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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你要知道这条路一旦走了就回不去了,你妈妈虽然活了,你确定她真的会感激你用这种方式让她活?”芳姐夹着烟,靠在背后的一张桌子上,浓重的眼妆下一双眼睛看透了一切。
沈厢抿着唇,看着芳姐:“姐,我没有告诉我妈妈。”
芳姐冷笑了一声:“这么短的时间筹到这么多钱,你妈肯定也能猜到,就算猜不到,纸总是包不住火的。”
“我想过了,只要我妈活下去,她以后恨我、怪我,不要我,我都认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沈厢坚定的语气让芳姐心头一软,她没有想到沈厢这姑娘把后路想的这么透彻,人的付出有的时候是需要回报的,她当初以为她卖了自己,弟弟能够念着她的好,结果被父母唾弃,连弟弟都不认她,都说妓。女无情,其实世人又比妓。女好到哪里去。
她把烟头掐灭:“小沈,你虽然年纪不大,但你是个大人,我相信你自己做的决定,地址和联系方式我明早发给你。”
“谢谢你,姐。”
芳姐走过来,笑了笑:“不客气。”
“姐,这单做完我就不做了,以后好好生活,这件事我会守口如瓶的。”沈厢说道。
芳姐伸手把沈厢侧面的头发捋到耳后,她看着沈厢漂亮的脸蛋,青涩中带着冷静,宛如一块未加雕琢的美玉:“也行。”
五十万的这种单子,接过的人从来没办法做到退出,有些人心理会造成一定的伤害,有些人走出来了,对于感情生活也会有一定的阴影,钱从来都不好挣。
沈厢跟着芳姐走出了那个房间,流转的灯光在俱乐部的长廊上闪着,她们什么都没说,芳姐送她到门口,刚走到电梯就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厢抬起头,看到了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高挺的鼻梁因为灯光的缘故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山峰,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星光,他还在跟朋友说着话,在看到她的时候,那句话卡了一半。
宁皓远自上而下的打量着沈厢,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脸颊的白色帆布鞋,肤白如雪,下垂眼无辜而又透着一股可怜的意味,不化浓妆的时候眼睛下面永远都挂着浅浅的黑眼圈,憔悴中带着疲惫,他不禁想到了那天她在他身下的样子视死如归的表情。
这两天,他频繁的会想起她来,他不喜欢处。女,因为生涩所以要他主动去取悦,他本身不喜欢做这种事情。
大概是因为沈厢跟别人不一样,说她高风亮节又为了五万块钱卖身。
为了钱低头,又不向钱低头。
今天再见到她,宁皓远有些意外。
芳姐率先打了招呼:“宁少爷,你来了?”
宁皓远指着一边的沈厢,扬着下巴:“她怎么还在这里?”
那语气透着一股不耐烦。
芳姐陪着笑脸,拉过了沈厢:“小沈之前是有不对的,宁少爷你就别跟小丫头片子一般计较了。”
芳姐朝沈厢使了个眼色,沈厢咬着下唇,她本来就不打算和宁皓远有什么交集,现在又迫于他的身份不得不低头,便压了声音,低低的说:“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
宁皓远呢,又属于软硬都不吃的那种。
“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叔叔干嘛呀?”宁皓远阴阳怪气的说道。
那意思摆明了就是不接受沈厢的道歉。
沈厢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表情不像道歉,倒像是要跟他死磕到底。
宁皓远喜欢她不温顺的表情,这样的她,看起来比较真实。
“小沈之前不懂事,宁少爷,她家里人病了,急缺钱,不然也不至于来这里工作。”芳姐说道。
宁皓远看了眼沈厢,轻哼了一声:“家里缺钱就是她那种态度的借口?本少爷凭什么要惯着她?又不是她给我钱,我服务于她。”
沈厢气得牙痒痒的,芳姐握住了她的手,意思让她不要再多说了。
“小沈是个新人,规矩什么的不懂,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她。”芳姐掂起了脚,凑近了宁皓远,小声的跟他说了几句话。
说完宁皓远目光沉了沉,黑色的眸子落在了沈厢的身上。
最终他说了句:“算了,真他妈的晦气。”
他擦身而过,芳姐赶忙对沈厢说了句:“小沈,你先回去吧,等我通知。”
沈厢看着他们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夜NIGHT,她愣在了原地,她不知道芳姐对宁皓远说了什么,只知道宁皓远最后看她的眼神,蔑视中掺杂着一丝怜悯。
她不欠他什么,凭什么她要承受他的蔑视。
电梯到了,沈厢走进了电梯。
将芳姐和宁皓远抛诸于脑后,只要过了明天,她就可以筹到妈妈的手术费,她就可以远离这些她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人。
她咬紧了牙,不管怎样,她都要熬过了明天,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可以忍受,冷空气钻进了她的衣领,她还没有经过明天却已经想象到了后天,时间会过得很快,她最终会迈过明天,只要迈过明天,母亲就会好起来,她们就会好起来。
她多想这一切只是二十一岁的女孩沈厢的一场梦,可是梦醒了,她却无路可走。
…
第二天的早上,沈厢在食堂吃了一顿好的午饭,她不确定这一天会不会有饭吃,她点了一个鸡腿和一份糖醋里脊,鸡腿的肉有点儿老,可是却让她感到了满足,久违的肉味让人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熬过了今天她就可以摆脱这一切。
沈厢吃完了午饭,收拾了一下,芳姐说会派车来学校接她,她提前20分钟就等在了学校北门的小路口。
手里翻阅着剩下的2份英语翻译,寒冷的风吹裹着树叶,掉在了她手中的打印稿上,那是一片黄色的带着缺口的枯叶,沈厢捏起了树叶,举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了她清透的脸上,她从叶子的洞里看到了明媚的光,冷冷的光,没有温度。
她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闪动着泪花,心里怕极了,快崩溃了,可是她又不能往后退,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第5章 情诫
一辆跑车由远及近的驶过来,萧瑟的冷风里那抹明黄色在马路上格外显眼。
跑车开到了沈厢面前停了下来,她手里还握着翻译的打印稿,抬头就看到了那位不速之客。
车窗摇了下来。
宁皓远从车里探出头来,他的表情中带着戏谑。
沈厢看到是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学校偏僻的小门遇到宁皓远,他出现在小门加上偶遇她的几率太小了。
所以他是来专门找她的,并且他知道她今天的行踪。
芳姐难道什么都跟他说了吗?
沈厢想起了昨天芳姐和他耳语了几句,然后他那种怜悯的眼神。她只觉得心里堵得很厉害,他高高在上,而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钱真是个烂东西,可以让人丧失尊严和底气,又是个万能的东西,能够掌控一个人的生死。
宁皓远的眼神在她身上流转,轻飘飘的说:“今天不会有车来。”
沈厢一怔,手中的翻译打印稿应声滑落到了地上,他的话很轻,却击在了她的心上,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会拿到钱,她妈妈做不起手术,她的一切幻想都成了泡沫。
她说服自己迈出了这一步,结果却因为得罪了他而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挣到25万,她想不到任何办法去筹25万。
一切都像是笑话,因为钱得罪了他,再因为他失去了钱。
沈厢蹲下身子,眼睛模糊,她把打印稿一张一张的捡了起来,眼睛酸的厉害,她捡完打印稿,蹲在地上十几秒,起身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因为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宁皓远开着车慢悠悠的跟在她后面:“你确定你要这副态度对我?”
依旧那副趾高气扬的态度。
沈厢没有理他,她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我是为了你好。”他说。
沈厢加快了脚步,他的话真是无比讽刺,为了她好就是毁掉她的希望,让她亲眼看着希望在她面前破灭。
宁皓远踩了油门,又到了她跟前:“你想救你妈吗?”
沈厢停住了脚步。
他毫无疑问的捏住了她的三寸,沈厢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眼睛很红,没说话,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越过车窗看到了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他可以把一切的生死说的轻飘飘的,因为他不知道人可以为了钱卑微到什么程度,可以为了钱轻贱到什么程度。
“想救你妈就上车。”他说。
沈厢的手紧紧捏着打印稿,她低下头,本来一切已经解决了,结果他横插一刀。
她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豪华跑车却让她如坐针毡,也许一个座椅的价格都能救一条人命。
在她上车之后,宁皓远一踩油门,车呼啸而过。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捏着外套而有些发白。
“我,我给你道歉,你要我怎么道歉都可以,但你能不能让我做完今天这一单?”她声音干涩,目光中透着极浓的悲伤。
宁皓远挑起眉毛,他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清纯,他大概是见了鬼才会今天出现在这里。
“你知道五十万意味着什么吗?”他嘴角勾着。
沈厢摇头:“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救我妈就好。”
“今天你要去陪的人六十岁了。”
“那又怎么样?”
宁皓远骂了一句:“真他妈的为了钱不要命。”
沈厢没回,她如果有钱何苦又为了钱不要命。
“上次一个姑娘,接了四十万的单,也是福老头的,四五个人,那老头子就是个变。态,爱好s。m,虐。待囚。禁,第二天那姑娘就送手术台了,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
他想起了上次顾三给他发的图片,他知道有些人确实有这种癖。好,偶尔玩玩没什么,但是弄出人命这种事,他觉得挺没下限的,一切都是以安全为前提。
沈厢听着他的话,眉头蹙着,昨晚她已经想到了一切尽可能想到的坏的结局,可是对于她来说,别无选择。
许久,她的声音有些酸:“那也跟你没关系。”
她总能轻而易举的激怒他。
宁皓远冷哼了一声:“合着我跟你说这些,你根本就不在乎?”
“你送我回去吧。”她依旧坚持着要回去。
宁皓远车拐了个弯,弯上了高架桥,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有川流不息的汽车在马路上穿梭,车内气氛僵到了极点。
已经过了芳姐跟她约定的时间,沈厢的心坠入了深井一般,下沉下沉,周围一片漆黑,她感觉自己好累,真的好累。
手机震动了起来,沈厢看到了妈妈的来电,手指颤抖,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救不了妈妈了。
“妈,怎么了?”
沈厢强忍住心头的酸意:“一定会筹到钱的,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妈,我会想到办法的,梁医生还有五天的时间,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不会的,我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先挂了,妈妈你要好好吃饭,好好活着,我也好好活着。”
……
沈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