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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房间时,周水平电话回了过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语调轻松地道:“刚才陪老板开会,不敢接电话,侯子找我什么事,是要请我和吴建军吃饭?”侯沧海语气低沉地道:“我老婆服装店被烧了,你赶紧过来。情况复杂,见面细谈。”
周水平太了解侯沧海,从其语气便知道出了事,开车将吴建军带上,直奔服装店。
看罢现场,周水平道:“你们这几天暂时不要开业,好好休息。这事交给我处理,要督促公安破案。检察院的面子,公安局还是要给的。”
侯沧海脸色极为难看,道:“政法委是个空架子,屁用没有。”
周水平安慰道:“你好好混,早点在政法委弄个一官半职,以后调到公检法当领导,那时候说话一言九鼎,谁敢不听。”
吴建军望着一堆烂衣服,挽着衣袖道:“妈的,欺负我们世安厂的人,一定要弄回来。”
“人都找不到,我们弄谁。时代变了,靠拳头解决不了这事。你们别管这事,我马上去找公安朋友协调。”论打架,周水平是三人中战斗力最弱的,由于位于强有力岗位,他反而成为对付社会阴暗面最强力的人物。
服装店火灾的打击沉重无比,侯沧海和熊小梅躲在小窝里舔伤口。
傍晚时,电视机孤独地发出声响。熊小梅拿起镜子查看脸上伤口。今年流年不利,前后被打过三次脸,想起做生意以来遇到种种难处,对镜自怜,暗自神伤。
侯沧海独自一人在厨房忙碌着,两把菜刀翻飞,砍得菜板发出呯呯的声音。呯呯声在房间内来回冲撞,代表了他的激愤心情。砍了一会菜板,他放下菜刀,回头用决然口气道:“你店里有正货,还有仿货,给顾客感觉不好。再开业时必须调整。”
每次侯沧海提建议之时,熊小梅总是认为建议是“纸上谈兵”,不予考虑,这让没有做过生意的侯沧海无可奈何。这一次,熊小梅倒是没有重提“纸上谈兵”,忧伤地道:“每一件衣服都有成本,我总得把这些货处理掉,否则就要亏钱。我干脆降价,明说是仿货,爱买不买。低价把这批货处理了,然后继续从李沫那里拿高品尾货。”
生意不顺,工作无趣,上床以后,侯沧海睁着眼透过窗望着夜空中的繁星,想起烦心事,久久不能入睡,意外失眠了。失眠的后果是晚起,早上八点,他才从床上爬起来。
服装店暂时不能开业,熊小梅失去了早起动力,躺在床上目送侯沧海上班。
黑河小面馆,信用社主任朱小兵慢条斯理地吃面。他见到侯沧海进屋,习惯性地微微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继续吃面。一般情况下,总会有识趣的人提前买单,而且还经常有多人抢着为自己买单。他并非缺少一碗面钱,更享受被人尊敬的快感。
将整碗面条一根根吃完,没有其他人进来,而唯一食面者侯沧海居然稳坐钓鱼台,专注地吃面。朱小兵面条吃完,只能自己付钱。他拿出钱包,正要招呼服务员付钱时。侯沧海突然抬起头,大声道:“朱主任,让你来付钱,怎么好意思,谢谢啊。”
朱小兵和侯沧海共聚于这个小面馆无数次了,每次都是侯沧海付面钱,这让侯沧海很是不爽。人不求人一般高,有意要开一开朱小兵的玩笑,调侃一番。
老板娘看着朱小兵,用眼神征询其意见。
朱小兵没有料到侯沧海会这样直白,愣了几秒钟,对走到面前的相熟老板娘道:“付钱,两个人。”
朱小兵付完钱,与侯沧海打过招呼后离开小面馆。原本在小面馆吃面是一件享受的事情,今天由于被侯沧海将了军,只觉得满嘴都是稻草一般的粗糙感,极不舒服。回到信用社门口,他冷哼道:“侯沧海要贷款,门都没有。”
这种类似于恶作剧的搞法实际上是自暴自弃,侯沧海心情渐渐灰暗起来。这不是真正想要的生活,他更喜欢忙忙碌碌有朝气有想法的生活。
回到单位,侯沧海给杨定和讲了服装店被烧之事。杨定和大怒,道:“社会渣滓欺负到了我们政法委干部头上,走,找蒋书记。”
蒋强华听闻事件整个过程,立刻给江阳区公安局长打去电话。公安局长承诺全力破案。
两天后,肇事者主动找到了侯沧海和熊小梅。他们受到了警方强大压力,一阵讨价还价以后,赔了三万元现金,脸青面黑地走掉。
周水平得知这个结果,道:“还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我刚找到公安朋友,还没有用上劲。侯子,好好混官场,真正当了大官,有什么事情办不了!”
小梅服装店重新粉刷以后,在八月十五日重新开张。这一次被烧掉的服装以及重新粉刷装修总共造成了一万四千多元的经济损失,另外加上停止营业带来的利润损失,损失接近两万元。如果单论货物损失,熊小梅实际上赚钱了。但是从经营角度来说,停业这一段时间直接影响了正常经营。
每年八月都是服装淡季,处于夏秋夹缝时期的八月,服装购买力下降,同行竞争剧烈,有限购买力分配到每个销售终端就非常少了。不论是百货商场还是路边专卖店,夏季服装大部分打到四至八折,有的服装甚至打出了二折、三折。与此同时,部分秋装的一线品牌早早亮相。
小梅服装店重新开张之时就面临八月淡季,开业之后,生意惨淡,比初开业时差了很多。
对面的韩潮来袭打折力度持续加大。韩潮来袭服装店的老板做了十几年服装生意,经验丰富,打折之际,以内衣为主力的秋装和韩版秋装外套已经完全准备妥当。到了二十号左右,韩潮来袭夏装疯狂打折,在门面前写出了“低至一折起”的极有煽动性的宣传语。同时,大量秋装出现在店内。
熊小梅是第一次经商,没有经验,又因为纵火事件影响了经营节奏,重新开业后压根没有想到提前准备秋装。等到服装城纷纷出现秋装时,熊小梅如梦方醒。她手中流动资金全部变成夏装库存,短时间无法回收,没有余钱进秋装,经营陷入困难。熊小梅考虑再三,多给了小芳一个月工资,将其解聘,又回到独自守店的局面。
“我要全面打折夏装,以成本价打折。再从李沫那里进秋装。以后我听你的,走品质路线。”这一次,熊小梅总算没有嘲讽侯沧海的“纸上谈兵”,接受了部分意见。
侯沧海望着新刷白的墙壁,道:“成本价打折实际上亏损了。”
熊小梅道:“我们店以女装为主,女装讲究样式,明年再卖,更没有人买。”
侯沧海道:“那就转移阵地,将城里不算流行的夏装封存了,打一个时尚差,明年转到黑河来卖。你别小瞧了黑河,黑河虽然是乡镇,购买力其实不弱。”
“到黑河去买还要租门面,门面租来了总得有人打理,这些都要花钱,就在本店打折吧,能收多少钱算是多少钱。”熊小梅此时没有初开门面时意气风发,学会了妥协。
侯沧海道:“这次周水平很耿直,虽然不是他最终把事情办成,我们还是应该请他和杨书记吃顿饭。”
熊小梅尝够社会冷暖,对“多一个朋友多一条道”有了更加深刻理解,很支持请客吃饭。
回到家以后,侯沧海翻出两瓶酒,定下黑河张氏老腊肉餐馆。杨定和和周水平没有打过交道,由于两人都在政法系统,有共同熟人,很快就谈到一块。
喝了一阵酒,杨定和道:“服装店生意怎么样?”
侯沧海道:“重新装修以后,还是不怎么样,比想象中困难。”
杨定和道:“你记得我曾经说过的江州电子科技学院一食堂的事情吗?如果有兴趣,我还可以给你打个招呼。”
侯沧海道:“现在八月下旬了,一食堂还没有租出去?”
杨定和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如果有兴趣,可以先到学校考察,我给那边打招呼。”
熊小梅突然很认真地问道:“伙食团能赚钱吗?”
杨定和道:“想必应该赚钱吧。你们可以考察。”
熊小梅道:“还请杨书记帮忙,我想去看一看。”
侯沧海还认为熊小梅作服装店的心就如长江大坝一样坚不可摧。其实,这道大坝已经有不少孔洞,不经意的一根稻草就将大坝摧垮。
第64章 一食堂
江州电子科技学院是一所民办学院,有两万多学生。
一食堂关着门,侯沧海和熊小梅隔着玻璃朝里面张望。从外向内看,一食堂是标准的大学食堂模样,设施齐全,足够容纳好几百人同时用餐。
两人在校园内转了一大圈,回到一食堂门口。
侯沧海道:“干不干?”
熊小梅道:“干。与一食堂相比,服装店就是小打小闹。我们赌一把,如果成功了,就是我们掘到的第一桶金。开服装店一直不顺,我没有信心了。”
侯沧海紧握拳头,道:“这一次我全力参与,不当甩手掌柜。”
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的杨定和接到电话以后,立刻给电科院后勤处长金正堂打去电话。一食堂是电子科技学院设施最好面积最大的食堂,不知什么原因,总是陷入亏损怪圈,先后有三个老板承包过一食堂,都没有赚到钱,弄得一食堂在江州饮食圈中臭名昭著,到了八月中旬,仍然没有人愿意承包这个面积超大的伙食团。
后勤处曾经直接经营过一食堂,层出不穷的事情弄得后勤处长金正堂焦头烂额。金正堂在师范校退休后到电科院发挥余热,找点现钱,并不想太累。他一直力推将所有伙食团承包出去,理由很充分,学校管理层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
眼见到了开学时间,一食堂依旧没有人承包,金正堂为此事伤透脑筋,已经做好了由学校直接经营的准备。正在这时接到了老朋友杨定和的电话,真是想睡觉遇到了枕头。金正堂很老练地给自己留了退路,免得来人亏损以后,自己会受老朋友埋怨。
“你推荐的人怎么样?这个伙食团规模大,一般人玩不动。”
“侯沧海很能干,是我以前的办公室主任。现在跟着我在政法委工作。”
“是这样啊,你让他直接来找我,应该问题不大。”
“侯沧海和我关系很好,你要多照顾,少收点承包费。”
金正堂哈哈大笑道:“你老兄发了话,我晓得怎么办。老兄要给侯沧海说,如果真要想做伙食团,这两天就来联系。我给他留两天,超过两天就要租给其他人。”
接到肯定答复以后,侯沧海和熊小梅来到服装城,贴出门面转让启示。门面转让启示贴出来之后,熊小梅花费了无数心血的“小梅服装店”就告一段落。她伤从心来,坐在里屋小床哭了一场。
门面转让还需要一定时间,不能马上拿到钱,开伙食团面临资金短缺的问题,侯沧海脑中里又想起“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的俗语,觉得说这个话的人肯定尝过手长衣袖短的尴尬滋味。他隐藏了心中焦虑,对熊小梅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有压力才有动力。钱的事情你别管,我来想办法。”
回到政法委以后,侯沧海预请了年休假,准备在筹备阶段全程参加。
次日早上,侯沧海换上西裤和短袖衬衣,熊小梅换上职业套裙,坐着出租车来到电科院。侯沧海取下墨镜,道:“我去后勤找人,你在这里稍等。”熊小梅道:“我去吧,以后还是主要由我和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