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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槐舌尖舔过薄唇:“足够了。”
李昭雪连连摇头:“不够,不够的。我们并非情投意合,不能彼此信任,无法相濡以沫。不够的,扶槐,对我而言不够的。”说着眼中溢出泪珠,断线珍珠一般往下掉。
扶槐上前要替她擦,李昭雪挡开她的手:“扶槐,我来见你都会害怕担心,恐你拘住我,恐你迁怒旁人。纵我不顾人伦,蔑视世俗,却难配你手握乾坤杀伐决断。”
扶槐闻言蹙眉,不知想什么,一时间不语,眼底接连闪过诸多晦涩不明的情绪。她折身从桌上拿起一物,轻轻摇了一下。
“叮铃铃,叮铃铃。”
李昭雪一惊,睁大泪眼看去:“阿岩的铃铛,怎么、怎么会在你手里。”
扶槐问:“你什么时候丢的?”
李昭雪道:“离开洛阳去天汉寨的路上。”
扶槐又问:“你知道谁偷得?”不等李昭雪回答,她自问自答道:“就是在洛阳和你住一起的那个小鬼,你猜她为何要偷这枚铃铛。”
李昭雪又惊又疑:“她、她是阿岩的姐姐?”
扶槐摇了摇铃铛:“不愧是费心我挑选的暗子,很聪明。我去洛阳找你别她瞧见了,她知道自己杀不了我,又见我对你格外在意。于是从你嘴里探到消息,就去了你家。”
扶槐见李昭雪脸色巨变,但觉心情好了些许:“她想杀了你爹,然后借你之手杀我,结果被我派去的手下抓住。你放心,你爹和妹妹都很好。”
李昭雪盯着那枚铃铛愣了愣,抬眼见扶槐好整以待站在那儿,明艳动人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李昭雪走上前,从扶槐手里拿过铃铛:“这是阿岩送我的,谢谢你将它找回来。要是你还没有杀他姐姐,请你放了那孩子。”
扶槐皱眉:“她想杀你爹。”
李昭雪双眼通红,神色却极为平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都是可怜人。”
扶槐登时脸色发黑,一把将李昭雪拽入怀中,扣着她下颚。
这时外边忽然响起脚步声,罗尔夫在门外禀报:“宫主,天汉寨大当家和南郑城少城主来访。”
晋江独家
扶槐讥笑:“这就是你的依仗?”
她话一出口陡然生出懊恼之意,捏着李昭雪下颚的手松了些; 换做暧昧轻柔的抚摸:“昭雪; 我待你不好?那次失手推你; 也是气恼自己太过在意你。气自己纵横欢场见多了各色美人,还是被你这小丫头俘获了心。昭雪,唇齿尚且磕碰,夫妻之间朝夕相处难免拌嘴吵架。”
李昭雪怔怔望着她; 心道:她能放下身段哄我,大约、大约真有几分喜欢。
扶槐见她神情转柔; 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李昭雪一惊慌忙弯腰缩肩,脚步跟着先退后挪; 身形一偏就要闪开。
一年来她心血苦练武艺进展飞速; 然而落在扶槐眼中宛如嬉戏一般。扶槐当即松手,袖口丝带拂过李昭雪腰肢; 一股绵软的劲气袭来搅得体内气息乱窜。
“小心些。”
扶槐抓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一拉; 李昭雪跌入她怀中。触及到扶槐柔软的身躯,浓郁的龙诞香气扑鼻,记忆中铭刻的骇人压迫感也一并袭来。
弹指一瞬间,李昭雪屏住呼吸。
她盯着扶槐衣襟上的宝象团花纹; 缓慢绝决的将抬手将她推开。
扶槐阴沉着脸:“你还不肯消气?”
李昭雪垂着眼睑:“我没有生气。”
她说着一顿,抬手拂了过脑后,那处伤口早已愈合; 隔着层层头发摸不出任何异常。
“扶槐; 我不是负气。即便那日磕伤; 我也只是难过。”李昭雪抬头望向扶槐,端详她明艳夺目的容颜,嘴角上扬露出温婉的笑,“因为我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笑容,扶槐隐约记得自己曾经见过。
在广陵,在景家遍邀群雄的宴席上。
李昭雪捧着酒杯听拿起江湖豪雄高谈阔论,吹嘘调侃。那时她也是这般,清澈眼中闪着光芒,文弱安静的笑。
扶槐的心一点点下沉。
李昭雪咬了下唇摇摇头,似说给扶槐听,更像自言自语:“有君则有臣。寻常夫妻之间,是情不是恩。 ”
李昭雪攥紧手中的铃铛,铜铃膈着掌心,坚硬冰凉。她说:“扶槐,我想,我只是叶公好龙。”
“哼。”扶槐讥笑一声,“李飞烟这个师傅教的不错,知道给我个台阶下。你当我是什么人?要死要活的痴缠你?”
扶槐甩袖转身:“走罢。”
李昭雪心中一块大石落下,顿觉四骸舒畅浑身一轻。她拱手一礼,转生拉开房门就要离开。脚步还未迈出门槛,就听罗尔芙一声怒吼——
“我管你是谁!”
邵灵凝立不动,抬手拔出背后宝剑划江,手腕画了小圈。这一剑斜截而出,去势奇快绝伦。罗尔芙双掌吐出来不及撤回,使了一招反剪意欲夺剑。
李昭雪连忙奔出:“两位先请停手。”
她反应虽快,已然晚了一步。
李昭雪身后劲气鼓动,衣襟悉索微响,一道红影从她头顶掠过,犹如火凤凰凌空振翅凌空。
邵灵瞳孔猛然一敛,手腕一扭长剑斜上划。扶槐从二楼跃下,在空中双手一展,衣袖如有飓风鼓动,“嗖”的一声飞出两条长绫。
这长绫并非什么厉害武器,不过是扶槐配衣服的披帛。江南上等的桑蚕丝制成,荆钗门绣娘织造,薄如轻纱,软如水波,舞动之间隐约可见海波纹。
长绫袭来,如利器破空,邵灵只觉劲风割面。划江剑封架面前,长绫似乎知陨铁宝剑不可硬抗,如灵蛇一般忽地扭身,拐了个弯直击邵灵太阳穴。
邵灵等了便是此时,脚下一蹬腾空跃起。扶槐正要落地,忽见寒光刺来,足尖一点迎面而上。
她身形快如疾风,出手如电,长绫一甩缠向邵灵手臂。邵灵腾空后翻,长绫从她鼻尖险险刮过。
扶槐手腕一动,长绫如海浪一般腾起,猛地就要拍下。邵灵双手握剑奋力斩去,这一招剑气磅礴,庭院中树木哗啦作响,划江剑似要分江断浪。
忽地腰间一沉,邵灵暗道不好。原来长绫另一端无声无息缠来。邵灵只觉长绫一抖,自己不受控制般向前撞去。
从扶槐出声到此刻,不过一弹指的时间。两人交手三招,邵灵败势昭然。李昭雪心中紧张,想要出口阻拦,又怕弄巧成拙反而激怒扶槐。
小钱双眼圆瞪盯着场中,见邵灵身体一晃既然稳稳站在,立即告诉呐喊:“邵灵姐姐快割了绳子!打她!打她!”
邵灵有心无力,长绫分做两端,好似两个人在与她对战。想要割断腰间长绫,上方那段长绫必来阻扰。和上方长绫搏战,腰间长绫的力道就会不断加重。
李昭雪见邵灵双脚越陷越深,已经在地上压出一寸的脚印,如此下去必然内力耗尽。再看扶槐好整以待,显然游刃有余。
邵灵手握划江剑,挺剑顺刺、挥剑横削、逆击倒劈,虽然身处劣势,一招一式却是稳如江中巨岩,任尔惊涛骇浪,我自屹然不动。
两人你来我往,顷刻又拆了二三十招。
扶槐蓦然醒悟,冷哼一声。
原来邵灵出招时一闪一幌,扭转纵跃之间,竟然将长绫一圈一圈绕到腰间。长绫只是一条披帛,长短有数。她这般绕着绕着,扶槐手中的便断了许多。
李昭雪也看出变化,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扶槐轻笑一声,双肩微动,长绫如利箭射出。便在此时红影一闪,扶槐身形如鬼如魅,须臾之间已经逼至邵灵眼前。
邵灵脸上已被长绫刮出几条细长伤痕,却依旧神色冷然肃穆,年少青涩的眉目之间有一股凛凛之威。
扶槐挥袖击出,邵灵举剑斩下。
袖影剑光,但听“篷”的一声,邵灵身体一晃踉踉跄跄退了七八步撞向影壁。李昭雪再来不及顾忌,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拽住。
邵灵以剑拄地,摆摆手:“没事,我没事。”
李昭雪心头一松,恐扶槐不肯把手,连忙转身说:“多谢手下留情。”
扶槐一愣,细长凤眸眯起:“你这话可没给她留面子。”
李昭雪一愣,却见扶槐伸手一挥,长绫轻飘飘的落下,中间裂出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扶槐道:“这点武功也敢搅合进太和城?满城的虎豹财狼,我都不愿多留。“说罢,不再搭理几人,甩袖转身。
罗尔芙上前送客,三人也不愿多留,李昭雪道了一声“打扰了”,搀扶着邵灵离开。
邵灵气血翻腾,不宜走动,李昭雪就近找了一间饭庄,小钱嚷嚷着饿,于是叫了四五样菜。
小二一走,李昭雪问邵灵:“少城主可有受伤。”
邵灵看了她一眼:“你一向客气,何必再客道。”
李昭雪叫她一堵,霎时哑口无言,低声道:“我并非有意冒犯,刚刚形势紧迫才。。。。”
邵灵大惑不解:“李昭雪,你怎么了?我又不是你师尊又不是爹娘,你想冒犯我什么?”
“噗嗤。”小钱一口茶喷出,哈哈大笑起来。
李昭雪横了小钱一眼,羞恼道:“小钱不懂事,你曾可随着她胡闹,无端突然闯进别人家里。咳,我、我并非怪你,你要不要调息?”
邵灵却是脸色一沉,俯身道:“秦孤桐携吴天书秘卷到太和城的事情,你可有耳闻?”
李昭雪未曾料到她说此时,顿时紧张起来:“听过。我,我觉得蹊跷。”
邵灵点点头,声音更低:“她本与我相约武道大会比试一场。可我刚刚接到她传书,说她有事不来太和城,改日再战。”
李昭雪闻言一时发懵,不敢相信的问:“真的?”
邵灵从怀中取出信件:“不知道,所以着急找你。你见过她的字迹吗?你看看。”
在洛阳时,李昭雪与秦孤桐在一个院子养伤,后在天汉寨又相处一段时间,期间多次见过秦孤桐书写。
仔细端详数遍,李昭雪轻微点点头。
邵灵登时蹙起眉头:“怎会这样?现在太和城里的人可都在等她。”
晋江独家
两人信任秦孤桐为人,心中忧虑更重。饭庄人多口杂不便讨论; 二大一小三人匆匆吃完回到栖鹤居。
周绍成见邵灵脸上伤口大为吃惊; 送几人往后院的路上说:“太和城禁武不可私下械斗; 还请体谅。”
他这大半年长进不少,也不指名道姓,头一偏好似对着路边梅树说话。邵灵心知肚明,只说:“周管事不必再送。”
她是南郑城少城主; 周绍成不过是太和宗管事弟子,身份不可与她相比。邵灵言罢向前; 周绍成留在原地目送三人直到不见。
栖鹤居是太和宗名下最好的客栈,每户都是独门独院。天汉寨和南郑城的院落离得不远; 李昭雪取了药膏送来时; 邵灵刚坐进浴桶。
听得门下弟子通报,邵灵想了想说:“让她进来。”
李昭雪迈入房中顿时脸颊绯红; 当即就要往后退; 偏身后响起关门声。她僵在门边进退两难,一双眼睛不知往哪里搁才好,攥着药瓶低头讪讪说:“你脸上伤口。。。南郑城当然有良药。。。。。。”
邵灵挥退旁边伺候的仆从:“你先下去。”
听她此言,李昭雪更加紧张; 疾步走向桌边:“我、我一位故人是木灵药楼的玉牌医师,十分厉害。我照着她的方子做的。你试试。。。我给你放桌上。”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邵灵鞠了一把水扑在脸上喷到伤口,“嘶; 呼; 我以前养的小白兔也会发出咕咕的声音。”
李昭雪一愣:“小白兔?”
邵灵说:“是啊; ‘咕咕’说是它生气了,‘咯咯’说明它不舒服。如果发出磨牙的声音,就是很高兴。”
李昭雪掩唇失笑:“没想到少城主喜欢兔子。”
邵灵上扬的唇角一僵,肃然不语。
李昭雪听不见回音,偏头看去。邵灵坐在木桶中,水汽升腾白烟笼罩,她下颚微扬,眼睑低垂。
邵灵的侧颜,让李昭雪想起新安的那个雨夜。不死狱来袭,整个城镇陷入恐慌。她和小钱住的偏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