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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顾骜和叶纨的持续尴尬,纷纷开始揣测,然后就传出了些风言风语,说顾骜肯定是趁着缆车停电在天上对叶纨无理了。但叶纨虽然拒绝了,却也考虑到两人一贯的交情,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想彻底撕破脸,所以他们才这么尴尬。
幸好当事人都没空理会这些八卦碎语。
过了面前这道坎,再说其他吧。
在一个月的刻苦备战后,外交学院跟其他京城单位一样,张挂起了各种红色的横幅。也在楼顶、檐窗各种显眼处,插上了红旗。
一时之间,连京城的治安都严了很多。
熟知历史大势的顾骜,当然不会觉得意外,因为伟大全会马上就要召开了。
国家的历史走向,将从根子上转向另一条英明的轨道。虽然一两年内还会有小幅度的振荡,但改变不了主旋律的洪流。
各大媒体也感受到了风向的基调,会还没开,《人人日报》就开始报道各种新事物、新形势,其他报纸和电台也一样跟进。
比如徽省凤阳小岗村的事儿,就已经合法地拿到台面上来说了,尽管这个事迹法理上的合法性,还未正式敲定。
报纸既要报道,又要注意分寸,便只能把宣传的重点,放在“实施了新措施后,当地村民一夜迈过温饱线”,其余理论层面的思考则淡化处理。
这些报纸,叶纨也都有看到。
有了小岗村的讨论作铺垫后,年广久的“傻子瓜子”、以及其他少量雇几个帮工的小手工业者的事迹,也显得没那么刺眼了。
叶纨忽然觉得:顾骜的布局,也没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激进、冒险。
……
这天,已经是12月20日。距离伟大全会胜利闭幕,还有两天。
会议公报还没出来,但外交部的同志们已经大致知道基调了。
该他们救火的工作,也正式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
“顾骜,黄勋,叶纨,刘思燕……你们几个,跟我去部里,今天就办手续。”
上午一大早,韩婷就风风火火地喊了四个大二的优等生一起去部里,而且居然还是一辆沪江牌小轿车来接送。
“咱也是坐过轿车的人了,小顾,你说要是有照相机多好,一定要拍一张留念。”同班的黄勋感慨不已。
尽管大家都已经进外交学院快一年,但小轿车这种稀罕的奢侈品,如果不是捞到正式出国的机会,还是没机会接触的。
能坐坐军用吉普,已经是大学生的极限了。
不过,韩婷却不可能让他们悠闲,见缝插针地教导:“别愣着!不要以为是让你们来享受的。快趁机排队学一下怎么开车门——记住了,上车的时候,如果没有外国人接待,只有你们和正使。一定要拿一只手挡着车门框、让对方先上。然后你们要绕到另外一侧上车,给别人开门的时候车门要开到最大,给自己开门的时候就尽量小一点。你们的级别不高,不一定所有国家都会安排封道、清道,所以安全自己注意。这次没有英系国家要出访,所以都是靠右行驶的,这点跟我们一样……”
短短几句话,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历史豪迈的氛围,就像是突然进入了状态。
他们马上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了。
十分钟后,到了部里,几个同学都被分开,然后各有安排。
顾骜被晾了许久,韩婷才带他去见这次的正主。
在走廊上这最后几十秒,韩婷还不忘老生常谈地关照:“汪委员的资料,我已经提前给你看过了。具体就不多说了。注意,这次的性质是两档之间的友好访问,所以我们在当地的使馆只是提供牵线搭桥。而你的身份,也不是代表政府和外交部的,明白了么?”
并不是所有外事访问,都发生在两国之间的。更多的是两国民间团体之间的友好互访,但也会有外交部门的人充当助手介入。
而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更常见的就是两档之间的互访了,尤其是在拉小弟论战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访问性质如此,驻外大使馆的那些工作人员,对方都已经很熟悉了,突然客串一个新的身份,就会显得不太尊重,所以宁可多花点成本,从国内配齐人手出发。
韩婷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拉着顾骜进去。
顾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汪委员”,理论上,后面两天他就得伺候好这个主儿。
汪委员全名叫汪苏凤,看上去四十来岁年纪,也在外事系统里混了十年了,不过却不是接受外交工作系统教育出身的。
他是建国初年参过军提过军官、但是没赶上过战争那种人。后来三四十岁成了转业干部、进了外交系统。在十年不可描述期间,接受了一些零散的培训,就磕磕绊绊上路了。
70年代,这样的外交官非常多。
汪苏凤熟读语录、选集,过去跟一些已经撕破脸的同阵营国家论战,倒也不怂,但有礼有节真正改善外交关系的功绩,倒是一件没有。
这些,都是韩婷提前给顾骜透的底。
谁让顾骜资历浅,抽到了地狱难度的阿尔巴尼亚任务呢,队友头铁一点也只能忍了。
“汪委员您好,很高兴能跟着您学习。”顾骜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小顾是吧,你的情况韩处已经跟我说过了。”汪苏凤似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打完招呼后,就开始鼓舞士气。
“阿尔巴尼亚人就是帮白眼狼!拿了我们18年援助,还时不时骂我们,还敢说我们的某些思想不是马恩的主义!这次我们一定要义正辞严驳斥他们,不用留面子!你没经验,不知道怎么应付,到时候就少说少错,全部听我的就是了,咱这是打狗给人看!”
顾骜暗忖:这汪苏凤的思维,果然还停留在一年半之前……
……
在部里做了最后的准备工作,当天中午顾骜就和带团的前辈们一起,在首都机场登上了出国的航班。
因为使团的级别不够,而且总共就几个人,国家当然不可能包机。
那时候连部长出访都没得包机呢。
加上阿尔巴尼亚是鼻屎小国,平时根本没有直达航线,所以只能去莫斯科专机——也就是说旅途的后半程,坐的会是一架苏联航空公司的航班。
作为外交任务,这已经挺寒酸的了。
不过同行的人一个都没有觉得委屈。
团里还有两个三十来岁的团员,虽然已经在部里工作了几年了,竟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带队的汪苏凤知道这个情况,一登机就开始各种摆资格,告诉年轻人不要紧张不要怕,要么张大嘴,要么嚼点口香糖,或者喝点酒。
顾骜习惯了后世的飞行安全要求,对于在天上抽烟喝酒本能有些反感。好在他年纪小,倒也没人逼他抽喝。
不过,亲眼看到一飞机上大多数人都在喷云吐雾,这种场景还是给了他非常大的视觉冲击。
“小顾,要不要拍张照片?说不定几年才逮到一次坐飞机的机会呢,不拍几张不是白坐了?”团里另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带了相机却没法自拍,就想怂恿顾骜相互拍。
顾骜礼貌地帮对方拍完,然后表示自己并不需要。
明天的论战会很辛苦,起飞平稳后,别人都还在那里嗨,顾骜已经略微放下椅背,戴上眼罩,开始睡觉养神,顺便为倒时差做准备。
“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大家都觉得顾骜的反应,有些过于“见多识广”了。
就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是稀罕的。
偏偏这种见多识广很真实,绝对不是装得出来的。
整整18个小时后(包括在莫斯科等候专机),一行人赶到了阿尔巴尼亚首都地拉那。
除了顾骜,其他人时差倒得都不怎么样。
再有几个小时、阿尔巴尼亚这边半夜的时候,六个时区外的华夏京城,一个划时代的宣言就要诞生了。
而阿尔巴尼亚方面对访问团的质问,也会随着对那份宣言的质疑,摆到台面上。
第045章 喷神转世
翌日,地拉那的国宾馆。
汪苏凤带着顾骜和其他团员,见到阿尔巴尼亚人的时候。
国内的伟大全会,已经正式闭幕了。
同一天,柬埔寨的那位亲王,例行公事地发布了对华夏胜利举办大会的祝贺电文。
与此同时,南方的越南人,也突然升级了与柬埔寨的边境局部冲突。
外交口上,越南人厚颜无耻地颠倒黑白,叫嚣要为苏联老大哥清理门户。
汪苏凤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先表达我国对越南和柬埔寨冲突的态度,然后顺便让阿尔巴尼亚等国也在哲学理论层面表个态站个队,声明一下他们觉得越南和柬埔寨谁占理。
陈述本国立场的时候,汪苏凤轻车熟路,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随着议题进入与阿方辩论越柬谁对谁错、谁社谁修,场面就胶着起来。
汪苏凤一开始信心满满,依然还是拿出过去10年一招鲜吃遍天的理论。
不过很快,就被阿方抓住了一些细节疯狂反击。
汪苏凤的支撑,变得吃力起来。
……
谢尔盖·扎达索夫是今天会见中、阿方的一员干将。
他虽然不是接待团的头号人物,却是理论功底最扎实、事先准备工作也最充分的一个。
面对汪苏凤的老调重弹,阿方的其他人员负责正面硬抗,而谢尔盖则伺机奇兵突出。
“汪,你们说柬埔寨人支持你们的改革决议,是拥护社会主义的重要表现。那么我方倒是想问问。难道在社会主义国家,私人经营者直接雇佣工人、并剥削其劳动剩余价值,这也是社会主义么?”
面对这个突兀的具体问题时,汪苏凤先是一愣,选择了直接矢口否认:“我国是绝对的公有制经济国家……”
“是么,那你们对这种行径又是怎么定性的?”
谢尔盖说着,拿出一份阿语翻译的报纸,以及中文原版。
汪苏凤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任何国家都会有经济犯罪问题,这是不可能通过治理根治的。这和路线没有关系!”
谢尔盖露出了狞笑。
他等的就是这种慌不择路的辩解。
“是么,那这个又是代表了谁的态度……”他不紧不慢地拿出另一个证据。
短暂的唇枪舌剑之后,汪苏凤终于急了。
他赫然发现,当年用得很顺手的“谁穷谁有理”的猛打猛冲,突然不管用了。
至少他手中的武器,弹药经常会卡壳,甚至是空包弹。
就在他难堪的时候,顾骜借机在他耳边用汉语偷偷低语:“汪委员,我觉得你不如这样自辩:根据马克思的原著,小规模雇佣帮工,并不属于剥削剩余价值并扩大再生产。而国内对于大规模非法雇佣的打击态度还是非常严格的,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汪苏凤觉得头皮阵阵发炸,不太听得懂,只能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你直接反驳那家伙!”
既然得到了合法授权,顾骜就不客气了。
他不卑不亢地开始用略生硬的德语指点江山:“对不起,谢尔盖先生,按照马克思的原教旨精神,我们至少可以肯定,雇佣7名帮工以下的小手工业者,是绝对不属于资本主义经济成分的。您刚才根据这些社会现象与官方媒体表态攻击我国,是毫无依据的!”
顾骜的德语其实学得还不怎么好,依然是哑巴德语。不过这段话却是他提前背了几百遍的,所以非常流利。只要临场换几个交谈对象的名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