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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晓鸽没有直接攻讦《十国春秋》的品质，侧面委婉谈起增长率：“《十国春秋》的11月销售额为1。07亿，12月销售额为1。33亿，乍一看增长了3000万之多，前景非常非常的辉煌。然而，据我所知，12月相对于11月的环比增长率，更多依赖于11月的日增长率延迟。11月底，日销售额约为420万元；12月底，日销售额约为430万，这样的增长速度与12月之前截然不同。”
熊晓鸽蓄意贬低春秋网络的价值，总结语气说：“《十国春秋》已经到极限了。”
魏东生没有否认。
经过半年疯涨，《十国春秋》的确触碰到天花板。由于增长率的延迟效应，简单对比月度销售额数字，或许不能一眼发现其中猫腻，可若细化到每日，就可显著发现增长率日趋平缓。
然而，魏东生并不认为这是游戏品质问题。
每一名网络游戏用户前提都是一名互联网用户，互联网用户总数量与网络游戏用户数量应该成正比例联系。第十二次华国互联网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03年7月21日，华国网民总数为6800万。舆论预测说，即将公布的第十三次华国互联网发展状况统计报告透露，截至2004年1月，华国网民总数接近8000万。网络游戏用户只能从这8000万网民里诞生，《十国春秋》免费增值模式再氪金，消费也有一定上限。《十国春秋》现在的极限，是网络游戏玩家总数的限制，是电信基础的限制，是互联网网民总数的限制，是时代的限制。
魏东生平和心态阐述自己的观点：“《十国春秋》的增长放缓，是受限于互联网发展的结果，这是硬件基础，我们只能等待网民数量由6800万增至万增到一亿八千万。当然，春秋网络不会机械面对增长停滞，十国春秋团队其实已经准备在春节假期推出新版本‘商鞅变法’。‘商鞅变法’版本，取材秦国商鞅变法旧事，增设军功爵位机制，适度一步一步增加玩家之间对抗烈度，稳固玩家的粘合度。”
熊晓鸽了然。
熊晓鸽对“商鞅变法”的军功爵位机制不以为然，却能听懂魏东生言语间的自信，明白无法以之压低春秋网络的报价。强行批判军功爵位机制无用，只会影响双方的感情，因此熊晓鸽直接诘问第二条问题：“春秋网络只运营《十国春秋》一款游戏，财务结构太危险。且8。3亿签约《魔兽世界》也是一笔风险极大的投资，《十国春秋》的收益极有可能亏损在《魔兽世界》项目。我非常好奇，春秋网络为何不像盛大网络、第九城市、光通通信那样多运营几款游戏呢？”
魏东生微笑否决了熊晓鸽的建议：“春秋网络的人力资源有限，何必为了多而去多，浪费大家有限的精力呢。”
熊晓鸽不赞同魏东生的观点，继续说：“不能这样说吧。网络游戏运营风险极高，依赖一款网络游戏就像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遇到危机就无法挽回。好似网易，虽然专注运营大话西游系列，却又在2003年年底，于大话西游系列基础上，别出心裁推出了《梦幻西游》。据说，市场反响非常好。相比于《十国春秋》推出新版本‘商鞅变法’，我更看好网易的《大话西游2》到《梦幻西游》的分散风险模式。”
第087 不是笑话
魏东生摇头拒绝了熊晓鸽的建议：“网易有网易的路，春秋有春秋的路。”
魏东生缓了缓语气，详细解释说：“春秋网络的商业模式，不是炫耀技术，也不是迷信强者，而是扎根于用户需求。用户有怎样的需求，春秋网络才会推出怎样的游戏。计时付费领域，已经有了《魔兽世界》；免费增值领域，也已经有了《十国春秋》，如果短时间内再推出类似机制的角色扮演游戏，势必内耗分散注意力。《大话西游2》到《梦幻西游》的演变，固然是一条成功之路，却不是春秋网络的追求。这世间，成功之路有很多条。与其贪心这一条又贪心那一条，不如专心走好脚下的道路。”
熊晓鸽笑了笑：“谁能保证脚下道路是成功之路呢。”
魏东生同样笑了笑，回答却是异常的霸气测漏：“我能保证。”
熊晓鸽噎住。
面对魏东生这样的迷之自信，熊晓鸽一时之间哑口无言，有些明白杨飞为何耗费半年时间而无所收获。熊晓鸽尴尬结束询问，三分真七分假语气说：“魏总真是自信啊。”
魏东生后退一步缓和气氛：“春秋网络作为一家运营商，不可能只运营一款网络游戏。不过，与其它游戏厂商‘广撒网，多捞鱼’的模式不同，春秋网络基于用户需求筛选游戏，选定了玩家群体，选定了领域，就会竭尽全力做好。除了《魔兽世界》用以补充计时付费领域，春秋网络最近刚刚立项新项目，将会填补春秋网络在休闲领域的空白。”
熊晓鸽已经不再关心春秋网络的发展模式。
因为，春秋网络前景再美好，熊晓鸽也不认为它能够成长到57。8亿美元。
20亿美元，都希望渺茫！
而且，《十国春秋》的版权在春秋软件，《十国春秋》夸张的销售额并不能等同春秋网络的销售额。扣除销售分成和运营及税负支出，春秋网络只能得到30％至40％的毛利润，也即是说，《十国春秋》的月销售额提升三倍之后，才能达成5。78亿美元。即使春秋网络发展顺利，三年之后的市值如期达到5。78亿美元，这笔投资也无法为idg带来实质收益。
就像魏东生不愿意亏本甩卖春秋网络，idg亦不愿意投资薄利项目。
既然双方谁都不愿意妥协，第二种方案谈判只能走向崩裂。
熊晓鸽看低春秋网络的前景，也看衰腾讯的前景，适时重启魏东生昔日提出的第一种方案：“2003年，腾讯发展的非常好，全年营业收入7。35亿元，利润3。22亿元，不比春秋网络差。而且，腾讯回购股权的念头非常强烈，愿意抬高到650万美元。春秋公司如果想购买腾讯的7。2％股权，半年前开出的600万美元可不够啊。”
熊晓鸽这是在虚张声势抬价。
魏东生探得的消息显示，腾讯团队对自己的价值并没有清醒认知，并不愿意跟进春秋网络的报价。idg催促小半年之后，腾讯团队才勉强将回购条件由457。9万抬到500万美元。正是500万美元和600万美元之间的鸿沟代差，idg才煞费苦心组织今日会谈，能多赚100万美元就是100万美元。
魏东生遂坚持600万美元底价：“在我眼里，腾讯的7。2％股权只值600万美元。”
杨飞代替熊晓鸽发言：“我觉得魏总非常看好腾讯啊，腾讯可是春秋公司第一次投资。”
魏东生：“我看好的是腾讯的庞大活跃用户数量资源，而非看好腾讯。如果idg拥有腾讯的72％股权，我非常乐意给出7200万美元乃至一亿美元的报价，彻底把腾讯收入囊中。可惜，idg只有7。2％股权，这点儿股权无法影响腾讯高层的决策，春秋网络也很难顺利变现腾讯的资源。所以，我只能给出600万美元的报价。”
谈判又一次陷入僵局。
idg想提价到650万美元乃至800万美元，魏东生却不愿意松口，死死咬定600万美元：“华国互联网企业之所以走出寒冬，全靠华国移动的‘monter移动梦网’业务，腾讯亦不例外。瞧瞧腾讯目前的收入结构，便可看出它有多么依赖与华国移动的合作。然而，短信乱收费现象已经引来舆论公愤。据说，短信业务收入只占移动公司年收入的3％，而针对短信业务的投诉量占比却高达70％。一旦国家开始治理泥沙俱下的乱收费电信业务，腾讯的营收和利润必将立刻引来腰斩。”
idg之所以看衰腾讯，亦是因为腾讯此刻几乎寄生在移动梦网，根本看不到任何有希望的前景。熊晓鸽听出魏东生的画外之音：“你有办法？”
魏东生三分真七分假给出理由：“春秋网络是一家网络游戏运营商。”
熊晓鸽双眼一亮：“你是说，将腾讯的流量优势变现为游戏玩家？”
魏东生：“对。”
熊晓鸽迟疑：“腾讯也曾试图踏足网络游戏行业，结果却铩羽而归。”
熊晓鸽说的是《凯旋》。
魏东生：“我有关注过《凯旋》，说句实话，这款游戏固然缺乏大爆的硬件基础，却肯定是一款能够收回成本的投资。《凯旋》的失败，更多原因在于腾讯的不专业。不过，春秋网络是一家网络运营商，《十国春秋》的运营情况，大家一目了然。如果由春秋软件和春秋网络联合运营《凯旋》，《凯旋》绝不会死的那样惨。”
熊晓鸽若有所思。
腾讯若能与春秋网络联合运营，未尝不能开辟一方新天地。
不过，考虑腾讯创始人团队的执着和春秋创始人团队的顽固，如果双方意见不同，内部打闹起来，那画面很难令人往好处去想啊。
600万美元毕竟比500万美元强。
熊晓鸽考虑半晌，最终选择了妥协。
魏东生叹气，与熊晓鸽、杨飞、周全等人道别：“本想与idg更深层次合作，不过，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杨飞笑说：“未来肯定有机会。你瞧，去年此时此刻见面，我们没有谈成生意；今年见面，我们谈成了600万美元的生意；待明年见面，或许我们就能谈谈6000万美元的大生意啦。”
魏东生哈哈笑说：“希望如此吧。”
idg同意600万美元出售腾讯的7。2％股权，并不等同魏东生已经成功拿到腾讯的7。2％股权。
股份目的是合作，怎样方式的合作，合作的前景规划，以及各自权利的行使，都需要合同细节约束。另外，idg愿不愿意卖是一回事，腾讯愿不愿意接受春秋公司的入股又是另一回事。
以春秋网络为例，霍永善拥有13。3％股权，idg等风险投资是否可以收购霍永善的股权进而控制春秋网络呢？
答案是不行。
霍永善再想卖，魏东生都有一千种方法让他卖不出去；风险投资拿到13。3％股权，魏东生仍有一千种方法让13。3％股权贬值成1。33％。无论霍永善，还是景民强，如想转让春秋网络的股权，必须获得魏东生的同意。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魏东生不仅持有春秋网络62。7股权，更实质掌控着春秋网络的运行。
入股腾讯，也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腾讯团队厌恶乃至敌视魏东生，魏东生拿到idg的7。2％股权也无济于事，一如霍永善之于春秋网络。
溢价收购idg的7。2％股权，只是伸手腾讯的第一步，股权转让合同内含有更多的琐碎细节。所幸，这些皆可以转给法务等部门走流程处理。春节年味越来越重，魏东生忙完拍板腾讯股权收购，忙完“寒武纪2004”超级计算机第一阶段设计，驱车返回盘阳市老家。
行在途中，魏东生突然接到腾讯方面的电话：“你好，我是腾讯的曾李青。请问，你是魏东生魏总吗？”
魏东生予以肯定回答：“是我。”
曾李青：“idg前些日与贵方达成股权协议，春秋公司不觉得燕京到深鹏，距离有点远吗？”
魏东生听懂曾李青的言外之意，淡淡语气反驳一句：“燕京到深鹏的距离，总小于南非到深鹏的距离。”
idg将7。2％股权转让给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