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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第十章
梦眠死了。空寂的大宅子显得更空了。她的尸体摆在灵柩里,头朝里脚朝外,魏昭明亲手帮她摆的。
容钧又开始吃斋礼佛了,下人们也不知所踪,灵堂里只有魏昭明一个人守灵。他坐得困乏了,就倚着棺材睡一会儿。
有天夜里,魏巍出现了。
比较前几日,他本就瘦弱的身形薄得更像是一层纸,“三姨太,可是以前‘百老汇’的三巨头之一。“他的声音一听就元气不足,仿佛肺腑都被掏空了。
”我知道。“魏昭明头也不回,”我都想起来了。“
魏巍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下,又说:”那你可知道,她的资本就算被男人抛弃过,也有的是比你条件好的人要她。“
魏昭明这才回过头,语气不善地问:”你什么意思?“
魏巍缓缓地支起上半身,宽大的衣袍里全是风。”你说为什么她偏偏选你?“魏巍见魏昭明没有搭话,又滑着轮子靠近了两步,”你是好心,她却有私心。“魏巍盯着魏昭明呆滞的眼神,哂笑一声,有些幸灾乐祸地叫到:”还不懂?她喜欢你啊。“
”不可能,她明明跟过别人,还为他生过孩子。。。。。。“魏昭明惊疑不定地摆摆头,好像在劝说自己。
”如果她是骗你的呢?“魏巍推着轮椅停到了魏昭明跟前,”这个蠢女人编了一套始乱终弃的说辞,甘心做小,想着日子久了,总会在你这儿分得一点喜爱。“
魏昭明听此不禁扑在棺柩上,”不可能,梦眠。。。。。。“这一声叫唤融合了百般情绪,”你怎么。。。。。怎么会。。。。。。“
魏巍突然桀桀地笑起来,他的五官诡异地扭曲在一起,故意拖长声音问魏昭明:“你猜我是如何知道这事儿的?”魏昭明失魂落魄地抬头,魏巍便伸长脖子凑了过去,神经质地瞪大眼睛,“因为我上过她啊!哈哈哈,她居然还是个处子,哭得可伤心了!哈哈哈。。。。。。咳、咳咳咳……”他的脸上翻起窒息般的潮红,可能是气急了,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魏昭明一下像被抽干了气力,轻飘飘地跌坐在地上。他的灵魂一直一直下坠着,好像要沉入地狱洗刷罪孽。
“梦眠。。。。。。梦眠。。。。。。”他摇头晃脑地不断呢喃,一声比一声高,眼圈渐渐红了。他仰起头看向魏巍,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我他妈杀了你——!”
“魏昭明,你来杀我啊。”魏巍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眼里却全是胜券在握的得意,“杀了我吧,哥哥。”
魏昭明掐住了魏巍枯干的脖子。魏巍的皮肤摸着软塌塌的,喉骨则像一根脆弱的空芯树干。魏昭明渐渐收紧了手,魏巍脸由红发紫,额头上爆出了青筋,嘴巴却依旧向上裂开,断断续续地说:“。。。。。。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都爱你。。。。。。”他的声音渐渐小了,眼里竟流露出一抹湿漉漉的乞求,“哥。。。。。。哥,我也想要,给我好不好。。。。。。”
哥,我也想要,给我好不好?
魏昭明的手颓然松了劲。他又想起来了旧事。
魏巍,魏巍。他的弟弟,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禁断之果。
魏家家大业大,却不知为何人丁凋零,到了魏昭明这一代,便只出了他一个独苗苗。
他生来童子命,体弱多病又容易早夭,爷爷疼惜魏昭明,就把他送到觉隆寺生长。五岁那一年爷爷重病,父亲便把魏昭明接了回来,演了一段时间父慈子孝的戏码。后来爷爷去世,父亲对他的态度便迅速转变,就连生意不顺也怪在年幼的魏昭明身上。仆役都不愿意接近他,母亲则沉迷棋牌歌舞,又染上了大烟,同样对他不闻不问。
有一天,他突然从下人的闲聊碎语中听到自己还有个弟弟。是他的寡妇姑姑——父亲的妹妹生的。魏昭明是不信的,他从未见过这个弟弟。
直到十六岁的那一年,他撞见了父亲和姑姑赤身裸体地滚在床上。
那是一个月圆的秋夜,魏昭明路过父亲的院子时,瞥见院里的石榴树上挂了几颗小石榴。虽然父亲不准魏昭明进他院子,但是魏昭明常常乘着黑夜溜进他院子做坏事。这次也不例外,他瞧见父亲的屋子里没有灯,以为他睡下了。
魏昭明从树上心满意足地摘下几个石榴,正准备拿去给容钧分享,却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这种声音他并不陌生,他和容钧有时候也会玩“那种”游戏。魏昭明心中好奇,想看看父亲是不是又找了新的姨太太,便凑近门缝一看,只见黑暗间两条交缠的身影。突然,身下那人一个耸动,头偏到了窗外投进来的月光里。
是姑姑——
魏昭明的石榴从怀里掉了出来,扑嗵嗵全砸在门上。
“谁?!”屋里传来父亲慌乱又凶狠的声音,魏昭明急忙转身往外跑。他闷头跑啊跑啊,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赶,拐过拐角突然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子。熟悉的夜来香气息,是他的娘亲。
“娘,娘。。。。。。”他紧紧抱住了娘亲的身子,牙关忍不住咯咯作响。他娘亲这夜难得没烟没酒,清明地抚了抚魏昭明的脑袋。
“怎么了,昭明?”她的声音像月光一样潺潺流动。
“我看见爹和。。。。。和姑姑。。。。。。”
“嘘——”魏昭明的话还说完,娘亲就捂住了他的嘴。
“你看见了,昭明,他们居然让你看见,不要脸,真不要脸。。。。。。”娘亲捂着他的嘴,自己却不停地念叨。那天的月光很亮,可是魏昭明偏偏想不起娘亲脸上的神情。
魏昭明第一次见到魏巍的时候,是在父亲的葬礼上。那夜不久后,父亲和姑姑一同开着新车出门玩,却出了车祸翻下山崖双双毙命。警督说是手刹失灵,洋人的玩意儿,大家都搞不太清楚。但是从这葬礼以后,醉生梦死的娘亲像是变了个人,独自支撑起整个魏家家业,也开始对魏昭明嘘寒问暖,尽起了母亲的职责。
魏巍那时候就坐在轮椅里了,他生来发育不良,下半身小腿萎缩。下人躲得远远的,他们低哑而猥琐的碎语落进魏昭明的耳朵里。
“本来老爷不让生的,小姐说难得怀上,非要给魏家再添一个子嗣。。。。。。结果你瞧,不如不生。”
“报应,都是乱搞的报应。。。。。。这孩子只比另一个小几个月吧?一开始怕老太爷发现,一直养在外头。”
“你看他那腿,萝卜根似的,怪恶心的。”
魏昭明从暗处走了出来,两个下人吓得赶紧噤声,草草唤了一声少爷就跑开了。魏昭明看着远处轮椅上的少年。他俩比比,谁更惨呢?
好像弟弟更惨一点。
魏昭明笑了。他走过去蹲在少年面前,很温柔地叫道:“弟弟。”他打量着少年,魏巍的眉眼像姑妈一样跋扈,下半张脸却和魏昭明一样同父亲般温和。他的头发是栗色的,皮肤透白,两颊还有点婴儿肥。魏昭明以为他性子会比较自向,哪知魏巍对着魏昭大大方方地扬起了笑容,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哥哥好。”脆生生的叫唤。
魏昭明的全身奇怪地暖洋洋起来。他想,这是他的弟弟,过得比他还不如的弟弟,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待他,让他感觉到家的温暖。于是魏昭明握住了魏巍的手,对魏巍认真地说:“以后你只有哥哥一个至亲了。你放心,以后你想要什么,哥都会想办法给你找来。”
魏巍乖巧地点点头,突然指了指魏昭明长衫上的胸袋,从胸袋里垂落出一缕银白色的细锁链。
“哥哥,这是什么呀?”
魏昭明摸了出来,是容钧送给他的怀表。魏昭明抚摸了一下光滑的表面,紧了紧手,又松开了,”这是怀表。现在人都喜欢手表,这个倒不兴了。“
”嗷,“魏巍又点了点头,”可是我有点想要。。。。。。可以给我吗?哥哥。“
魏昭明觉得自己的笑都僵硬了。但是他刚刚才给魏巍承诺过,怎么能瞬间就食言呢?魏昭明觉得有点口干,舔了舔唇,声音莫名哑了,”好,来,“他把表递到了魏巍手心里,”给你。“
没关系的,魏昭明对自己说,不过是一个表。
第十一章
灵堂里。
魏昭明虽然松开了手,魏巍还是昏死了过去。
”魏巍,“魏昭明看着魏巍不成人形的脸,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悲哀。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叹息似得又叫了一声:
“……魏巍。“
他推着魏巍的轮椅,根据之前他说的把他送到了西三院祠堂边的房间里。魏昭明看见祠堂里层层的牌位,心中突然有了想法。
魏昭明把魏巍安顿好了,便走出了院子。他手里提着小灯笼,深一脚浅一脚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前行,浑浑噩噩脑子一团浆糊。
在他的印象里,魏巍一直是个跋扈娇俏的模样,他离开的这些时日又发生了什么?
走着走着,魏昭明膝盖突然触碰到一块硬物,他举起灯笼一照,发现是一口井。这口井深不见底,居然就安在路中央。
来的时候并没有遇见。魏昭明心里有点发寒,不禁加快了脚步。
头七的这天夜里,梦眠回来了。
魏昭明本来迷迷糊糊地趴在灵柩上睡觉,半梦半醒间突然听见一阵渺茫的歌声。魏昭明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便看见院子外面直挺挺站着一个人影。她的秀发从前面长长地垂落下去,遮住了上半身。
”梦眠?“魏昭明叫了一声,试探着走近。
他刚跨出门槛,院子对门的灯突然亮了。魏昭明看见梦眠趴在对面院子里的一扇窗户上,魏昭明赶紧追了过去,”梦眠,梦眠。“结果一走近,梦眠又不见了。
屋子里烛光暖融融的,他看见一个温柔熟悉的剪影——他娘亲就坐在里面的窗边,轻声问:”昭明,再过几天你就十七了,怎么还没点动静啊?”
”娘,你说什么呢,我只想帮你照顾好魏家,其他没那心思。“魏昭明听见屋子里传来自己的声音,年轻一些的自己的声音。
”我瞧你院子的丫鬟就挺好,安分,老实,屁股生得不错,“娘亲温柔地笑了笑,”你把她娶了吧,做小。“
”不行,不行!“魏昭明的声音急了,”绝对不行,娘亲!“
“昭明!”他娘亲的声音也严肃了,“魏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就算娶几房老婆也不一定出个娃。你不早做准备,以后真要绝后?”
“娘,不还有魏巍。。。。。。”“闭嘴,不准给我提他!”
二人争吵间,画面突然像融进了漩涡一样转动起来。魏昭明感觉有些头晕,再一定睛,眼前又是另一个画面。
这是白日,一个他没见过的女人呆坐在院子里。她两颊消瘦,披麻戴孝,仰躺在椅子里痴痴地盯着树上结的石榴,百无聊赖地数着:“一、二、三。。。。。。”
“二姨太!二姨太!”一把尖细的惊呼突然从院外传来,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歇斯底里地叫:“快跑!快去找少爷!他们来抓。。。。。。啊——”那女孩突然被身后袭来的一棍子打上脑袋,踉跄了一下,脸朝下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那被唤作二姨太的女人猛然坐直身子,惊疑不定地望着门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见门外走近了三个人,他们三两下把二姨太捆了,又在她嘴里塞了一块布堵住她的声音。一个人把她扛上肩出了门,魏昭明心急如焚地跟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