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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弯得意地一笑,总算停下了脚步,抚了抚砰砰砰直跳的心口,转回头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
这一处是当地有名的猎户挖的几个深坑陷阱,专门用来对付野猪的,虽然阿弯这么多年了也没能见到一头野猪,深刻怀疑永山上到底有没有这种生物,但是不妨碍她和同光顺着记号走到这里来掀开陷阱上头的草皮张望一番内里乾坤。
因此她对这几个大坑的印象特别深,人一掉下去,绝没有那么容易上来。
她小心翼翼地往陷阱那处挪了挪,心想着络腮胡子骂了半天怎么突然没声音了,别是出人命了吧?
然而就在片刻间,“蹭”地一下一道人影闪现出来,手中匕首发出寒光,定睛一看,竟然是本应掉在陷阱中爬不上来的刀疤脸!
这就是阿弯思虑不够周全了,当初她看到这个陷阱的时候还是个不足十岁的小毛丫头,自然觉得这陷阱深不可测,是个人就得老死在里面,可是对一个成年人,特别是一个武功还不差的成年人来说,真心算不上多大威胁。
刀疤脸眼看着阿弯愣在那里,目露凶光就欺了上来:“竟然是你这丫头片子在戏弄我们哥俩!”
阿弯吓得“啊”一声大叫,二话不说连滚带爬赶紧逃命!
不得不说,这些年跟着王有才在外面正经事没学到多少,逃命的本事倒有几分熟练,阿弯专捡了那弯弯绕绕的小路飞奔,不管见到啥都顺手往身后拨,能阻止一刻是一刻!
刀疤脸真是气得要死,络腮胡子摔下陷阱的时候脚给崴了,这会儿定然是追不上来,接的活就得全都着落在自己身上,偏偏这次的行动风险极大,全都被这死丫头给搅和了!
越想越气,提了一口气就运起轻功往前几个纵跃,眼看着就要追上这不知死活的丫头,定要好好剜下她一层皮来好叫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阿弯心中也很是惧怕,没想到刀疤脸身手这般好,自己怎么跑都甩不掉他,他手中的匕首不断往自己的方向比划,若真是被追上了还不知道下场会怎样。
等到她转过一个山崖,终于还是被刀疤脸给追上了。
刀疤脸面目狰狞,高举匕首喝道:“给我找死——!”
说完就要往下劈砍。
阿弯又如何会坐以待毙,弯腰就地一滚,双手捧起脚边的石块就照着刀疤脸的脑袋兜头砸去。
刀疤脸不妨她还有这么一手,被砸了个措手不及,登时额上血流如注,流到眼角边叫他忍不住低头要擦。
阿弯觑着他有破绽,咬着牙再接再厉随手拿起所有能拿到的石块木桩就往刀疤脸那里砸去,直砸得刀疤脸连退三尺。
刀疤脸头痛欲裂,但终究是习武之人,哪能被一个小丫头这么几下就制住,重整身形握着匕首就往阿弯胸口划了过去。
阿弯反应十分机敏,身子往后一仰,堪堪避过了匕首的刀锋。
可是她却忘了一件事,此刻他们正身在一处半山腰,身后就是山崖下的斜坡,她这般一仰,脚下没能撑住,整个人就仰倒过去,顺着山势骨碌碌地一路滚了下去。
刀疤脸抹一把脸上的血,沿着斜坡往下一看,斜坡极深又极陡,下去了怕是难上来,一时半会儿他也没寻到阿弯的身影,想着金主交代的活还没干,当下犹豫片刻,也顾不得那许多,扭头就放弃阿弯往山上赶去了。
而沿着斜坡滚了半天才摸到底的阿弯,扶着晕头转向的脑袋,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哪里,迷了路啊。
第45章
阿弯当真有些怕了。
小时候的经历叫她养成了个谨小慎微的习惯; 然而其实骨子里还是个有些冲动的性子; 平日里看不出; 一旦有了什么大事,就容易下意识地去铤而走险; 今日便是这般,在听到对方的目标是言怀瑾的时候,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千万不能让他们靠近别院。
然而冲动的代价便是,她既没能完全阻止对方,如今又找不到回家的方向,还爬不上这个倒霉的斜坡。
阿弯有心沿着山路先随便走走看,但天渐渐黑下来; 也不知走着走着会不会就看不清路了。
仔细想想这会儿的处境,言怀瑾并不知道她今天突发奇想要回来,澹台进没看到车夫回去也只会觉得是路途遥远要耽搁一晚上; 唯一知道她在半途上不见了的只有车夫; 也不知道车夫是不是修好了车轴就傻乎乎地等在那里; 有没有发现不对劲去别院通风报信。
还要担心一下那两个歹人有没有摸到别院去了。
这般琢磨思量见,终于是月上中天; 周围黑漆漆一片了; 她只好叹一口气,在山路边的土墩上坐下来。
四周十分静谧; 只有昆虫和鸟的声音悉悉索索传来,不知怎么地; 阿弯就想到了十年前的那一个夜晚。
那时候她还在泸月庵待着,好不容易能在别院改善改善伙食,就被方仪发现了,因为她私自破戒,方仪将她关在了戒室旁边的耳房里,要叫她在里面被关上几天几夜。
也差不多就像此刻一样,就连周遭的黑暗与腹中“咕噜咕噜”的空鸣都十分相似。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离开泸月庵,还是一个不知道家在何方的,孤独的小可怜。
如今的她有家了,她的家在永山的主峰下面,那个小小的别院里,那里住着她最敬重的大殿下言怀瑾。
想起这个,就又想到了她这般火急火燎地想赶回永山的理由。
好想见他。
想现在立刻就见到他。
见到他,摸一摸他凉凉的掌心,告诉他不管曾经被多少人抛下,不管曾经度过了多少这般黑暗与孤寂的夜晚,如今的他们都不再是一个人了,阿弯会永远站在言怀瑾的身边,会努力帮他治愈好所有受过的伤。
所以这会儿……能不能来个人先找到她把她带回去呀……
阿弯沮丧地抱着膝盖,很是愁苦于这一夜要如何煎熬,愁着愁着,便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阿弯——!”
她是被一声大喝给叫醒的,猛一睁开眼,看到斜坡上面不远处有几丛火把晃动,再定睛一看,火把的后面是同光和三才两个人心急如焚的脸。
啊,是同光。
不知为何,原本兴奋的心情有略略的回落,但总算有人找到自己了,还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用力地挥起手臂,叫道:“同光,同光,我在这里——!”
等她成功地被同光用绳索拉上去之后才知道,车夫修好了车轴没见到她的人,心里很是慌张,先自己到山林里四处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又担心是不是她已经先一步回了别院,赶紧驾着马车急匆匆地赶到别院。
言怀瑾一听到车夫说的话,立刻叫上了所有的侍卫,还命人到大乘寺请了一些僧人过来,帮着他们一起搜山寻人。
还是同光更有经验,他在山道边找到了那两个歹人最初休整的地方,以此判断阿弯定然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再顺着林间矮木丛的痕迹,找着找着就找到了陷阱之处。
那时候络腮胡子已经脱困逃走了,因而他们只能看出有人掉下去过又有人爬上来,便顺着这个范围四散寻找可能回不去的地方,总算叫同光想起山后头可能有个斜坡,这才找了来。
阿弯见到言怀瑾时,他正披着大氅由素梅扶着站在半山腰处。
不知是不是因为熬了一夜的缘故,他一张脸蜡白,冷若冰霜地看着灰头土脸地走回来的阿弯,不需靠近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汹涌的戾气。
言怀瑾眼见着阿弯好胳膊好腿地站到了自己面前,除了衣服脏了点之外哪里都没有毛病,甚至还能跨过倒下的横木,敏捷地一步跳过来,这颗悬了一整夜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这副因为熬夜而摇摇欲坠的身子也终于支撑到了极限。
于是还不等阿弯开口说句什么,言怀瑾就猛地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
等到一阵人仰马翻后,阿弯终于帮着素梅将言怀瑾的床幔放下来时,已经是四更天了。
素梅领着阿弯一走出言怀瑾的卧房,登时脸色就变了,拧着她的耳朵就一路拖到了东厢房。
“啊,疼疼疼疼疼!素梅姐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阿弯连忙吱哇乱叫,猫着腰乖乖被她拖走。
“你还知道错!”素梅真真是气得想打她,“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非要叫你以身犯险!你知不知道公子有多久没有发病了?好不容易调养起来的身子,就因为你这么一出,功亏一篑!便是真有歹人,你不会先回来通报一声吗?你以为就凭你,真的能打得过那些人吗?万一有个好歹……”
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阿弯原本正闭着眼睛闷头乖乖挨训,猛地听不到声音,抬头一看,素梅正红着一双眼,脸上神情分不清是愤怒还是茫然,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素梅姐姐,你怎么了……我,我真的知错了,下次一定不做这种叫你们担心的事,你别吓我啊……”阿弯不明所以,上前去拉了拉素梅的袖子。
素梅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似的,却没有了先前的架势,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没事,你先回去吧。”
阿弯不知她怎么了,想想也没多问,点点头就出去了。
她倒是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脚下一拐又去了言怀瑾屋里,然而这会儿神思不属的素梅却也没有注意到这种事。
她正在震惊于自己方才对阿弯那种发自内心的着急和气愤。
从来到这个世间开始,她就觉得如果这是一篇穿越文的话,自己一定是女主角了吧?男主角除了言怀瑾她想不到其他人,所以当年还在凤中的时候,她看吴釉儿格外的不顺眼,冷眼将她当作女配角来看待,只等着哪一天她被逼着与言怀瑾分道扬镳。
好在这个机会来得很快,几乎是刚刚来永山没有多久,不远千里追过来的吴釉儿就被言怀瑾亲自赶走了,那时候素梅面上不显,心中却十分得意,总觉得这样一来言怀瑾身边除了自己又还有哪个女人呢?更何况自己知书达理又贤淑勤快,哪个男人会不爱?
所以那个时候遇到了阿弯,她什么也没有想。
阿弯是个可怜孩子,从小被父母抛弃在泸月庵的门口,后来被不冷不热地养大,甚至不曾体会过多少来自亲近之人的关怀,每当看到她那双闪烁着不安的大眼睛,素梅心里都会一软,不自觉地被激发出母性,想要对她好一些。
只是她没有想到阿弯会成为她日后最大的威胁。
那时候阿弯随着王有才离开之前,她曾有过一段时期的动摇,只是后来下定了决心,无论阿弯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她都会努力为自己的结局铲除障碍,达到既定的目标,绝不要一辈子都屈居人下当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侍女,哪怕阿弯一时得了言怀瑾的欢心,她也早已准备了许多应对的方法来确保他身边除了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就在刚才,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整晚,竟然是真心实意在为阿弯担心。
如果阿弯真的遭遇了不测,难道不是正中下怀的事吗?言怀瑾定然会为此伤心不已,恰恰是自己趁虚而入安慰他的好时机,当初离开凤中来到永山的时候没能成功走进言怀瑾的心里,难说这一次会不会就成功了,难道不应该庆幸吗?为什么她会如此生气愤怒以及担忧?
她只是想起十年前的阿弯,吃力地抱着怀中的大竹篓,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