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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夏荻的碎碎念,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炒菜声。
似乎约定好了,一时间,整条走道都活跃起来。
油烟味,菜香味,炒菜声,母亲叫喊子女声,老婆吩咐老公买油盐酱醋声,混杂在一起,宛若一首交织着人间百态的交响乐。
活着真他么的好啊!
张恒微笑着闭目养神。
夏荻很快把菜端进来,扶着张恒坐到小餐桌前。
肉末茄子,糖醋排骨,拍黄瓜,番茄蛋汤,三菜一汤,妥妥的沪上风味,也是张恒这辈子父母的家乡菜。
“小恒,你身子虚,多吃些排骨。”
“夏荻姐,你太瘦了,你也多吃些。”
“我不怎么喜欢吃肉呢。”
“那可不行,不吃肉以后生了小孩会没有奶水。”
两人互相谦让,夏荻被他的话噎住,正要发火,有人敲响了他们打开的房门。
“小恒醒了啊!”门口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憨厚的长相,壮实的身子,手中拎着一个荷叶包。
“李叔来了啊!”夏荻白了张恒一眼,起身笑着打招呼。
张恒犹豫了下,开口道:“李叔好!”
“唉,今天你终于醒了,我想你爸妈在天之灵也会瞑目了。”李叔用同情、欣慰的目光看着他,把手上的荷叶包放到桌上,“喏,今天我买的猪头肉,就当做贺礼吧,可别嫌弃你李叔拿不出手。”
“哪能呢,李叔,您坐,要不一起吃点吧,我去把子贤喊来。”夏荻笑着搬过椅子,大方地拆开荷叶包,把里面的猪头肉放进一个空盘里。
“李叔喜欢喝酒的。”张恒小声提醒。
“对啊,我不喝酒,也就没记这茬,”夏荻呵呵笑道,“这样吧,我下楼去买瓶酒,回来顺便把子贤叫来。”
“这,这不太好吧。”李叔还在犹豫,夏荻已风风火火出了门,他摇摇头,干脆坐下来,拿起筷子,先仔细打量着张恒。
“怎么啦,李叔,不认识我了?”张恒笑呵呵问道。
“你小子,再怎么变都还是那个皮猴子,”李叔摇摇头,“不过,倒是有些变化,一时说不上来。”
“是不是更帅了?”张恒戏谑道。
“嘴还是那么贫!”李叔瞪着牛眼,“你姐这5年,不容易啊!”
“我知道,以后我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张恒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夹弄着碗里的黄瓜片。
“这个我信,我家那小子放学回来,跟我说了你在学校的事情。”李叔脸上神采飞扬,“我看啊,以后我得请你来管教那个臭小子了。”
“请小恒管教谁啊?”夏荻笑意盈盈进来,手里拎着一瓶稻香村纯粮酒。
她背后,李子贤抖抖索索地探出脑袋,惶惑地观察着桌上两人的表情。
“就管教这个不成器的混小子!”李叔起身拽他过来,啪地打了他脑袋一下,小胖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李叔!”夏荻连忙扶住他,责怪地看着李叔,“子贤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老是打他啊?”
“姐,我头晕!”见小胖子软绵绵就要往夏荻身上靠,张恒急忙叫道,夏荻连忙脱手,回来给张恒按压太阳穴,“没事了吧?”
看着小胖子扭曲的肥脸,张恒眯着眼笑,“嗯,很舒服,不晕了,姐你真有一套。”
夏荻把酒满上,李叔美滋滋喝了一口,郑重说道:“小荻,我和你说,小恒醒来后,一下子懂了好多,我家混小子说了,他今天在学校。。。。。。”
享受着夏荻诧异惊喜的目光,再瞥一下脸色灰暗的李子贤,心中自得的张恒,表情无比平淡地吃下一口菜,淡淡道: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啦,我只是在床上经常翻看诺顿夫人送的图书,然后又经常读读墙上贴的报纸。。。。。。”
“你瞧瞧,人家小恒是怎么努力学习的,你呢?!”李叔恨铁不成钢地用筷子戳了儿子脑壳一下,回首期盼地看着张恒,“小恒,我想请你有空教教我这混小子英文。”
张恒把手放到下巴,额,没有胡须,沉吟道:“拜师是吗?”
李叔还没说话,李子贤脸已经黑了。
啪!
“你就装吧!”夏荻用筷子狠狠打了下他那只放在下巴上的手,眼睛一红,“这几年,如果不是李叔他们照顾,我能熬得过来?”
“好,夏荻姐,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张恒可怜巴巴道,“那让他放学了到我摊上来吧。”
“什么摊子?”三人都睁大了眼睛。
张恒把事情一说,李叔笑着连声说好,只有夏荻似乎有些疑虑,可她没有说。
“对了,李叔,厂里怎么样?”张恒记得他是在一间印刷厂上班的,因为刚刚想到的计划,就问了下。
“这几年不行啊,竞争太激烈了。”李叔摇头叹气,喝着闷酒。
时机未到,张恒也不再追问,随意劝说几句。
晚上入睡前,夏荻在地上铺了张席子,无论如何不愿意再躺回床上。
“夏荻姐,之前不一直那么睡的吗?”张恒“委屈”地说。
“以前你还小,后来又经常昏睡,现在你长大了,我们必须分床睡了。”夏荻扭过脸去,给他个浓密黑发的后脑勺。
“你,你不是我媳妇嘛。”张恒厚颜无耻道,喉咙动了下。
“娘走之前交代过我,等你16岁再。。。。。。圆房!”夏荻低声说,脑袋都快要勾到胸口了。
“好吧,还有2年,一个人睡有些无聊啊。”张恒嘀咕,闭上了眼。
“小恒,你。。。。。。你把脸转过去。”夏荻关了灯,犀利索罗地脱掉衬衣和外裙,摸黑叠放好,钻进地铺上的薄毯中。
两人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夏荻忽然说:“小恒,我想去趟外面。”
张恒一下子明白了,她想上厕所,可这几栋楼每到夜深,是没有女孩会出去上厕所的,那边完全没有防护措施,经常有咸湿佬偷窥骚扰。
“要不,我送你过去。”
“你身子不好,算了吧,我平时有用。。。。。。。痰盂,你能不能闭上眼睛,捂起耳朵。”夏荻声音发抖。
。。。。。。
好半天,夏荻说道:“好了。”
张恒郁闷地看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又过了好久,整栋楼完全安静下来。
两人还没睡着。
忽然,夏荻幽幽说了句:“你昏睡时,诺顿夫人也给你洗过澡的。”
“诺顿夫人?”半睡半醒的张恒一下子睁大了眼,心中狂呼,“夏荻姐,你说这个啥意思啊?”
第006章 报摊
诺顿夫人的丈夫诺顿也是英国人,在工商署下面的新闻管理处担任要职,应该是他出面打了招呼,张恒的报摊批复在第二天下午就下来了,由专人送到他家里。
一起上门的,还有观塘地区报刊分发协会的专员,他给张恒送来了报刊明细。
此时香江的报媒,并不直接将报纸分发到各个摊点,而必须通过民间自发成立的报刊分发协会来进行发行。
报刊分发协会背后一般都有黑白两道的大佬站台,能量极大,哪怕你拿到了政府的报摊许可,没有他们点头,也是拿不到一份报纸的。
或许张恒算是关系户的缘故,协会的专员并没有刁难,反而很客气地详细给他介绍了进货流程,以及观塘地区目前旺销的报刊种类。
张恒根据他的介绍,再加上自己的设想,勾定了一批报刊后,协会专员同新闻处来人笑着告辞,连他按惯例递上的红包都没拿。
“廉政公署还没成立,怎么就不收红包了呢?”张恒嘀咕着,打开一个之前学生时代的笔记本,往上面写写画画。
他把脑子里还能记起来的关键信息尽量记录下来,比如石油危机和香江地位谈判的时间,比如一些后世闻名全球的企业,等等。
intel,amd,apple,micdo。。。。。。
为了保密,张恒采用了方言拼音加英文加数字的方式,看着满纸的鬼画符,他满意地笑了。
他相信,除非职业特工利用超级计算机,一般人绝对翻译不出这样的天书。
次日清晨4点多,张恒就醒了,前世他也是这样,只要想起来,基本用不到闹钟。
夏荻已经准备好早餐,两人默默吃完,她搀扶着他出了门。
天色微熹,秋凉渐起。
一出门,张恒就打了个寒颤,夏荻关切道:“要不要加一件外套?哎呀我忘了,你的外套都小了,要不穿我的吧?”
“只是不习惯,很快就能适应了,相信我。”张恒笑了下,拉着她手走起。
夏荻眉头微蹙,旋即松开,看了眼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些的弟弟,努力适应着他大手的温度。
张恒身体机能还未完全恢复,正常人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他们走了半个小时,当赶到东门时,时间过了5点。
这边已经用钢条和彩色篷布搭建好一个面积大概五个平方的小报摊,里面摆着一块长木板,是李叔利用印刷厂的焊接工具,昨天开夜工安装好的。
报刊分发协会的送报员等候在报摊边,见他过来,脸上毫无怨色,笑着和他核对品种数量,张恒同时把报纸分门别类摊放在木板上。
20种报刊杂志,总数将近400份。
此时香江报纸售价普遍在2到4毫,杂志贵些,1元到1。5元,进货价差不多是售价的八成,分发协会拿来的价格自然还要低些。
“一共109块。”清点完毕,送报员递上清单。
就在这时,捷豹跑车疾驰而来,猛地在路边停下,穿着一条大红连衣裙的诺顿夫人,边下车边大声说:“钱我来付吧。”
“不用了,我们有钱,谢谢夫人。”夏荻连忙答道,昨晚她和李叔凑齐了钱。
张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00,一张10元的纸币,递给送报员,“不用找了,今天不好意思劳你久等,明天我一定提早到。”
送报员还是找了他一个1元硬币,然后朝诺顿夫人鞠了个躬,“早上好夫人”,开着摩托走了。
“谢谢你为我做得一切,这让我的第一次创业变得毫无难度。”张恒朝诺顿夫人摊开双手。
“我只是略尽薄力罢了,还是要靠你自己的双手,才能收获真正的成果。”诺顿夫人给了他一个拥抱,忽然皱起眉头,“不对啊,你到底是在感谢,还是在抱怨?”
张恒瞥了眼默默不语的夏荻,“我是担心太顺利了,反而得不到我想要的锻炼。”
“你这是。。。。。。矫情!”在香江生活多年,诺顿夫人的中文水平,因为她浓厚的兴趣而臻至完美。
“我要去学校了,给我来一份《南华早报》。”递给张恒一个5毫硬币,拿起一份报纸,诺顿夫人转身就走,“不用找了,这可是你人生中卖出的第一份报纸,价值不菲。”
“要不要给你签个名,说不定将来会很值钱。”张恒笑着大声说。
“中午我从食堂给你打饭!”诺顿夫人竖起中指,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你没事吧?”见夏荻脸色有不大好,张恒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呢,你一个人看摊没事吧?”夏荻柔弱地笑了下。
“没事,又不会多忙,大部分时间我都可以坐下休息的。”张恒把口袋里一大把准备好的硬币扔进一个铁罐头,从木板下拉出一个靠背椅,大大咧咧坐下去。
“看,现在我可是老板了,请问这位美丽的姑娘,你需要什么?”
“好吧,你注意休息,中午。。。。。。好好吃饭,我走了。”夏荻脸一红,慌慌张张走了。
张恒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