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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光耀见会议已经开始,也不好过于拉扯,只得悻悻作罢,强调道,“五分钟,就五分钟!”
“……我家里可以说是教师世家,我老丈人是建国前的老教师,儿子也当了老师,毕业八年了,现在工资卡里拿到手的工资才九百六十二块钱,连给孩子买奶粉都买不起,每个月还得我这个当爹的救济他……”
他刚说完,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就把话筒接了过去,“现在龙城城区的房价每平方一千一百块钱左右,乡下也要五、六百块钱一平方,一个工作二十年的中学一级教师,每个月一千五、六百块钱的工资,一年一万八千多块钱,在城区买一套一百平方米的房子,不吃不喝要六年多……”
“常听到有的学生碰到老师说,售货员、工地上的小工都挣得比我们多,这叫我们如何面对学生?如何去教书育人?如何有动力去传道授业解惑?”
众多老师开始发言,文光耀拉了梁国涛几次,他听得很是入神,怎么也不肯走,文光耀拉不动他,只好给崔宝森发了个信息,免得他在外面着急。
参会教师的情绪在一个又一个教师的诉说下,慢慢被推向了**,话筒只有一个,而众多教师代表却开始抢话筒发言,一个老师说完,全体老师鼓掌,一时间会议室里不时传出阵阵雷鸣般的掌声。
老师代表们的发言越来越激动,郁增杰也越来越坐不稳,眼看局面可能控制不住了,他转头同身边的魏树升耳语了几句。可是文光耀注意到,高晓波却始终面沉如水,他一边听着老师们的发言,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只有两道眉毛不时抖动一下。
“老师代表们,听我说一句,”魏树升站了起来,可是他的声音马上被更大的声音压制下来,老师们热烈的情绪如老房着火,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面对着市长,魏树升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政府办几个小伙子走上前去,试图维持一下秩序,但他们温吞水般的举动,在这冲天烈焰面前,也以失败告终,冯学清也几次站起来,可是仍无济于事。
看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教师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当代课老师的辛酸,儿子感冒一次几乎花光一个月的工资,几个老师已经把手伸向了话筒,就等她说完,抢过来发言。
“我把话筒拿过来。”文光耀突然对梁国涛说道,“不能这么乱哄哄的。”
他快走几步来到女教师跟前,市领导跟一些教师都看到了他,也没有在意,以为他也是要抢着发言的。
他个子高,又居高临下,等女教师话音刚落,他马上象抢篮板一样,一把把话筒捞了过来。其他没有抢到手的老师,有的热烈地看着他,准备他讲完后马上再抢回来;有的看他拿着话筒,一个劲催促他快讲。
文光耀不慌不忙地拿着话筒来到圆桌正前方的方桌发言席上,这时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到他身上,市长高晓波等市领导、局领导也都抬头看着他。
“大家听我说一句,”越是人多的地方,文光耀感觉自己越发来劲,也越有精神,“我是二中的老师,也是机关工作人员。”
看着大家一脸纳闷的表情,连几个领导脸上也显出迷惑不解的神色,“前些日子我刚刚从二中借调到镇政府,”文光耀解释了一句,“作为老师,我最理解大家的难处,二中有许多老师的情况跟大家一样,一天要工作十六个小时,钱还得算计着花,确实不容易,我的工资一个月也才七百多块钱,但作为政府工作人员,我也明白大家一起吵、一起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别耽误时间,说完了没有?”一个老师火气仍然不小,打断了他的讲话。
文光耀皱了皱眉头,他“啪”地一拍桌子,“我想说的就是一个一个地发言,谁发言到前面来,不能没有秩序,不能不守规矩,我说完了,谁同意,谁反对?”
他脸上冰冷,目光凛冽,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市领导和局领导也都没有表示异议,可是刚才打断他的教师却有了意见,“都是老师,凭什么听你的……”可是他话音刚落,梁国涛过去一下卡住了他的脖子,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人高力大,那个老一点也动弹不得。
“好,现在轮到谁说,谁就上来,说完了,让领导们讲。”文光耀看看大家,退到了一旁。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可是秀才遇到秀才,有时也无理可讲,还要使用兵的手段。
在场的几位市领导都看了看文光耀,市长高晓波脸上仍是波澜不惊,其它几位局长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教师一个接一个发言,有人着重说自己的事,也有人替自己的同事抱曲,一个瘦瘦的年青人走到文光耀身边,低声说道,“文光耀?”
文光耀看看他,也觉着面熟,他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猛然反映过来,“你是高……”
“高长辉,”年青人笑笑,“有空多联系。”他本想多说几句,但看看冯学清秘书长正朝这里张望,马上结束了谈话,转身离开。
快十点时,终于不再有老师们发言。郁增杰跟高晓波说了几句什么,接着说道,“下面,由财政局孙正义局长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
孙正义个头不高,戴着金丝眼镜,手腕上是一块薄薄的金色手表,他看看郁增杰,站起来也来到发言席上,“穷人难当家,首先,我要跟大家道歉,这个家没当好,我对不起大家。”说完,他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在场的所有的老师都有些呆住了,文光耀也有些懵。平时遥不可及的财政局长不仅就在眼前,而且还给大家鞠躬,他看看梁国涛,梁国涛促狭地笑了笑。
“下面,我就晒晒咱龙城这个家底,大家心里也能更清楚,更明白。去年年龙城财政总收入达到16。6亿元,其中地方财政收入8。1亿元,而教育支出占总支出的比重为33。9%,教师工资占所有工资支出的50。7%……”
他的话文光耀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往心里记,对这些财政术语他并不明白,但也大致听明白了在全市的收入中,教师工资是占了大份额的,但财政困难,要钱的地方太多,确实拿不出更多的钱来涨工资。再看看会场上的其它老师,都在认真听着。
他刚说完,教育局局长魏树升就走上发言席,他先是以一名教师出身的身份开始感情沟通,台下的教师代表从偶有小声议论,到越来越安静,也都开始静静地听着,会场里的气氛慢慢冷却下来,大家也都在算着账,思考着。
魏树升讲完后,郁增杰又把这两天来全市的情况简单地通报了一下,他强调最多的是政府正在想办法,不是无所作为,也不是不作为,更没有采取过激措施。
会议室里的老师们听着、比较着,从大家的表情上来看,似乎也都同意郁市长的观点。
“下面,请高市长讲话。”郁增杰讲完,同高晓波交流了一下意见,接着说道。
文光耀本想拉着梁国涛出去的,刚才崔宝森已经打过一次电话,可是他见高晓波开始讲话,又忍不住驻足起来。
高晓波并没有上发言席,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大家,“这几天让大家受委曲了!我对不起大家,在这里,先给大家道歉了!”
第34章 把困难当机遇~教师复课
他的一句话,说得大家面上又凝重起来,不少老师脸上都显出激动的神色。
“我还想再补充一句,这些年,大家也受委曲了,老师们都做出了太多的牺牲,作出了太多的贡献,市里对广大老师欠账太多!”
他说完,停顿下来,看了看大家,文光耀发现有几个女教师眼圈都红了,刚才那个代课老师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每年年初财政局作预算,我就非常难受,财政的盘子太小,而花钱的地方太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高晓波说话并不慢,但每句话都说在人们心坎上,他也给大家一项项算起市里用钱的地方,相对于孙正义冰冷的数字,他就象坐在炕头,跟大家在拉家常,让人听着亲切,也更容易接受。
“大家应该涨的部分确实没有给大家涨上去,但我敢说,不只大家没有涨,全市吃财政饭、拿财政工资的都没有涨,我的工资包括职务工资、级别工资加上基础工资,除去医保、公积金等费用,每个月打到卡里还不到一千七百块钱,这个大家可以查。”
老师们都听得很专注,会场里只有高晓波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他的声音虽然有些干,但每句话却都讲进了老师的心里,就象春天的细雨,无声地洒在老师们干涸的心田上。
“刚才大家的话我都记下了,政府办会后也把困难老师的情况整理出来,教育局先会同民政等部门,尽快解决,能解决多少先解决多少。”他手掌伸开,朝外一挥,好象要把所有问题都推倒似的。
一个老教师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大家稍一犹豫,也鼓起掌来。
高晓波伸出双手往下一压,作了个停止的手势,待掌声稍歇,“教育局回去后拿出一个意见来,13月工资必须按时发放,乡镇也不能以任何理由拖欠教师的工资,拖欠的乡镇三天内必须补上,代课老师可以通过优先考选等形式解决身份问题……”
老师们的掌声又一次把市长的讲话打断,这次好不容易把掌声压下去,高晓波的声音也有些颤,“我知道,大家的掌声是对我们的鞭策,我们只不过是补上了我们没有做好的工作。”
他看着大家,继续说道,“在这里我承诺大家,从明年1月份开始,全市所有老师,统一普调一次工资,大家流汗了,我们就是勒紧裤腰带,也不能再让大家流泪了……”
虽然没有明确要涨的数额,而且还是从1月份开始,并不能补发今年的工资,但会议室里还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老师们的脸上个个挂着笑容,这笑源于内心,发自肺腑,充满了对未来、对生活的美好愿景,文光耀和梁国涛也都被这情绪深深感染,文光耀的手拍得都麻木了,却全然不觉……
两人随着参会的老师,兴高采烈地从政府里走了出来,崔宝森的车仍停在原地,见二人出来,笑道,“开完会了?有好消息?”他看来并不着急,也并不生气。
梁国涛兴奋地当众宣布了市长的决定,周围的老师马上围拢过来,有的兴高采烈,有些老师却仍是疑虑重重,甚至有些老师小声议论起来。
“走,上车。”文光耀看着梁国涛兴奋地跟刘晓冬几个人说着什么,就喊了他一声。
“行了,你走吧,”梁国涛仍沉浸在热烈的情绪中,“我们船小好调头,先走了。”他一步跨上摩托车,摩托车在人群里三拐两拐就驶上了大道。
“崔所,让你久等了,”文光耀对崔宝森说道,“到了里面就拉不出来了。”他却没有讲自己在里面“维持秩序”的事。
“进去听听也没有坏处,”崔宝森笑道,“王镇也不着急,我们急什么?”他递过一支烟来,“看见市长了?”
“总抽您的烟,”文光耀见崔宝森要给他点上,慌忙抢过打火机先给崔宝森点上,自己才点上,“见着了,高晓波,高市长。”
“看你兴奋的,”崔宝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