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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念几乎没来过这种原生态的环境,她觉得新鲜,灰头土脸的也顾不上了,拿出口袋里的干面包就要喂鱼吃。听见咔嚓声响,她猝不及防地回头,被举着相机的舒琅拍个正着。
卿念一脸嫌弃:“我眼睛都没睁开,你就给发微博上去了。”说罢,她举起手机给披头散发的舒琅也来了一张,“来啊互相伤害啊,这回我也不给你修图。”
“谢谢,你修完还不如不修。”舒琅说得真心实意。
卿念无奈,“你天天发我照片,就不怕有人找到咱们拍摄地来啊?”
“真有人这么无聊?”
“怎么没有,无聊的人大把。”卿念在屏幕上划拉几下,“算了,拉黑我都懒得。”
“我发照片是记录一下工作进度,就当写日记了。照片背景也都是到处都很常见的场景,要是真有人能找到,那说明这人是真粉丝,我们得请人家吃饭。”
卿念笑得乐不可支,“我们自己穷得都快吃不起饭了。”
舒琅揉揉眉心,“预算确实有些超出我的预料。”道具组最新发来的表单比之前多了几十万,开拍在即,昨天在山上摄制组有人不小心摔了一跤,当场砸坏一台机器。机器贵重倒是其次,人摔得有些惨,直接送医院了,耽误不少事儿。
“小张恢复得还不错,说让咱们再等几天。”
舒琅摇摇头,耽误一秒都是烧钱,“他都摔成那样了,先好好躺着吧,他的活我先担着了。”
第123章
舒琅暂时给摄影组集体放了个假; 只带着美术组和卿念上了山。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他们了; 扛着那么重的机器跟着上山跋涉,十几个小时来回,一般人都受不了。
卿念心疼得直撇嘴:“人家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大老爷们都受不了,你就受得了?”
“我扛的这台机子轻。”舒琅让卿念注意脚下,“昨天又下了雨; 别踩滑了。”
话音刚落卿念就一个重心不稳; 好在舒琅及时拉住了她,只膝盖磕破了点皮。山上泥土厚重松软; 有人拉着不至于伤及骨肉。
舒琅无奈,“还说我,你自己就不看路。我口袋里有酒精棉片; 赶紧擦擦。”
卿念拿酒精棉片擦干净膝盖,想把腰上的绳子解开; “还是别系着这个了吧,我一会儿摔一跤一会儿跌一下的,没准过不久直接倒地上打滚儿了呢; 到时候把你也带得摔个四脚朝天; 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舒琅拍掉她解绳子的手; 反而在上面绑了个死结; “要走一起走,要摔一起摔。”她就是知道卿念这马马虎虎的性子,肯定少不了磕磕绊绊的,才在两人腰上绑了跟长绳。山上毕竟是野外; 环境气候等方面到处充满着变数,万一卿念有个好歹,两人绑在一块儿总有个照应。
卿念叹气,“你真把我当玻璃娃娃了啊,我没那么脆弱好吗,我可是……我可是杀过人的,我很凶的!”
舒琅把镜头对准她,“来,给我一个杀人犯的眼神。”
卿念恶狠狠地注视着镜头。
舒琅:“这不是杀人犯的眼神,这是三天没吃饭已经穷凶极恶的眼神。”
卿念:“……”好吧,她确实有些饿了。“有吃的吗?”
不用舒琅回答,卿念直接在她口袋里面翻出一包多味花生,“这个口味啊……行吧勉强吃了。”
美术组的小李在旁边说道:“我这儿带了点面包,你要不要?”
卿念已经嘎嘣脆起来了,含糊不清地笑道:“嘿嘿不用了,我吃她的,帮导演减轻点儿行李负担。”
说着,她眼尖地瞧见舒琅的裤子兜里露出来一截巧克力包装,正想伸手去拿,却瞥见身旁还跟着一群人,于是就有点不好意思掏舒琅的裤兜了。她们虽未刻意隐瞒,但也暂时没有未对外公开彼此之间的恋情,从一个演员的角度来说,和导演关系过于亲密落在旁人眼中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舒琅大概脑子里不仅有个智能芯片,还有个专门为卿念设立的雷达,她不过往她裤子上扫了一眼,下一秒舒琅便把巧克力掏出来给她:“吃吧,就这一根没了。”
“不要了不要了,我正吃着呢,瞧着一大包的。”卿念不在看她,若无其事地走到前面,和她岔开了半米的距离。虽然已经一起工作了一个多星期,但卿念和剧组里这些工作人员的关系还不算太熟,在他们面前与舒琅表现得过分亲密的话会让她有种轻微的不自在。这大概有些类似于……新媳妇儿陪着老公回夫家探亲的感觉,一方面无时不刻想要依赖着对方,一方面却又羞于展示彼此之间的亲密。
“你先吃着,吃完我给你说说戏。”舒琅心里估摸着还有不一会儿就能到第一场戏的拍摄场地了。提前和卿念排演一下,也好让她更容易提前进入角色。
到了目的地,是一所破旧的小楼房,外面带个小院子,整栋楼像是长在了一片藤草树林中似的,院子的铁门上都缠满了藤蔓。锈得快要断掉的锁挂在铁门上,风一吹,锁和铁门相互摩擦,发出呲呲剌剌的声音。
之所以选择在这座山上,就是因为舒琅看中了这栋坐落得位置刚好的小破楼。女主角姜依在杀人逃逸后隐居了一段时间,躲在山间的小楼里,只有她唯一信赖的朋友偶尔来看她。
这栋楼前面插着剧组的标牌,推开院门,里面已经提前布置过,院子里大概不久前刚种了点儿什么,花圃里嫩生生冒着一圈儿芽,二层小平房的一楼一片荒芜,堆满了废旧物,杂草丛生,若是不注意还以为二楼也是这样。绕着狭窄的楼梯走上半天,二楼看起来则显然是个小小的一居室,书桌上的收音机,拉紧的窗帘和枕头下的刀都暗示着姜依的不安全感,即使被重重树林所包围着,与世隔绝了,她的内心也无法安定下来。
“姜依住在这里的时候是她内心最脆弱的阶段,失去骨肉至亲的痛苦和对杀人偿命的恐惧让她每一天都如履薄冰。”舒琅带着卿念来到床边坐下,她把枕头底下的刀拿出来放在卿念手上,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掌心的颤抖,“害怕?”
卿念看着手上的刀,点点头。这么沉,这么锋利,应该是真刀。她有点手软,仿佛隐约可见刀刃上的暗红,和自己的脸在刀锋上被拉长扭曲的倒影。
舒琅问她:“害怕什么?”
卿念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来。废话,杀人的刀和杀猪刀区别能不大么。
舒琅按着她的手,握紧了刀,“我现在又需要你给我一个眼神。”
卿念直愣愣地看着她。
“给你一个戏里的场景。姜依在睡觉,被窗外的声响惊醒,下意识摸出枕头下的刀,才发觉原来是下雨了。这时她坐在床上发着呆,会是怎样的表情?”
卿念思索着:“后怕?迷茫?……或许还有一点侥幸吧。”
舒琅没有回答,从她手里取出刀放了回去。“不用急着回答,今天的两个问题我后面还会问你,相信你会给我我想要的答案。”
卿念挠挠脑袋:“我说错了?那应该是怎样的?”
“等到时候我再告诉你。”舒琅看着她道,“导演负责构建一个世界的走向,但人物得由演员自己来刻画。角色的每一种情绪每一个眼神应该是对应当下场景中的自然流露,而不是按照别人说的一板一眼去执行,那不是我想要的。”
第124章
工作中的舒琅和平时很不一样。
她的头发衣着不再一丝不苟; 刚才一路下着小雨; 即使穿了雨衣也难免溅湿。
雨水把她的发梢浸成一绺一绺,沾染在衣襟上,氤掉半截后腰。
裤子上有星星点点的泥点子,舒琅放下相机的时候整个肩膀的衣料都皱成一团。
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凌乱,卿念坐在床边看着舒琅; 却感受到一种不修边幅的野性的美。
卿念平日里在熟人面前惯是插科打诨没个正形; 在舒琅面前尤其爱耍小花招,舒琅往往看破不说破; 持纵容态度,可着劲儿地给卿念欺负,两个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自从跟组以来; 卿念在这些天里越来越能感受到发生在舒琅身上那种微妙的转变。
无论是扛着相机专心拍摄的她,还是和剧组人员一起讨论原画构图的她; 甚至就连佝偻着背坐在地上抽空小憩一会儿的她,无形之中都散发着一种气场。
舒琅对卿念向来毫无保留,但卿念却觉得自己永远对舒琅不够了解。
舒琅会为了一张完美的原画素材而半夜起床; 蹲在山顶等待着日出那一刻的灿烂。
她可以陪着卿念上综艺走红毯; 也会带着卿念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感受社会底层的生活风貌; 在夜市摊上吃着油包鸡; 一边和老板道家常,卿念吃得入迷,甚至都忘了问她什么时候学的方言。
“吃够了走吧。”舒琅擦干净嘴起身,在此时的半夜十一点; 出了夜市,拉着卿念沿着马路走。
卿念懵懵懂懂的,“你怎么会说这里的话?”“之前取景来这里待了段时间。”
舒琅指着前面一处低矮的棚户区,“去那儿看看吧。”
卿念已经对剧本非常熟悉,一眼就大概猜出了那里是剧情中姜依之前一直生活的地方。
姜依是最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习惯了与贫穷和歧视为伴,逆来顺受和自卑懦弱是从小到大深深烙印在她生命里的悲哀属性,反抗并没有为她带来命运的好转,反而加速了她的灭亡。
《溺死的月亮》整个剧本都充斥着挣扎在最底层的绝望和无奈,却偏偏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调展开。
卿念站在低矮的棚户面前,今天晚上没有星光,半截月亮挂在黑夜里,稀稀疏疏的落着暗淡的光,隐约可见地上到处散落的红色塑料袋和易拉罐瓶子,唯一清晰的是不远处臭水沟里混杂了烟酒气息的味道。
刺鼻的气味刺痛了她的神经,卿念捂着肚子,有点反胃。
舒琅对这里熟门熟路了。她没有带卿念进去,只是拉着她在周围转了转,最后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路旁边。
这里小半天都没有人来往,却是姜依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处地方。
在这里,她先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再是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
舒琅给卿念简单说了下戏,见卿念一直捂着肚子,问道:“怎么了?”卿念摇摇头:“可能晚上吃的有点油腻,现在反胃了。”
“那我们走吧。”
“不,我先在这待会儿。”
卿念说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肚子反胃的恶心还是心里的难受更多一点,或者说因为情感上的难受,让她的身体也产生了相应的反应。
卿念意识到即使对剧本再熟悉,角色也不一定能够成为她的。
就像她对剧本上的所有场景描写都已经了然于胸,事先也对人物的心理情绪做了无数次的假设规划,但都不如她现在站在这里这般强烈。
卿念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即使当了演员跟着剧组到处跑,去过最艰苦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农家乐的水平,在剧组搭好的片场走上一圈儿,逛一逛乡下的自然风光就当成是体验生活了。
晚风有些冷,舒琅把外套脱下来给卿念穿上。
今天去了很多地方,外套有些脏,但披着很温暖,卿念抓紧了衣领,“你把衣服脱给我了,你自己不冷啊?”
“我无所谓,但我的演员可不能到时候冲着镜头流鼻涕。”卿念被她逗得嘴角有了一丝笑容。
舒琅抬头看着天空对她说,“你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