感,若是突然更换教师,我怕她们会难以适应。薛小姐还是继续执教一段时间,等我们寻觅到合适的教师再辞职如何?”
  汪启霖说的如此诚恳,薛慕也只好答应了,刚要起身告辞,却听他突然问:“我这么做,薛小姐怎么看?”
  薛慕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所指,沉声道:“我不懂朝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选择,我无从置喙。”
  汪启霖凝视她片刻,突然提高了声音道:“不,你在腹诽。”
  薛慕索性直视他道:“汪公子恕我冒昧,我只是觉得,这世间原无两全之法。太后要掌权,皇上要亲政,这矛盾本就是不可调和的。权利场中即使是亲母子尚且会产生嫌隙,更何况皇上并非太后亲生。眼下情势紧急,皇上处境确实为难,汪公子想要继续和稀泥观望,恐怕是不行了。”
  薛慕话中暗含微讽,汪启霖如何听不出,他冷笑道:“四京卿要做什么我当然知道,他们想让家父去冒险,出兵逼迫太后还政。但庆育是家父的上峰,兵权大部分掌控在后党手中,他们这样做无异于玩火自焚。还是老话说的好,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我才不会与这些人合作,将家父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薛慕沉默片刻道:“谢谢汪公子教我自保之道,我也不赞成令尊眼下冒然出兵。但自甲申战败以来,中国日益贫弱,有识之士都认为:当今的形势已经到了非变不可的地步了。这世上没有不树敌、不流血的变法维新,若按部就班坐等一切妥当,恐怕早就大势已去。太后只想保守自己的权利,对刷新弊政并无太大兴趣。若皇上皇位不保,新党尽遭罢黜,不知新法靠谁施行?中国的前途又在何方?这是大义,还望汪公子三思。”言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汪启霖一个人在书房呆了许久,日影渐渐西斜,室内的光线越来越暗,一名侍从摸索着进来点灯,他只觉得电灯的光线十分刺眼,厉声喝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汪启霖平时喜怒不形于色,很少如此暴怒,那侍从慌了,连忙掩门退出。
  作者:站在汪启霖的立场上来说,眼下他的做法不是不能理解,但女主与他追求的道不同罢了。
  皇帝的手谕是有来历的,一查便知。


第39章 
  薛慕现在启新女学旁租了一套房子; 从汪家回到住处,天已完全黑了; 这段时间她忙着处理学校的各种杂事; 简直身心俱疲,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薛慕是被王妈摇醒的; 只见她急匆匆道:“姑娘快醒醒,外面有人找!”
  薛慕揉揉眼睛问:“到底是什么人?”
  王妈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姑娘快出去看看吧。”
  薛慕匆匆梳洗了走到正厅; 却见一名下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拱手道:“薛小姐,我家大人请您入府一叙。”
  薛慕愣了一下问:“请问贵主是?”
  那人笑笑道:“我家大人现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原来是庆育; 薛慕不由吃了一惊; 那人话虽然说得客气; 但以庆育的身份而言; 这是不折不扣的死命令,薛慕只好跟着他坐马车来到东厂胡同庆府。
  庆育起居豪奢是远近闻名的,入府之后; 那下人引着薛慕穿过几重院落,向东进了一道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正中是穿堂。转过穿堂便是正房大院; 南面五间正房皆是雕梁画栋; 下人将薛慕领进中间的会客厅,便默默退了出去。
  早有一名丫头笑着走出来打开门帘,薛慕进去后定了定神才发现; 那里面空间极大,烧起两个云白铜的大火盆,虽然正值倒春寒的时候,室内却温暖如春。
  庆育正坐在室内正中的炕上吃茶,见到薛慕来了,并不起身,只放下茶碗招呼道:“薛小姐请坐。”
  薛慕仔细打量庆育,大约五十余岁年纪,身着宝蓝色细丝驼绒长袍,许是室内太热,他将两只袖子微微卷起,露出里面豆绿春绸短夹袄。她度其情形且不入座,行礼后问道:“大人召见民女,不知有何指令?”
  庆育也在仔细打量薛慕,他实在没料到她这样年轻,笑笑道:“你不必客气,先坐下,今日只当闲聊。”
  薛慕这才在东面椅子上坐下,却听庆育闲闲问道:“听说你在北京要办女学堂?你以前办过学堂没有?”
  薛慕沉声道:“民女以前并没有办过学堂,但也是上海务本女学毕业的,对办学章程也略知一二。启新女学打算聘任李泽文为名誉校长,此人在上海办过女学,经验很丰富。”
  庆育点点头道:“李泽文我知道,倒是位有学问的。我今天叫你来,是因为太后在宫中听到风声,对民间办女学很感兴趣,让我找你问问章程。”
  薛慕连忙起身:“民女愚钝,蒙太后垂询,实在是惶恐。”
  庆育这才笑着摆手道:“你坐,刚才说了今天只是闲聊,没得倒弄成奏对格局了。兴女学太后很赞成,不过女学生首先要守规矩,这内外之别,一定要严明。”
  “是。”薛慕只好又重申了一遍:“启新女学一应提调供役之人皆是女子,男人绝对不可能混迹其间。”
  “这才是。”庆育紧接着又问:“你都请了些什么人做教师啊?”
  “教师皆是女子,以前都在南省的女学教过书,是经验丰富的饱学之士。”
  庆育点头道:“女教师操守尤为重要,我听闻贵校女教师有从家里逃婚出来的,这样的人万万要不得,会教坏女学生,可确有此事?”
  薛慕愣了一下才发现他指的是刘同薇。忙澄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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