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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了声音，朝浓眉大夫说道：“……她有点本事。”
浓眉大夫气急败坏，一把推开张大夫，耿直脖子的喊到，“都是她瞎说的！”
张大夫早看明白了，肯定是叫白小娴说中了，浓眉大夫真的有毛病……难怪那么多年没成家。
这样想着，他不禁有些怜悯，但看浓眉大夫硬撑着不肯说也只得作罢。
白小娴哑然，自己瞎没瞎说，他心里最有数了。
“您确定不治？”
浓眉大夫恼怒，猛的一甩手砸到桌子上，“没有病我治什么治？滚出去！”
话音刚落，从外面传来喊叫声，接着有几个人狂奔而来，他们走过的路，都蜿蜒着一道鲜血。
“快，救命，手断了！”有人喊到。
屋里的几人纷纷转头看去，见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扶着一个满头虚汗的进来，他高举着手臂，整个手掌都不见了，伤口处噜噜的淌血。
血蜿蜒到手臂上，再滴在地上，等他们落了坐，屋里也滴的都是血。
“天！”张大夫被吓了一跳，他做了多少年的大夫了，见到这样血淋淋的场面屈指可数。
“手断了，他的手断了！”
浓眉大夫便顾不上和白小娴掰扯了，凑近了看他的伤口，整个断处平滑光洁，一看就是刀砍的。
“大夫。”
送他来的有一个四十多的汉子，和他面貌相识，应该是父亲叔叔之类的。
他焦急，“我是他爹！大夫你救救他，再淌血他就活不了了！”
白小娴也不禁走近，见伤口处的血止不住，且病人的嘴唇已经发白了，估计是流了太多血。
“得先给他止血，他快要死了。”
条件受限，这里输不了血，他要是失血过多……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是要止血，张大夫想着，看看了浓眉大夫，两人立刻下了定论。
站起身，朝里面的伙计喊到：“把烙铁烧红了！快！”
这么大的伤口，有什么止血的办法？烧红了烙铁往手上按，烫熟了自然就流不了血了。
想着用烙铁烙伤口，白小娴胆战心惊，丝毫不敢想象那个场面。
可现在没有血可输，他也等不及了，烙伤口虽然野蛮，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不成！谁也不要动我！”
众人一愣，齐齐的看向受伤的那人，他激烈的挣扎起来，“不成，我不干，让我死了吧！”
“你说的什么话！”他爹训斥道，继而又忍不住落泪。
“二石啊，你死了我跟你娘也活不下去，就当是为了我们，你就忍一忍吧！”
二石顾不上自己一直淌血的手，眼里尽是恐惧，一边往里面看去，生怕那让他畏惧的烙铁被人端出来。
“爹……没了手，我也是拖累你们，让我走了算了。”
父子俩抱头痛哭，咕咚一声，一个用布裹着的东西滚进了众人的视线。
布被血染红了，滚到地上就散开了，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白小娴一看，竟然是只断手，没有磕碰，断处也是干净的，总体保存的比较好。
见手掉了，二石顾不得父亲了，而是弯腰去够那只断手。
浓眉大夫忍不住开口，“马上命都没有了，你还惦记着这东西！”
手滚的远，二石够不着，他失血过多的坏处显现出来了，头一阵阵的眩晕。
“我……我还想着给手绑在一块，兴许他自己就长连上了。”
浓眉大夫嗤笑，“到时候感染了，有你好受的。”一边转头往里面喊伙计。
“烙铁烧好了没？”
白小娴悄悄地挪了挪脚，走到了断手面前，蹲下身子捡起断手，在他的截断处细细的看着。
半晌，张大夫发觉了她又捡起了手，没牛挥勺灾鞯乃档溃骸疤欤慵袼墒裁矗俊�
众人都看向她，有的现在才发觉这里有个姑娘，纷纷疑惑起来。
医馆里有个姑娘就罢了，看着满地的血居然没被吓死，还一声不吭的，叫人也没发觉她。
二石看看白小娴，用眼神示意放回自己膝上，哽咽这说道：“还给我，那是我的。”
白小娴站起了身子，捏这那只断手往前递，忽的说道：“我兴许能把这个接上去。”
把他的手接回去，有些难度，而且也不是一定的。
“什么？”
二石探头，觉着自己听错了。他怎么好像听着，眼前这个姑娘说能把他的手再长回去呢？
“我师傅说，兴许能把你的手接回去。”
麦子开口，他仰着下巴，看着足够傲气，可是麦子自己知道，他心里慌的不行。
能吗？把完全掉下来的手，再接回他的手上？麦子自己也不知道。要是能，城里不知道还要起多大的波澜。
“你说的什么话！”张大夫反应过来了，急急忙忙的拉住白小娴。
“手都已经断了！已经掉下来了，长不回去了，手里还有经脉，不是你想的缝缝皮肉就可以的！”
白小娴是他找来的，张大夫隐约是相信她有些本事的，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人的断手接上去。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白小娴皱起了眉头，缓缓的说道：“这只手现在还是活着的，只要接通了血管，还是有可能保住的。”
“怎么接！怎么接！”
张大夫简直急疯了，要是任这白小娴胡乱医治，那这个人如何活的了？
到时候，不只是白小娴背上人命，就是济宁堂也脱不了干系。
“经脉藏于皮肉中，又纤细无比 。”
他苦口婆心的说道：“你听我一句吧，不可能的，从未有人敢这样妄想。”
第一百二十七章 排众议
这时，浓眉大夫冷哼一声，开口道：“这就是什么女大夫，只会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我看她是疯了。”
“你……”
张大夫连忙示意他别说了，朝白小娴道：“你接不上的，没有人能接上，莫要再胡说了。”
片刻后，二石的爹也说道：“我看着也不成，你这个女娃娃莫要唬我们，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从来就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今天一来，我们就晓得这只手没了。”
众人全部反对，看着这只断手，白小娴也萌生退意。
她本来也没有什么把握，只能是尽力一试。得先看看能接上多少血管，才有可能保住手。
而且，就是手接上去了，也要看能不能活。接上去三四天又坏死了的，大把都是。
眼下众人都不同意，她也不敢去试。接上了还好，要是接不上，那纵使她有多少理由，都是妖言惑众。
这样想着，她便不打算强求。
正要把断手还给他，就听二石颤巍巍的问道：“你真能让手回到我身上？”
一听这话，不止是白小娴愣住了，连二石他爹也愣住了。
片刻后，他爹连忙喊道：“不可啊，你不要命了！”
几人又开始轮番去劝，张大夫急的脑门冒汗，一个劲的说白小娴就是个路人。
七嘴八舌的说了一会，二石脸色越来越白，眼神却也越发坚定。
“爹，你别再说了，没有手，我宁可死。”
他断断续续的说道，“咱家就指着我一个，要是我再成了废人也不能拖累你们……你要是想看着我死，就，就拦着我吧。”
说着，二石看向白小娴，“拜托了，给我一个奇迹吧。”
话说道这个份上，石二的爹也只能掩面哭泣起来。
他就这一个独子，偏偏又不是什么有本事的，吃的都是力气饭 ，也没想着让儿子学个技术，眼下他出事了，确实是难自力更生了。
二石同意了，那白小娴也没有什么犹豫的了，她尊重病人的意愿，要试也不妨试试。
“张大夫。”
白小娴看向慌了神的他，平静的说道：“将里间让给我们吧，不要有人打扰我，也不要有人进来。”
张大夫怔怔的看她，想起了她曾经说的阑尾手术的过程。
独自一间，刨腹，割断，缝合……一个时辰，张大夫立马惊醒，大叫出声。
“不成，不能在我这里，你要是弄死了人，满城只会知道是济宁堂搞的勾当！”
白小娴立马解释，“不会死人的，这样，我将烙铁带进去，要是不成，我也不会让他死的！”
“不成，要么就用烙铁，要么你们就自己找地方去。”张大夫喊道。
“张大夫！”二石他爹猛的跺脚，急的脸红脖子粗。
“你们不能这样啊，难道要看着他死了吗，不能将我们往外赶呢！”
他连连几步往前走，像是要跪倒在张大夫身前。
张大夫连忙别过脸，嘴里喃喃着不成，片刻后又激动起来，一甩衣袖。
“你们快走吧，我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看他态度坚决，可二石再没什么时间耽误了。
白小娴拧着眉头，拎起断手径直往外头走。外头看热闹的百姓吓了一跳，自觉的让出一条路。
见状，二石的爹反应过来，招呼着边上的人，几个人着急忙慌的架起人跟上白小娴。
这一条街都是做生意的，大多都是茶馆酒楼这样的买卖，一看见这一行人血淋淋过来便连连摆手，唯恐连累了自己的生意。
走了一路淌了一路的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无奈，白小娴使了一点银子，最终找到了一家脂粉铺子愿意收留他们。
这家的主人是个花枝招展的娘子，吓的手脚发抖，随便收拾了一下屋子便让几人进去。
把东西准备齐全了，白小娴便叮嘱众人在外面等着不许进来。
就连麦子也被她留在外面看门了，她这场手术也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还是早说的为好。
匆匆的掩上了房门，白小娴给二石打了麻醉，看着他睡的沉沉的才开始手术。
接手是个精细活，在这个年代绝对做不到。
白小娴敢一试还是因为她空间里的医疗仪器，那些仪器都是现代最先进的，刚好弥补了现在的短板。
……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推开门时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这一场手术做了大概三四个时辰。
白小娴双眼泛酸，晕晕乎乎的走出了房间，外边众人也倒成一片，听见声音，店铺老板娘最先发觉。
“出来了，快，你们赶紧收拾收拾，我还要做生意呢。”她半欣喜半数落的说道。
“出来了？”
二石的爹一个激灵站起来，直接越过白小娴就往里面走去，那么长时间没有动静，他都怀疑人血是不是都流干了。
看着他走进去，店铺老板娘又嘟囔了一句 ，但她不敢跟进去看，只能朝外面的人喊了一嗓子。
“瞧什么瞧，买又不买，净知道凑热闹。”
外面站了几个零星的人，先前早就等不及回去了，这几个都是旁边做生意的，把店里交给伙计跑来看热闹闲聊的。
白小娴眼前发黑，便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来这里那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精神高度集中，她在房间里丝毫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仿佛一转眼几个时辰就过了。
幸好，她没辜负这几个时辰。
这样想着，白小娴不禁莞尔，转头朝一直看着自己的麦子说到，“成了，咱们接上了。”
麦子弯起了眼睛，默默的做了个口型，“我知道你能行的。”
白小娴递出了一只手过去，拉住了麦子的手握了握。
当初要是没收留麦子，她都不知道今天会是怎么样的。
就是没在外面，她也知道，自己没出来，外头的众人该有多急躁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