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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分说清楚,秋涵宇倒确实也没干什么大坏事,不过是耍了点小心机,阿弯就决定大度地原谅他了。
至于诊脉的事……
阿弯扭头看看言怀瑾,从方才开始言怀瑾就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始终没说话,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想头,阿弯只好轻轻拉一拉他的袖子,提醒他这事。
另一边秋涵宇也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经历传奇至今还是老百姓们茶余饭后热门话题人物的大殿下,看他愿不愿意帮助自己免去被娘亲呵斥的苦。
言怀瑾是真的无所谓,他病了这许久早都习惯了,当初还在凤中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御医太医神医的没少看,最后也无非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医圣虽说可能要比他们更高明些,但他显然也并没有治愈的法子,于是诊不诊脉的实在没什么意义,不过徒增失望罢了。
只是看着阿弯那殷切期望的模样,这是她头一回为了自己的病症而努力,言怀瑾就有些不忍拂了她的好意。
最终他还是矜贵地点了点头,伸出白皙的手腕搁在了腕枕上。
秋涵宇喜出望外,手指搭脉细细诊治起来,诊完左手诊右手,还把言怀瑾如今正在吃的药方拿出来研究了半天,忙得不亦乐乎。
过了许久,才总算告一段落,对着言怀瑾正色道:“我师父曾经提到过,殿下若真的是寒毒入体却不曾殒命,很有可能所中之毒并非真正的穿云香,如今看来只怕确实如此。”
这倒是头一回听说,连言怀瑾都罕见地露出惊讶之色。
秋涵宇继续道:“师父说有一种寒毒也是源自北方鲛人,与穿云香十分相似,鲜有人知,它毒性不如穿云香,发作起来也慢,不至人死却能折磨终生,十足是个麻烦玩意。但是此毒若能以温养治疗,便能减缓几分畏寒症状,虽然时不时吐两口血,倒是也能多活个几年……”
感觉说了跟没说也差不多。
“那有解药吗?”阿弯赶紧问道。
“师父手上应当有方子,但是他说这方子不似寻常的记载方法,有些部分他还没参透,需要些时日琢磨,他嘱咐我若真是如此,先给殿下调养起来,等他老人家的消息。”
如此一来,便当真是有希望了。
言怀瑾也没料到秋涵宇竟然真的能给出几分有用的消息,一时间心绪十分复杂,只随口应了秋涵宇要留在别院的要求,叫素梅下去收拾出一间客院来。
且不提素梅听到秋涵宇要留下,是如何越发地认定他与自己注定有一番纠葛,惹得秋涵宇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待他两人离去后,屋里只剩下了言怀瑾和阿弯两个人。
阿弯挺开心的,觉得没白忙活这一场,忍不住趴在榻上就心情极其美丽地哼起了歌来。
言怀瑾看她这模样觉得好笑,又不忍心看她太过乐观,便敲敲桌面提醒她:“莫要高兴得太早,他如今也不过就是能帮我减缓症状。”
“嗯,我省得,该吐的血还是要吐的。”
“……”
*
凤中,皇城。
一位瘦瘦高高的太监低着脑袋匆匆踏入慈宁宫的正殿,一路长驱直入,直走到最后头的暖阁里,对着坐在描金紫檀贵妃榻上的一位妇人跪下便拜道:“参见太后娘娘。”
妇人便是当朝太后江怜雪,看着不过三十多岁年纪,此刻正端着一碗小盅享用午后的汤点,见到来人微抬了抬眼皮,翘起带着累丝嵌珠护甲的小指虚虚一点,道:“都有些什么消息?过来说话吧。”
太监得令,站起身来凑到太后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江怜雪越听脸色越古怪,问道:“他当真领了个小丫头回去养着?”
“回娘娘的话,千真万确。大殿下的院子不好接近,属下的人是从泸月庵那边打听出来的,大殿下为着那小丫头还发作了一个方家的小尼姑,如今已经送回京城,被方家人关在了庄子上。”
“他一个将死之人,倒还有这份闲心。”江怜雪嗤笑一声,丢开手中的小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需要属下再派人去探一探吗?”太监闻言低头问道。
江怜雪却是琢磨了许久,才叹了口气,道:“罢了,再看看吧。”
第28章
后来秋涵宇就在别院住了下来; 每日给言怀瑾诊一次脉; 倒腾倒腾药方; 还非逼着言怀瑾经常去外头走动走动,如此几个月下来; 言怀瑾的面色竟然真的好了起来,有了些血色,也不似从前那般不裹着狐裘就不敢见人似的,偶尔吹吹风也不会病倒了,虽然每隔一段时间的病情发作是没有办法,但总算平日里好过了许多。
阿弯对此很是高兴,便隔三差五都要到秋涵宇的客院去转一圈,看看那些药材; 再帮忙捡捡药,研磨研磨药粉,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秋涵宇是个老实热心肠; 见阿弯兴致这么高昂; 便把每个药材的名字都教给她听; 久而久之阿弯便也能认得许多,还能说上一些用途功效; 很是有模有样。
于是有一日深秋的午后; 秋涵宇看着阿弯眉眼弯弯地把要晾晒的根枝摊平在竹匾里,忽然突发奇想地问道:“阿弯; 你想不想学医?”
“嗯?”阿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秋涵宇便又说道:“我师父可喜欢收徒弟了,你看我都是第三十七个了; 你要真想学,我先教你些入门的,等什么时候见到师父了,你再拜师,怎么样?”
阿弯愣了愣,眨巴眨巴大眼睛仔细一琢磨,便绽放出个大大的笑容来,嘴里说道:“秋哥哥,你等我一下。”
说完扭头就跑了,还是那么风风火火。
这么大的事,她当然要去问一问言怀瑾。
言怀瑾在书房里,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书,撑着脑袋听完阿弯所说的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问道:“昨日让你写的大字呢?”
阿弯闻言,扑到自己的桌案上一通翻找,将厚厚的一沓宣纸递了过来。
言怀瑾接过随手翻翻,她练了这几年的字,已经有些风骨出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总是临他的字,看着颇为疏朗大气,又多了许多棱角,半点也不像京中闺秀们写的簪花小楷那般精致。
看完之后他又问道:“昨日叫你背诵的文章呢?”
那是礼记中讲天子之德的一篇文章,阿弯立刻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中间忘了两句有些磕巴,但总算也背诵到了最后。
于是言怀瑾终于点了点头,道:“你若是想要学医我不会阻拦,但方才教的这些都不可荒废,每日的功课绝不可以落下。”
阿弯自然没有不应承的,她本也喜欢听言怀瑾教自己读书习字,自认绝没有理由荒废,于是兴高采烈地说道:“公子放心,不会落下的!”
“还有一点,”言怀瑾皱着眉又想到一件事,“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我已经讲给你听过了,如今虽然也没那么苛刻,你还是要懂得恪守礼仪,不要与秋大夫太过亲近,懂吗?”
“嗯嗯,懂!”阿弯忙不迭的点头,她可还记得有一回自己忘了,习惯性地拉着同光的手疯跑了半日,言怀瑾是摆出怎样一副臭脸来好几日都不搭理她的。
这般说清楚了,阿弯便又要跑回秋涵宇那边去答复他,走到屋门口她转头看看言怀瑾,盖着薄毯坐在窗下的他,整个人都被午后温柔的阳光细细笼罩,一张精雕玉琢的脸庞微微垂下,透过鬓角散落的发丝看过去仿佛白皙得透着光,这样一个美如画般的人物无时无刻不在操心她的学业与教养,不知怎么地就让阿弯心里觉得暖融融的,恨不得再信誓旦旦地表一表忠心才好。
她是这么想的,便也这么做了:“多谢公子,公子你可真是个好……”
“行了,出去。”
忠心被言怀瑾无情地打断。
*
寒来暑往,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是三年过去了。
这一天是阿弯十岁的生日,对女儿家来说,及笄才是大日子,不过十岁也算一道坎,阿弯打算认真对待一下。
这些年她每日上午跟着秋涵宇学习辨药,偶尔一道去寻些药材,听他讲讲医理,中午给素梅烧饭打个下手,下午歇一歇便要去书房听言怀瑾讲课习字,晚上用过晚膳还时不时要腾出点时间来完成言怀瑾布置的功课,日子过得十分充实,没留神自己就已经是个十岁的大姑娘了。
大姑娘用来庆祝生日的方式,就是当天告了个假,叫上同光,要去进行一项自己已经荒废多年的事业,那就是——到山里采蘑菇。
同光十分地不解,好好一个姑娘,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为什么会惦记着采蘑菇这种事?
“唉,你不懂。”对此阿弯很是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小时候我最喜欢的事,就是采蘑菇,每天遇到什么不开心的,我就想想出来采蘑菇有多愉快,想想蘑菇炖的汤有多好喝,这对我来说可是一件特别特别有意义的事!”
她这么一说同光便也随她去了,横竖这采蘑菇的活也都是他打小做惯的,拎着竹篓就与她一道去了山里。
一路上同光还是有些好奇,便问道:“你告假的时候说了你要出来干嘛么?你们别院的人没觉得奇怪?”
她自然是说了的,秋涵宇不晓得她小时候的事便没有多问,三才和素梅是觉得她此举有些好笑,只当她还留了几分孩子气,寻个借口出去玩罢了,甚至素梅还嘱咐她顺道记得看看冬笋的情况,只有言怀瑾,在听她解释了其中缘由之后……
阿弯想到这,脸上浮现出几分骄傲的神情,道:“我家公子说了,我这叫返璞归真,很是难得的!”
你家公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很是了得啊,同光在心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因着天气不错的缘故,他们俩倒是挺顺利地在林子里逛了半天,收获得满满当当地,甚至还挖了两个冬笋回去,阿弯抹一抹额头上的汗,十分心满意足,琢磨着以后每年来这么一趟活动似乎也挺不错。
回去之后将今日的成果展示给素梅看,素梅也很是高兴,当即就将蘑菇洗净了想做道汤,却被阿弯给拦住了,在她耳朵边悄声嘀咕了几句话,素梅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应承了下来。
午膳时,桌上多了个糕不像糕,面饼不像面饼的金黄色大饼,听素梅说这在她家乡叫做蛋糕,是每年生日的时候都必须吃的,阿弯便当即不客气地切了一块来吃,顿时满口都是松软的香气。
素梅姐姐做的吃食,是真的好吃啊!
一想到这,阿弯忙不迭地又切了一块,放进小碟子里挪到言怀瑾面前。
言怀瑾挑一挑眉,他向来不爱吃这种点心,众人都是知道的,但是阿弯却笑嘻嘻地凑过来说道:“公子,今日可是我的生辰呢!”
言下之意自然要他赏个脸,必须尝一尝这块蛋糕,这些年在言怀瑾毫不自觉的纵容下,阿弯也已经十分驾轻就熟地敢向他撒一撒娇了。
言怀瑾终究是拗不过她,抿了一口蛋糕,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三下两下的吃掉一块,权当做是给她这个寿星面子。
就在他吃蛋糕的间隙里,阿弯又从汤盅里盛出来一碗蘑菇素汤,很是郑重地推到了言怀瑾面前。
言怀瑾正在为口中的甜味感到难受,见她这模样忍不住问道:“怎么?这汤也有什么说头?”
“嘿嘿,”阿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公子不妨猜猜?”
言怀瑾何等聪明的人,哪里需要用猜的,取过汤碗搅了搅碗中的汤,顿时一股鲜香直冲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