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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人怜爱地抱着儿子,笑道:“你个混小子,嘴里就没好话。”
萧詹锐利的眼在人群中扫视一眼,哪怕就算是良如已经告诉他苏和不在,他还是心怀期盼,万一苏和想起之前两人的情分呢?
只可惜,事实再一次告诉他,他们之间那点本就脆弱的关系,被他的焦急和渴望全数磨光了,现在谨之对他只有害怕,如今怕是巴不得他赶紧离开,不打扰才好。
萧詹将眼底奔涌而出的阴鹜之色压下去,平静地看着那些人,好奇的百姓,出来相送的大人们多是为了拍魏大将军马屁的人,在看身边这人趾高气昂,傲慢不可一世的德行,宛如跳梁小丑。
听完皇上鼓舞士气的话,大军开拔,萧詹扯着缰绳策马转身,竟是没有半点留恋。
这一次交战,敌人不过垂死挣扎而已,这块到嘴边的肉,他一定要吃下去。
皇帝看着那道消瘦又坚毅的背影连头都不曾回,他们父子俩数十年如陌生人一般,如今哪怕他想靠近问问那个孩子心里苦不苦,想来也不需要了吧?
求而不得之后是失望然后是绝望,再之后便是彻底抛开,哪怕没有他这个父亲再身边,这个孩子依旧长大,而且并不比其他的孩子差,聪明、心怀城府、有手段,如苏相所说,这一次这个孩子会给自己多大的意外?
他又忍不住担心,萧詹会不会怨恨自己这个父亲将他丢在居心不明的魏大将军面前?如今皇权已经有些压制不住拥兵自重的魏家人,若不是宫里还有个魏贵妃和皇四子在,只怕君臣早已经撕破脸面了,什么情深义重,不过是糊弄世人罢了。
萧詹之前才与魏家结下梁子,姓魏的心眼小,定要借机报复,也不知这孩子能不能受得住一番磋磨,不论其他,只要能平安归来就好。
几天过去苏和的日子倒是过得美,吃喝玩乐,依旧是纨绔公子模样,今儿他陪六皇子到街上去逛了逛,许是许久未上街的缘故,平日里那些瞧不上眼的东西都觉得新奇,小贩的吆喝声都显得亲切。
喝茶听曲儿,晚饭是在一家新开的酒楼吃的,据说厨子是从南边来的,味道十分正宗,来捧场的客人络绎不绝。
两人喝了几坛杏花春,酒意上头,脸颊也微微发红,吃饱喝足,勾肩搭背地从酒楼出来,这才分开各自回家。
此地离相府不过几步远,苏和便没让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就着沿路铺子挂着的灯笼借光回家,摇摇晃晃如以往再街上看到的醉汉无异,那时他还说这般人最是不庄重不像话,自己喝醉酒这话倒是算不得数了。
前面连个人影都没有,倒是入眼的房子有了重影,抬起手刚想抹一把脸,不知道为何心里的突然升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好似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的感觉又来了,四处查看一遍不觉有样,难不成是他多心了?
好在没多久他就回到府中,悬着不安的心总算平复下来,好半天功夫可算晃回自己的院子,叫了几声青檀都不见他应声:“难不成是先睡了?真是越来越会偷懒了。”
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原本黑乎乎的屋子突然亮起来,烛光刺眼,他好半天才适应。
他放下袖子的那刻,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道不该存在在此处的声音:“回来了?”
第四十九章
苏和的酒意因为这句话瞬间散尽,身体也紧绷起来,若不是烛光太过模糊,能看到他的身体正在微微发颤。
萧詹几天前就已经随大军去往边疆,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自己房里?而且这是相府,这个人竟然敢……
坐在对面的人起身,慢慢地走到他身边,纤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举止轻浮,眼睛里却装着风雨,好像下一刻就能变成汪洋大海。
“我和你说过,不要理六弟,为什么不听话?我不在的日子,你日子倒是过得潇洒,吃喝玩乐,方才还同他玩到这般晚才回。苏瑾之,不要试探我的耐心。既然你这么不乖,不如和我去边疆,让你看看什么才是性命相搏,不知天高地厚惦记别人东西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苏和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害怕,气息不稳,连声音都结巴,更多的是如孩子般的茫然:“五皇子,我好像没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吧?我们非一路人,你做你的事,我过我的少爷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可成?我贪生怕死,也没什么大志,心中挂念家人,不想去边疆。看在昔日同窗一场的份上,愿五皇子早日得胜归来。我父亲乃是当朝一等重臣,您这般擅闯我家府邸,着实说不过去吧?”
萧詹的声音低沉悦耳,却更像是索命阎王:“看来你今天是不打算乖乖和我走。”
苏和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给敲昏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靠在火热的怀里,路途颠簸让他有些难受,眼睛还未来得及睁开又陷入昏睡,等到真正清醒过来,人已经在马车中,旁边堆放的都是麻袋,看样子像是粮草。
苏和错愕地发了会儿呆,终于明白过来,此刻他已经离开京城,而且已经追上了赶赴边疆的大军。
再看自己身上穿的是士兵的盔甲,哪儿还有什么锦袍绸缎。
这个萧詹,让他扮作了押送粮草的小兵。
外面天色暗沉,透过帘子还能看到火把的光,路上十分不平坦,他被颠得浑身难受。
“五皇子也真是贵,不过一辆装粮草的马车怎么还让人这般小心翼翼地看护?难不成里面装了什么宝贝?”
苏和就算未入官场,也知道说这种话的定然不是一般小兵,而是在军中有点身份的人。
“谁知道?咱们将军可不待见这个人,这阵子再京城中可是出尽了风头,四皇子和宫里的娘娘早就不痛快。看吧,这次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呸呸,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当心招惹上麻烦没人救得了你。”
苏和揉着眉心,所以魏将军是要趁机对萧詹下狠手?那自己这个无辜的丞相之子在这里算什么回事?他才不会认命,更不会如萧詹的意。
他们之间的那点破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粮草在军队后方,后面跟着的士兵虽多,到底赶了这么久的路会疲惫,他刚才往外看了一眼,就着火光能看到有些人闭着眼睛走路,分明是累极了。
苏和打算趁着这个机会下马车,哪想到刚掀开帘子,一只脚还没挨着地面,就看到□□的枪头抵着自己的下巴,那人面无表情,一看就是难说话的样子。
苏和叹了口气,只得乖乖地回去,边疆夜凉,既然逃不出去,他能躺在马车里不费半点力气还得感谢萧詹体谅自己?
睡得久了,一直到天亮都没什么睡意,而这一夜不管他怎么琢磨都没想到能逃跑的办法,别的不说,光外面这个盯着自己的倔驴他就处置不了。
到了中午,大军终于停下来起灶生火,苏和正想自己要不要出去,只觉帘子被掀开,一道光钻进来,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正是他讨厌痛恨的萧詹。
“要不要下车去转转?一会儿开饭。”
苏和确实需要解手,想他自小是斯文优雅的贵公子,居然当着万物的面这般,着实是羞耻。
行军伙食倒是不错,竟然还有肉,苏和啃着肉干就着粥,吃相有些太过急了,他从没有这么饿过,连这种平日里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竟然都吃的津津有味。
这边没什么人靠近,萧詹吃东西不紧不慢,看起来十分文雅,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脸上带着笑。
苏和本来就不是个喜静的人,已经有好几天没人和他说过话了,虽然跟前的这个人太讨厌,他还是不高兴地问出来:“魏大将军竟然不管你?行军在外,他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你将我带来,到时候只要我和他诉苦,你少不了苦头吃。”
萧詹轻笑一声,哪怕苏和的话很不中听,他也不生气,只是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难得你我能单独相处,你偏要说这些话来恶心我?不让我难受你就心里不痛快是吗?”
苏和没再开口,但意思正是这般,萧詹让他不舒服,他就要萧詹不痛快。
萧詹见他不开口,只得出声道:“我,轮不到他来管,这阵子先委屈你,待进了城,我给你寻个地儿,你好好的歇几天。等到了前方就只能过苦日子了,你什么都不要想,也别怕,我会护着你。”
苏和心里的气和不痛快再度涌上来,恶狠狠地说:“说的好听,那可是送命的地方,你让我如何不怕?我怕见血,也不想见刀枪,你这种人,真是惹人厌,凭什么轻易决定别人的事情?你以为你是谁?”
萧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大笑不止,可是偏这样竟然没人敢回头,他指着身边的一切:“我是谁?这里的人全都听我的,心怀异心之人的下场,你往那边看看。”
苏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树上挂着两个衣着不凡的人,不咸不淡地说道:“他们既然认魏家那条老狗,那我就让他们在这里看着,到最后从这里经过的人会是谁。他们想要我的命?倒不如说我赏他魏家一个忠贤之名,谨之,我的耐心已经用完了。”
苏和品出他的意思,更觉得害怕,这人心里居然藏着那么险恶的用心。
苏和本来打算在城中钻空子逃出去,再次证明那不过是他的胡思乱想而已,他周围总是有许多人守着,他插翅难逃,只得将心歇下来。
说好让他多休息一阵子,萧詹中途反悔,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他离开,越往前走越显荒凉,战事中才有血腥味和残忍已经扑面而来。
如今他也有马可骑,当年他曾和阿炎说起有机会要来边疆赏什么叫大漠孤烟,今儿终于得见,只觉得万分凄凉,也不知道在自己失踪后,父母怎么样了,还有阿姐,阿炎呢?
到了驻扎营地,苏和总算见到了魏大将军,虽然是行伍出身,体格健壮,声音沉稳有力,只是这些居功自傲,显得太过目中无人了些。
听听那口气,本是为皇上办事,他却一副战胜后的赏赐都是从他口袋里出一般,狂傲自得,将来只怕不得善终。
萧詹笑着说:“他就在你面前,你不同他去告状?”
苏和冷哼一声:“只怕你早已经想好了应对法子,我撞上去不过是自讨没趣。你有本事一直这么猖狂,待回京之后,我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你。”
萧詹只是笑,并不说话,那双眼睛里散发着怜爱的光芒,好像对于苏和的一切都能给予万分的包容。
苏和被安排与萧詹同住一个帐中,扭扭捏捏半天终于到了熬不住的时候,可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处,萧詹已经提前霸占了。
当年在寺庙中他也睡过地上,但是最后还是挤在一起去了,萧詹明显就是存着这个意思。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被褥可让他往下铺,除非他就这么躺下去。
“行了,过来吧,行军在外哪儿来的那么多规矩,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苏和最后还是过去了,好在营帐里睡觉的地方宽敞,他刻意不和萧詹靠在一起,实在熬不住睡着了。
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萧詹的人影了,还是良如从外面进来说了一句才知道原来昨儿晚上萧詹带兵去探查敌营了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苏和安静地吃完饭,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