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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古装男子,宽袖峨冠,但是眉宇间却有一种,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谄媚,是的,一种谄媚之气。
“刻得真好,它是谁啊?”雅馨问。
“易牙,厨师的祖师爷。”南宫易初此言一出,郭小宝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世上不如造厨汉,菜刀菜勺来抖威。五碗四盘全会做,大小饭菜紧相随。我尊易牙一个祖,俺的祖师赖及谁?”小宝想起太平歌词《十女夸夫》中有一段,就说了,这厨子的祖师爷是易牙。
南宫易初继续说:“对于俺们南宫世家来说,易牙还不只是祖师爷这么简单,他,是俺们真正的祖先。”
“可是你们姓南宫啊?”雅馨不解。
“怪就怪俺的先辈易牙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把自己儿子做成菜讨好君王,阿谀奉承,谄媚拍马。俺们以作为易牙的后代而羞耻,所以改用居住的地方南宫为姓。但是为了表示不忘记过去,所有南宫世家的人,名字的第一个字都是易。”
难怪,他的名字如此古怪,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雅馨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刚才看见溜须拍马的大堂经理和主厨这么讨厌了,看来是有原因的。”
“对了,俺们的祖训就是绝对不能拍领导马屁。”
“好样的。”郭小宝赞道,这样的人才,正是七夜需要的,如果介绍给主任,他一定会很高兴的,他要是一高兴,说不定会帮忙给曼倩社说两句好话,曼倩社重张就有望了。
想到这里,小宝便道:“你的刀工不错啊。”
“那当然,不是俺夸海口,就算是全中国,全世界,俺都敢说俺是一流的。”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唉,可惜,现在工作都丢了,刀工好,有啥子用嘛。俺还跟人赌了,要当一个上海菜厨师,可是其实俺从来都没有去过上海,上海菜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郭小宝笑道:“这不难。如果我想帮你,你肯领这个情吗?”
“俺是求之不得啊。”
“好。”郭小宝刷刷点点,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南宫易初道:“明天,你去七夜总部,找人力资源部,北野良主任,把这张纸给他看,他自然就会给你安排测试。如果你能够通过七夜的考试的话,七夜会负责给你培训,到时候,你自然就可以学到梦寐以求的上海菜了。”
“当真吗?就这么一张纸,拿过去,就行了?”南宫易初疑惑地接过纸条。
“嗯,到时候,何止是上海菜,想学什么菜系都可以。”
“真的吗?你没骗俺吧。”南宫易初还是不信。
“当然。不过,七夜的考试可是很严格的,你要有思想准备啊。”
“知道,知道,俺虽然是个乡下人,可是七夜这么有名,俺怎么会不知道呢。”
“好,如果你真能成功,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志了。”郭小宝说着,向南宫易初伸出了手。
来北京这么久了,南宫易初每天受的就是被人呼来喝去的生活,头一次,真的是头一次,有人平起平坐地对待自己,还管自己叫同志,还和自己握手。
他真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人很奘,手也粗,那两只粗壮的大手一下子就握住了小宝的手:“好,借你吉言,俺,一定全力以赴。”
雅馨笑了,笑得很开心,这个南宫易初真是挺有意思的,虽然他一口乡音,可是说起话来,还是蛮文绉绉的。这和他的长相和衣着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啊。
“好了,走了。”郭小宝催促雅馨道:“你啊,别再这么莽撞了,看见刀就夺,万一伤了,我怎么向你的父母交代啊。”
雅馨脸一红,道:“因为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了。”言讫,居然眼里噙着泪水。
郭小宝最怕见女人哭了,看来,这工作,今天是继续不下去了。
“如果你还想帮我,每天晚上七点,我们在曼倩社门口等,去找云阳。”
“七点,怎么比今天还晚啊。”
“因为,我们明天要去的那个地方,那里的人都是要等下半夜才会high起来的,七点,已经很早了。我是吸取教训,明天,单刀直入,直接就去找云阳,免得瞎耽误事。”
其实,郭小宝是害怕,明天要去的地方,比今天的酒店还要高档,还要高消费,今天有冲头邹水帮忙结账,明天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66、相遇牛郎
更深夜冷,明月无情,殊不知望着它的人儿,在异地他乡惆怅断了肠。“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赵霞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深深地体味到这首诗的韵味。
月光如洗,把相思都写在了赵霞的脸上。
相思?思想谁啊?
美人如玉?
不,错了,赵霞还没有心上人,不是不想有,也不是眼界太高,只是因为,不敢有。
你说,怎么跟人家姑娘说:爹爹早亡,瘫痪在床的娘,两个弟妹,这么重的负担,他能忍心让谁家姑娘和自己一起担呢?
举头望明月,不见广寒宫;低头思故乡,但见菊花黄。
赵霞不想回家,回去干吗?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家里人都在乡下,等着他寄钱回家。
工作黄了,哪里再去找这么高工资的工作啊?
钱钱钱,都说钱财如粪土,可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人生在世,无非吃穿二字,二字皆得花钱啊。
“穷人在十字街头,耍十把钢钩,钩不着亲人骨肉;富人在深山老林,抡刀枪棍棒,打不散无义的宾朋”,这话真是一点都不错,任凭你英雄好汉,饥寒穷三个字,都是抵挡不过的。
更何况,赵霞,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呢。
“喂,干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啊?”一个清脆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赵霞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身后是一个衣着时尚的男子,比云阳时尚十倍都不止。
上身是一件紧身的T恤,上面绘着五颜六色的图案,看不清是什么。下身是一条紧身的豹纹裤,全身的衣服烘托出男子健美的体型。
脖子上挂着一串银饰,坠子居然是一个骷髅头的形状,头上两侧的头发被剃光了,头顶的头发被吹成了貌似鸡冠花的形状,高高耸起,染成了黄色。
一只耳朵戴着耳钉,嘴里叼着香烟,但是并没有点燃,双手的中指和食指各戴着一枚戒指。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这样的人,赵霞知道自己是惹不起的,在曼倩社的时候,有时候散场很晚,回家的时候,常三三两两地看见这些人,他们喝得醉醺醺地,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吹着口哨。
遇到这些人,赵霞总是紧走两步,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说相声的,是江湖人。
但说相声的,不是混混,不是流氓,不是没有教养的胡同串子。
说相声的,是正经人。
“喂,问你呢?干嘛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呢?”就在赵霞一愣神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坐在了赵霞的身边。
赵霞知道,自己躲不了了。“没,没想什么,我只是想家。”
“想家?”男人的脑袋凑近了赵霞,喷出一股子带有烟味和酒味的口气。
赵霞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男孩子,干嘛这么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
“我不是女人。”赵霞今天晚上倒霉透了,“女人”,他讨厌别人这么形容自己。“我是男人,男子汉。”
男人倒是被赵霞吓了一跳,道:“不用激动,我一点儿都不怀疑这一点。”
“对不起。”赵霞冷静下来。
“你一定有很多难受的事情,不妨说出来我听听。”男子道。
“这?我们又不认识。”
“正因为不认识,才可以畅所欲言嘛。有什么不开心的,尽可以对我说,说完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们谁也不认识对方,多好啊。”
“有道理。”赵霞点头道:“我,不想活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可是,我死了,我妈和弟弟妹妹也活不成了,我又不能死。你说,我该怎么办?”
男子点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是因为缺钱?”
“嗯。”
男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到赵霞手里道:“江湖救急,拿去吧。”
这可是赵霞怎么都想不到的,“这,这怎么可以,我们才刚认识。”
“对你来说,我们才刚认识,可是,对我来说,我们早就认识了。”
“什么?”
“你是曼倩社的相声演员,你叫赵霞。”
“你怎么知道?”
“你第一次上台表演相声,演的是《八扇屏》,你说到莽撞人的时候,忘词了,这事你还记不记得?”
“终身难忘。”
“大家都给你叫倒好,只有一个观众叫了正好,那个人,就是我。”
“你?”赵霞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我很喜欢你的唱功,尤其是你学梅派的花旦,绝了。”
赵霞终于遇到了知音,虽然对方很有可能是个流氓。
他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遭遇告诉了男子。
男子道:“那个魔术师侮辱你,说你男扮女装是可耻的,然后你被观众起哄,就失去了工作,所以,你现在很难受,在这里寻死觅活的?”
“嗯。”
“好吧,我只问你一句:你自己是不是觉得,男扮女装的表演是可耻的?”
“我怎么会觉得,这是艺术。”
“好。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用来糊口的职业,是值得羞耻的。”
说罢这句话,那男子眺望着远方,自言自语地说着:“北京城,是永远都不会睡着的啊。”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霓虹灯开始闪烁,妖男奇女、大款富贾们,开始出入于酒吧夜店,寻求一醉,寻求一夜的安眠,他们殊不知,带来的,只是更长久的空虚和寂寞。
“夜深了,可是,霓虹灯没有睡,寻欢作乐的人们没有睡,街上乞讨要饭的孩子们没有睡……所有孤独、失眠的人们没有睡。”
男子好像在梦呓,继续说着:“就像我这样,站在城市梦幻的空间,躲在自我安慰的躯壳里,听着夜店里打碟的声音,越来越疲倦,却始终在疯狂的边缘失眠。”
赵霞不由得又看了两眼那男子,没想到,这个边缘人,竟然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我不想这样,但是我别无选择。我的使命,就是做这些事情,在酒吧、在夜店,做着接近道德底线的买卖。”
“为什么,你不能选择呢?”
男子笑了,没有回答,却说:“你是可以选择的,你不喜欢在酒店的那个工作,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样,你喜欢在舞台上,在相声舞台上,受人尊敬,至少是彼此平等地,展现自己的艺术。”
“是啊,可是,曼倩社已经倒了。”
“这样啊,那不如,跟着我混黑道吧。”
男子如此直率,倒把赵霞吓了一跳,他本以为,他会再说些劝慰自己的话,可是,他居然没有,而是如此干脆地,就劝说自己混黑社会?
“你犹豫了?说明你不舍。”男子道。
“不舍什么?”
“当然是舍不得那个你熟悉的舞台啊。”
“是啊。”赵霞叹了口气,可是,他别无选择。
“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重新开始?”说话的却不是那男子。两人一起回头,身后站着郭小宝。
“小宝?”赵霞十分惊异,“你,今天?”
“今天的事情,我全看到了。”
“这?”
“师父说了,如果我能说服师兄弟回来,就考虑重开曼倩社。你,愿不愿意回来。”
赵霞看了那个男子一眼,那男子也正用火热的目光,鼓励着他。他终于鼓足勇气说:“好吧,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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