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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弯是头一回来这里,看着还挺高兴,立刻就在软塌边坐了下来。
“公子放着这张桌子做什么的呀?”看着不像是派什么用场的样子。
言怀瑾挨着她坐下,淡笑道:“不做什么,不过是习惯了,放着看得舒心。”
“干娘也给我放了这么一张桌子来着。”
“嗯,以后咱们王府里,也都这么放好不好?”言怀瑾撑着头,一边看阿弯这开开心心的样一边说,心里说不出的柔软,“书房里两张桌子,我一张,你一张,一抬头就能看见,好不好?”
阿弯却是想到了言雨澜先前说的话,顿时撇了撇嘴,道:“不好。”
“嗯?”言怀瑾的脸色立刻由晴转阴,“你说什么?”
“不好的,外头都在传闲话了。”
“嗤,你和小六先前折腾什么呢?是不是就因为有人传闲话?都传什么了,也说来让我听听。”言怀瑾往阿弯身边一靠,老神在在地说道。
这阿弯哪里说得出口,对着言怀瑾眨了眨眼,见他没反应,再眨了眨眼,还是没反应。
“你说,我听着。”言怀瑾心中好笑,干脆不看她,只低头把玩她腰上的玉佩。
“公子,你好像在看我笑话。”阿弯总算回过神来,很是不满地抱怨,“你若真的在书房摆了我的桌子,日后娶了妻……我……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总算也是将这层窗户纸给挑了个半开。
“嘶——”言怀瑾却是倒吸一口凉气,直起身来就掰着她的肩膀将她扑倒在榻上,撑着身子直视她的脸,一时间都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道:“阿弯,我对你好不好?”
“好。”阿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是乖巧地应了。
“有多好?”
“……特别特别好。”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因为……”阿弯答不上来,她仿佛知道那个答案,却又像不敢说出口一样,含在舌尖,不舍得出声,只伸手握住了言怀瑾支撑在她鬓边的手腕。
“因为……”言怀瑾看着眼前的姑娘这张明眸善睐的脸,想要替她说出那个答案,却因着她这个小心翼翼的动作而停住。
他能感受到阿弯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将她心底那从不曾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忐忑与害怕传递了过来。
是他忘记了,他的阿弯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一个不懂得索取的如履薄冰的孩子,尽管他宠了她这么多年,也惯出些许骄纵的脾气,在面对种种人生大事时,她还是会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在很低很低的位置,心怀敬畏和谦逊,仰望这世间一切。
多好的姑娘啊,叫他怎能不爱。
于是言怀瑾起身坐好,将阿弯也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他珍重地说道:“阿弯,是因为我心悦你,除了你,谁都不想娶,你懂吗?”
一句话,在阿弯的心里炸裂开来,叫她几乎要忘记了呼吸。
她又何尝不曾感受到言怀瑾对自己的特别,无论面对他人时是多么冷若冰霜可是见到她后总会变得春风和煦,无论她要做什么都想办法帮她达成,无论她要去哪里都只会谆谆教导她注意保护自己,给了她全天下最坚实的依靠,叫她的人生变得圆满而丰富,比大多数人都过得轻松惬意。
所以她一度不敢去奢求更多,怕自己在这纸醉金迷的京城里忘记了初心,也变成俗世中最可悲的女子。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还能回到永山那个小小的别院,便是要她每日起早贪黑烹茶煮饭,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只要她想就能立刻见到言怀瑾,有什么冷清是值得畏惧的呢?
她也不过是想一直待在他身边罢了。
可是现在他说,他也是一样的。
不知为何,阿弯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热,仿佛有什么要涌出来。
言怀瑾看着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心中一揪,赶紧将人拉近了把眼角的湿润都抹去,道:“傻姑娘,我就当你是高兴的。”
“嗯。”阿弯点点头,“我是高兴的。”
她的鼻头因为方才的心绪涌动而泛着淡淡的粉色,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嘴角是不自觉的娇俏笑容,模样乖巧又可爱。
言怀瑾这帮她抹泪的手,抹着抹着就有些不老实地摩挲到了耳朵边去,一片温热滑腻使得他忍不住低头又靠近了些,低声道:“那你说,咱们书房里,要不要放两张桌子,嗯?”
“要……要的。”
“你刚还不答应呢。”言怀瑾贴着阿弯的耳边,“我该不该生气?”
“咦?”阿弯瞪大了眼睛看他。
“我这个人啊,一生气了,就需要亲亲抱抱才能消气。”言怀瑾不为所动,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上她不盈一握的腰,接着道,“懂了吗?”
“……”登徒子,臭不要脸!
然而还不等阿弯抗议,言怀瑾的脸就已经近在咫尺,只差分毫就要贴上该贴的地方了。
这时候外头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随后是素梅的声音:“殿下,婢子沏了茶来。”
“噗。”阿弯忍不住笑出了声,恼得言怀瑾狠狠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
他想起先前是自己吩咐素梅去沏茶来着,又没处说理,只好赶紧理一理两个人的衣裳,坐得分开些,这才让素梅进来。
素梅目不斜视地将手中茶壶和茶盏搁在茶几上,就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言怀瑾见人走了,看着阿弯,心中很是蠢蠢欲动地要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事业,却发现阿弯正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两杯茶发呆。
“怎么了?”他问道,鲜少看到阿弯有脸色这么难看的时候。
“公子,你还记得生辰宴那日的事吗?”
“怎么又提起这个?”难道又要翻旧账了不成?他是不是该把吴釉儿远远地打发到郊外去比较好?
阿弯知道他想歪了,摇摇头道:“那一日我原本只是想到大殿外面透透气,是素梅姐姐拉着我走到你站的那棵树附近的。”
这么一说,言怀瑾也收起了戏谑之心,仔细听着阿弯要说的话。
“我原本觉得不过是巧合,”阿弯接着道,“可是后来听公子说了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素梅姐姐似乎是故意想要让我误会公子和高仪郡主依然旧情难忘藕断丝连似的,对我说了许多模棱两可的话……”
说着便将那日素梅所说的话大致上复述了一遍。
言怀瑾站起身来,走到茶几旁,俯视着那两杯茶,一边听着阿弯所说的话,一边脸上神情也渐渐喜怒莫辨起来。
听完后他问道:“那这茶又有什么说道?”
阿弯走到他身旁,指着其中一杯放得离言怀瑾比较近的,说道:“这杯没有问题,只是一杯普普通通的茶水罢了,沏得恰到好处,闻着还挺香。”
然后,又指了指另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的茶盏,语气很是悲戚。
“这一杯里,却是七步断肠的剧毒。”
第70章
阿弯其实更早的时候; 就察觉了素梅的不对劲。
最早要追溯到她还没有跟着王有才下山游历那一年; 她当初结识了王有才; 因为言怀瑾的身体还不像如今这般调理得当,她心中很是忧心; 因而想叫王有才帮言怀瑾看一看,及至后来知道了王有才的身份决心跟他学医,这个过程中素梅似乎都很不高兴,她说不上来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就是觉得素梅那一阵子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很陌生,仿佛在看待什么威胁似的。
那会儿她还小,尽管心思敏感能察觉到素梅的心绪变化,却不能理解那其中蕴含的到底是什么。
后来她在外游历了五年; 见过许多世间人情,懂得许多道理,有时候隐约会回想到那段时光; 渐渐明白素梅每一次的难言神情; 都是出现在言怀瑾对自己的纵容和宠爱之后。
阿弯素来不愿意以恶意来揣测旁人; 更何况是从小照顾她的素梅,只觉得定然是因为自己这般身份却得到了言怀瑾那样的重视; 叫素梅心中有些不平罢了。
因而后来她便尽量少和素梅打照面; 也想尽量多地回报她和言怀瑾。
那一回她在山中遇险,看到素梅还是这般担忧心疼自己; 心中不是不感动的,尽管有所防备不愿意将自己的秘密悉数告知素梅; 但她觉得只要日子这样过下去,最终大家都还能回到当初那其乐融融的氛围中。
只是再后来他们回到凤中,许多事情就都变了。
从那一次她女扮男装跟着澹台进去东宫探望言怀瑾,阿弯就能确信,素梅是真的不再如从前那般喜欢自己了。
否则她不会找借口拦着自己去和言怀瑾见面。
是的,阿弯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来素梅私底下那种种并不高明的小动作,彼时她尚不懂得男女之间情之一字,只觉得素梅心中嫉恨的是彼此身份地位的落差,毕竟从前阿弯只是她从泸月庵领回来给言怀瑾解闷的一个小孤儿,如今却是景川侯家的养女,出入往来都是勋贵世家,远不是素梅能够比得上的。
所以那回生辰宴的时候,她虽然对素梅早就有所防范,也深知她说的话不可以尽信,却并没有往男女之情上想,再加上自己情窦初开本就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时候,见到言怀瑾和吴釉儿站在一起自然忍不住就一股气往上冒。
君子还不立危墙之下呢,他怎么就不知道避嫌?
所以当时便是没有素梅在一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阿弯也是要闹一闹脾气的。
只是这会儿再细细琢磨一番素梅所说的那些话,也就不难分析出她的真实心意了。
于是阿弯故作凶狠地瞪了一眼言怀瑾,道:“男人啊,都是祸水!”
她以为自己够有气势了,在言怀瑾眼里却宛如亮出了爪子的小奶猫似的,凶猛不足可爱有余,只觉得好笑:“那你可得把我这个祸水看好了,千万别去祸害了别人。”
“哼!”阿弯不稀得理他。
然而这事说来依旧有几分蹊跷。
便是素梅爱惨了言怀瑾吧,大可以有许多方法来达成心愿,按着以前阿弯在风流地的见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呀?
她原本就近水楼台的,找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把言怀瑾往床上那么一扑……只要能成了事,按照言怀瑾的性子还有不对她负责的吗?便是当不了正妻,至少也能混个妾是不是?更何况言怀瑾是个王爷,她好好努力没准能有个侧妃头衔,说出去也不丢人啊?
不过再一想,素梅跟阿弯提过,男人三妻四妾她最是看不上,阿弯觉得自己也挺看不上的。
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该是一个想把阿弯给毒死的展开吧?
阿弯觉得挺受伤的,她自问待素梅也够亲近,从前那么多的事情都随它去了,就是念在从小的恩情上,毕竟没有素梅那一瞬间的心念回转便也不会有她和言怀瑾的相识,可是最终,却到了一个要生死相搏的地步。
不是不唏嘘的。
阿弯弯腰端起那杯下了毒的茶盏,放在鼻子前面小心翼翼地闻了又闻,直看得言怀瑾一颗心也跟着颤了又颤,生怕她一仰头就给灌下去。
她还真有心尝一尝,想想还是作罢,不拿自己身子开玩笑,转头对言怀瑾说道:“这个毒不像是我们这片能产出来的,里头有许多北方和南方的药材,很是稀奇,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可惜了她不知道我的体质,喝下去多半是没什么事的。”
言怀瑾闻言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