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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恂茫然的偏过头来:“琛哥?”
沈琛看着陶恂头上刚刚挂上去的那朵小碎花,终于没忍住笑了。
陶恂一路接受了各种哈哈大笑,黑着一张脸提前出来,谁能想到陶恂挡的那么严实结果捧花撞在头上竟然还撞掉了一小朵了?还刚好挂在了他头上。
还有年纪和他妈一个辈分的阿姨开玩笑说他从小精致的像个小姑娘,辈分在那里,嚣张如陶恂都只敢敢怒不敢言。
出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秋雨连绵不绝,今天早上还是大好晴天晚上就冷风彻骨,本来是准备回去的,沈琛临时接了一个电话后就把车转了一个方向。
这个走向十分眼熟——是去刘家的方向。
“你觉得困就在车里睡一会儿,我去看看就回来,”沈琛吸了口气,果然还是拖的太久了,资金链跟不上,那边已经开始闹起来了。
但他确实已经开足了工资,不至于半个月就等不住,中间肯定还是有猫腻,这时候陶恂的新闻还是热点,他得尽快去把事情弄清楚,安抚好情绪,不能让消息继续扩散。
这时候的天气莫测,上车的时候还是绵绵细雨,等下车的时候外面已经大雨倾盆,陶恂没回应,只是下车的时候默默拿了伞跟上了。
“琛哥,这回我不肯定惹事。”声音很低,是一个斩钉截铁的保证。
沈琛立刻明白过来,陶恂是怕自己觉得他惹事非,不愿意他跟着才那么说,他也没反驳就嗯了一声。
——他能知道自己惹是生非就不错了。
这块地其实是以前的老城区,地方不大,但里面挤了多少人确实没人知道 ,是真正的脏乱差,现在人都走光了,昔日拥挤的地方倒显得空落落的。
地上堆满了拆除的钢筋水泥混凝土和木床的隔板,完全袒露着这座钢筋铁骨城市的内核 ,雨下的太大了,似乎只是一瞬间就已经是暴雨倾盆 打的伞面都噼里啪啦的作响。
地方虽小但现在已经拆的七七八八,暴雨之下天地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分明,更何况是堆满钢筋木板的路。
沈琛突然拉住了陶恂,拽着他的手腕踉踉跄跄的跑了两步,将他拉到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屋檐下避雨:“先等一会儿,现在雨太大了,我打电话让人过来接我们。”
陶恂几乎是下意识的挡在沈琛前面,给他留出一小片地方,雨打的人睁不开眼 ,陶恂不由自主的偏头然后突然一愣。
——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又是另一声,第二声好像是茶杯落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晰到刺耳的程度。
那个声音那样大,哪怕在滂沱的大雨之中都极为明显。
然后是脚步声,这是个狭小的二层小楼,脚步声从上面往下,然后在楼中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被另一个更慌的脚步声牵制住了。
“别去——”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还在剧烈的发着抖:“去找房产证——”
女人的声音在这个雨夜听起来简直是索命的厉鬼,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嘶吼。
——这一片拆迁废墟,唯一没有搬走的不就是刘家吗?周围已经在半个月前就断水断电,所以他们以为这是废墟也并没有错。他之前来过这里一次,然而今天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竟然一时没有认出来。
——不,刘老太太不是还在医院吗?为什么会回来,陶恂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整个人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陶恂觉得一瞬间脊背发凉,他极缓慢的回过头去看沈琛,沈琛手里拿着手机,幽暗的光黯淡的落在他的眼里,他的眼睛说不出的沉静,像是被大雨洗刷后的清明。
陶恂突然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突然就觉得心里安定下来。
“妈。。。。。。”男人的声音颤抖起来,不过只是一个气音,却好像是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的凄厉——然后是拉开木质老柜子的刺啦一声响。
——翻箱倒柜。
陶恂推开门,让这场手忙脚乱的慌张寻找走到尽头。
老太太倒在渗水的木地板上,身边是破碎的茶杯和一地狼藉。
正在翻箱倒柜的男女像是被突然捉住的恶鬼,瞬间没了声息,只有手里的东西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
陶恂背着老太太冒雨跌跌撞撞的往街口跑,沈琛打着伞,全部遮在了老太太和陶恂头上,他的耳朵紧贴着电话,极冷静的和医院说明地址和情况。
巷子里面漆黑一片,巷口处却是一片灯火通明,长时间习惯黑暗的眼睛不能瞬间适应光亮,陶恂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被一只手臂扶住。
被大雨掩盖的是一片嘈杂声响,有长鸣的警笛和粗俗的叫骂,还有刺目的媒体闪光灯。
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在雨伞的遮掩下是无数双令人发寒的眼睛,不,或许更多——
巷子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厉鬼,外面是灯火通明下的不怀好意。
沈琛站在陶恂旁边,雨水从他眼角往下滑落,他撑伞的手极稳,另一只手维持着半落在陶恂背后的动作,以防陶恂突然后跌。
僵持只是一瞬间的事,救护车已经到了。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人命大于天,再多的媒体都只是让开路,好在医生对这样的阵仗见怪不怪,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以为他们是家属还捎带上了他们两个。
车门关上的一刹那媒体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一窝蜂的冲过来。
不顾大雨的记者将镜头拼命凑上去,谁都想夺得先机,然后被年纪轻轻的女医生凶了。
“人命关天的事,你们都给我松手!”
所以最后镜头记录的只有女医生凶巴巴的脸和沈琛越过女医生看过来的一眼,那一下太匆忙了,几乎没有人看清,只有陶恂。
他就在离沈琛最近的地方,亲眼看着沈琛眼里的神情,是一片漆黑的冰冷。
——令人心生畏惧的森然冷意。
第12章
十一 老太太在车上就已经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陶恂慌得很,一直在问医生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女医生斥了一句别吵,然后才开口:“这个情况要先做个颅内核磁共振检查,但依现在来看,必要
时怕导致脑疝可能需要做开颅手术,家属尽快准备费用。”
又看了一眼陶恂被淋的湿透的衣裳,安慰了一句:“别太担心。”
——年轻的医生以为这是老人的孙子,抱着宽慰家属的心情宽慰了一句。
毕竟这么大的雨,背着老人家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也不容易。
检查并没有等多久就直接送往了手术室,女医生拿着病例匆匆赶过来,直接递给了陶恂:“赶快签字。”
陶恂一愣,拿着笔的手却没动。
“快点!手术费是比较高,等一会儿去交也可以,家属必须签字我们医院才能动手术,病人需要尽快进行开颅手术。”
女医生的声音有点着急。
“抱歉,我们并不是家属,”沈琛走了一步,“老人家的直系亲属现在一时半会赶不过来,我们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记得重大手术如果情况危急是可以直接动手术的。”
女医生愣了一下,很快走开了:“我得去问一下院长。”
脑淤血开颅手术的成功率一般是不低的,但老人家年纪太大,体质不好,而且耽误的时间已经有些长了 ,在没有家属签字的情况下,医院需要承担的风险无疑的巨大的。
——没有人能为生命负责。
十分钟后老太太被送进了手术室。
——确实没有人为生命负责,可医生本来的使命就是救死扶伤。
沈琛和陶恂等在手术室外,手术漫长,等在外面就是没有尽头的煎熬,这个时候已经是夜里快十一点了,医院过来催缴费,手术费不能不给,后续治疗的费用也要交,而刘宝同——
在根本不收医药费的私家医院,因为医院的饭菜贵就能把没有完全病愈的老人带回拆迁的老屋,甚至最后——
沈琛交费的时候眼里很安静——没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
快十二点的时候接到电话的小郭赶过来,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警察。
小郭看见一身狼狈的沈琛和陶恂眼眶就是一红:“老板、陶副总——”
“是沈琛和陶恂吗?”过来的警察对着手里的照片看了一眼:“我们有些事可能要你们配合调查。”
沈琛眼里闪了闪,还是点头答应了一声,出去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夜雨越来越大,刚刚走到医院大厅就有穿堂风呼啸而来,医院外堵着刚刚到的记者,保持着对医院最后的一份尊敬,只是在大厅等候。
看见陶恂和沈琛出来瞬间炸锅,来的警察只有两三个人,分开路的动作并不算快,一直有警察在让媒体冷静,但毫无用处。
“这里的医院!安静!”女医生把病例摔在前台上,可能是经常处理人多的环境,这姑娘的声音格外大,突然炸响出来的时候竟然比任何人都管用。
女医生走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一张纸给陶陶恂:“这是我的电话,你等一会儿打给我,我会把手术结果发给你们。”
陶恂点了一下头,声音微微有些哑意:“谢谢。”
——即使已经知道他不是老人家的孙子,还是愿意信他。
因为女医生这一声闹哄哄的场面安静了不少,警车停在外面,快上车的时候小郭突然冲了过来,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塞进沈琛怀里。
“老板。你拿着。。。。。”
沈琛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手里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手指摩挲了一下,他和陶恂出来参加婚礼 ,穿的都不多,刚刚大雨中都淋成落汤鸡,浑身都湿透了。
“行了,你回去吧,”沈琛露了个笑,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对小郭笑起来,声音说不出的温和了一点:“没事儿。”
他们上警车的瞬间另一边一辆小车刚好过来,停在了医院门口,车门打开从里面快步跑出两个人,穿着雨衣的女人拉着中年男人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往医院跑。
“妈。。。。。。”
沈琛看了一会儿,眼里若有若无的露出一点冷笑。
警车上很安静,外面的喧嚣好像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沈琛侧耳听着外面的车流和雨声,心里竟然很安定,刚刚打过电话给医生后就将手机给了警官,他现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但大致情形却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随后进警察局的询问并不难熬,警察接到报案说是遇见强拆过去出警,果真在拆迁的老巷子里面看见二三十个小混混在巷口附近溜达,拘了人后一开始还是硬气了一会儿 ,后来被吓了两句便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无外乎一个名字——陶恂。
“所以,这件事确实是陶先生指使的?”
问话的警官姓何,声音并不凶,但眼神出奇的锐利。
——毕竟陶恂有这样的前科,外面此刻还闹的沸沸扬扬。
沈琛放着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但却并没有偏头,只是平稳的看着前面,仔细看的话才能发现他的目光有一瞬间失焦。
陶恂回答的十分干脆:“我没有!”
他回答的时候并没有去看警官,而是转过头去看沈琛,他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慌张,然后他又加大声音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我手机里有聊天记录,确实有人说过这件事,但我没同意,我真没有让人再去生事!”
他急起来的时候脸涨的发红,警官有一瞬间就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