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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航的时候,船长对着神像鞠了三个躬,嘴里默念着,似乎是在祈祷着它能保佑我们平安。
船往澳大利亚方向开,二十几天的航程,船长每天中午必定朝神像一拜,虔诚的像个孩子,我值班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看着箱子里的圣物,或许这东西真有着通天的神力,能保佑我们吧。
做二副最多的工作就是修改海图,航行通告,累的手指头都快断了。
公司要求我们自己保养压载舱与货仓,所以水手都不值航行班,而是每天跟在水头后面,加上两个卡带,6个人天天跟鬼一般的敲锈。
开航后的第四天,我跟机舱三鬼交换了正午报告,一个人在驾驶台无聊的改着航行通告。
“二副,气象报告出来了吗?”船长推开驾驶台的门问我。
“船长,还没有,还得半个小时吧。”我看了一下时间。
船长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神像跟前,重新点上香,插在香炉里,我知道船长该鞠躬了,赶紧跑到船长旁边,准备跟他一起献上敬意,来保佑船的平安。
“请保佑海神6平平安安。”船长低头说道,我也赶紧把头低下。
“嘭!”忽然一声巨响,我感觉船体一阵剧烈的晃动,我跟船长都被晃倒在地上,神像也被震了出来,掉在了驾驶台的仪表盘上,手跟头飞到了左舷,身子飞到了右舷。
船长顾不上站起来,手脚并用的去拿他的神像,大副已经冲到了驾驶台。
“船长,怎么了?哪里炸了?”大副紧张的叫着。
我爬起来扶起船长,只见甲板上一个卡带疯狂的跑着,嘴里大喊着救命!
我这才发现海神6第二压载舱的左舷人孔盖已经飞了起来,隐隐约约看到船体的左舷有一个巨大的洞!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鱼雷?”船长顾不上他的神像,指着船体大叫道。
“我草!水头他们在压载舱刷油漆呢!”大副大喊着往甲板跑去。
“二副,通知机舱停车!”船长冲我说完,跟在了大副后面。
我把逐一降速操纵着车钟,然后手柄指到了停车位,船上的其他人听到了爆炸声也都跟着跑到了甲板上。
海面上没有什么风浪,我也看不到附近有什么军舰,不可能是被人袭击了啊,我看了一下海图,附近水深都好几千米,不能搁浅了啊。
甲板上喊救命的卡带已经疯了,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船长跟大副趴在压载舱人孔盖里往里瞧着,人孔里往外冒着浓浓的黑烟。
“二哥,怎么了啊?撞了啊?”三副也来到驾驶台,睡眼惺忪的看着我。
“老三,你在驾驶台待一会,我下去看看。”我说完也跑了下去。
“都炸死了!都炸死了!”卡带抱着甲板的透气孔,一脸的惊吓。
“卡带,怎么回事?”我拍拍他的肩膀,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水头他们,都炸死了!”我这才发现卡带的工作服都快被烧光了,头发也是被火烧过的痕迹,我草,难不成真碰上鱼雷了。
“大副,你拿水尺量一下压载舱的水,赶紧通知机舱排水,水头还在底下呢,我看侧边的洞挺大了,你找两个水手下压载舱看看,能不能拿东西堵上。”船长说道。
“船长,今天甲板上的水手卡带都在压载舱里刷油漆呢。”大副一脸的焦急。
“二鬼,找几个机工,戴上EEBD(呼吸器)下去看看怎么回事。”船长感觉这次事情大了,一脸的严肃。
“都炸死了!都炸死了!”卡带紧紧抱着透气孔的管子,不停的哆嗦着,别人怎么劝都不松开。
正文 第92章 又见老九
机舱的发电机抖动了一下,压载泵启动了,左舷的压载水出水孔开始往外出水,海面上传来哗哗的水花声。
“船长,压载舱里的水1米多。”大副从量水孔里拿出水尺。
“告诉老鬼拿两个泵一起抽水,你继续量水,水深半米以后下人。”船长点了一支烟,左右踱着步。
“卧槽!你看,压载水出的全是血!”一个机工指着船舷外的水花。
我们都把头伸了过去,只见出水孔里的水由白变红,然后再变白,紧接着又变红,红白交替着往外喷着。
“大副!马上下人!”船长已经怒了。
机舱里的机工互相推诿着,谁也不想下去,其他实习生们早已经吓的不见踪迹,二鬼三鬼拿着EEBD跑了过来,矗在甲板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船长,他们不敢下去啊!”大副一脸的愁容。
“不下?不下去你他妈给我下!拿EEBD(应急逃生呼吸器)过来,咱俩下!”船长扔掉手里的烟,浑身哆嗦着。
船长伸手去拿EEBD的气瓶,就要往身上背,我赶忙跑过去接了过来。
“船长我下吧,我以前是探火队的,演习的时候我熟。”我拿生命拍了一次马屁。
“二副,你要小心一点。”船长倒还不客气。
我把钢瓶放在地上,拿起面罩,试验了一下气密性,看了一下钢瓶的压力,像穿背心一样把钢瓶从头上套了下来,接过机头递给我的防爆手电,我开始往人孔门走去。
大副把安全绳系在我的身上,对我讲好约定的信号,一进二退三危险(安全绳全程都绷紧状态,我拽一下安全绳就是需要前进,拽两下是后退,拽三下意味着底下情况危险,需要立马把我拉回去)。
我拿手电从压载舱人孔往下面照了一下,浓浓的烟雾,什么都看不清。
“老二,水深现在不到半米了,你尽量下到最底部!”大副在我耳边说道。
我做了一个OK的姿势,把脚塞进了人孔里,扶着压载舱的竖梯,开始往下爬行。
我已进入压载舱,隔着面罩就闻到一股子特殊的味道,有油漆味,有燃烧后的烟味,甚至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我一点一点往下爬着,走到一半的时候,能看到舷壁上的一个大洞,洞的一半在水线以下,海水往舱里灌着,幸好风浪不大,如果侧面有大浪,这快铁板估计要被打碎了。
我拽了一下绳子,顶上的人慢慢松了一点,我继续往下爬,又往下爬了有2;3米,我的脚感觉到了海水。
我停了下来,把身体倚在竖梯上,拿脚盘住梯子,准备观察一下情况。
底下的烟淡了许多,我拿手电照了照,能看到海神6巨大的龙骨,往脚下看,梯子已经到了尽头了,虽然还有海水从海里灌进来,但是水面却在不停的向下降着,看来压载泵已经起作用了,我用力拉了一下绳子,上面的人又放了一些下来,我从竖梯上跳下来,踩到了压载舱的舱底。
水大概到了膝盖的位置,不过还在下降着,烟也在慢慢散着,但是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还是看不清一米以外的东西。
“草!”我大骂一声,被东西绊了一下,还好安全绳崩的很紧,要不然就趴水里了。
“老二!没事儿吧!”我听到大副在上面喊道。
我拉了一下绳子,确认自己状态安全,同时也能让绳子松了一点。
低头一看,绊我的是个安全帽,扣在舱底,我用脚踢了两脚,没有动,我用手抓住安全帽的侧沿,准备把它拉起来。
“我去。怎么这么重啊!底下有什么玩意儿啊!”安全帽似乎被什么挂住了,我居然没有拽动。
舱底下的浓烟已经快散尽了,我把手电挎在肩膀上,两个手抱住安全帽,使劲往上一拉,帽子可算是被我提起来了。
借着手电筒的余光,我看到安全帽底下的水头嘴里叼着烟,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惊恐的看着我。
“水头,没事儿吧?”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卧槽!”我突然惊醒了,他我正在提着水头的头!我猛的把安全帽和水头的头扔了出去,使劲拽着安全绳,都不知道拽了多少次,顶上的人以为我出了什么危险,快速的把我往上拉!
我整个人被安全绳吊着,像只蜘蛛一样趴在空中,压载舱里的水快要排空了,烟雾也基本散干净了,我这才发现手电能照到的地方,到处都是肢体,有胳膊,有腿,我立马吐了,呼吸器面罩里满满的我胃里的东西。
“老二,怎么了?”大副把我从人孔门里拉了出来。
我把面罩拉了下来,像条狗一样趴在甲板上,一边咳嗽着,一边哇哇的呕吐着。
“二副,底下怎么样了?”船长在旁边跺着脚,急的像条疯狗。
“船长,都死了!底下人都死了!”我手不停的抖着,连烟都掏不出来,机头赶忙把自己燃着的烟塞到我嘴里,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机舱里搬来了巨型的鼓风机,往压载舱里吹着气,船长拒绝了安全绳,戴了一个防毒面罩,下去看了一下,一脸凝重的爬了上来。
“大副,给右舷压载舱压满水,把左舷的排空,让船往右偏几度,给左舷的破洞露出来,找人把他们5个弄上来,然后把洞堵上。”船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径直朝生活区走去。
水头他们的尸体,不,是他们的尸块被机舱的卡带拿铁锨铲装在了装尸体的黑袋子里,因为大家都碎了,所以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只能一个袋子里装两条腿,两只胳膊,一个头,然后把尸块放在冷库里。
听卡带讲,装尸体的时候还有一只手里拿着打火机。
大难未死的那个卡带精神已经恢复正常,他告诉大副说他刷完漆第一个爬到人孔门还没有上来,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卡带巴结水头说,头,抽一支,然后听到打火机“啪”的一声,紧接着就炸了,巨大的气浪把他从人孔吹了出来。
“刘经理,压载舱炸了,几个水手出事儿了!”我推开驾驶台的门,听到船长正在给公司打电话。
那边估计在问有没有伤亡。
“有,甲板水手全没了。”船长倒还有些冷静。
“刘经理,我们该怎么办?”船长又问道。
“老二,改航线,回船厂。”船长挂了电话。
“船长,去哪里?”我没有听清船长说的什么。
“回马尼拉,我们登船的船厂。”船长坐在引水椅子上,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
船长一个下午抱着摔断的神像,喃喃自语着,什么佛啊道啊,天主啊,一切都是浮云,用老九的话说,耶稣还他妈抽烟呢,连烟都戒不掉,怎么拯救人类。
我有些伤感,每次经过冷库,总能想起角落里的五个停尸袋,水头偷了一辈子的墓碑,这次终于拥有自己的墓碑了,我犹豫着是不是该把那个十字架给水头托运回去。
三个水手,一个水头,一个卡带,甲板部在1个小时的时间里损失了一半的人员,我们在锚地抛锚的时候,船头都站满了机舱的人员。
船长大副还有大难不死的实习生说什么也不干了,都给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三副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也有些犹豫是不是要申请回家,第一次开航碰到这么大的事儿,往后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在锚地待了一个星期,全船人的心情都很压抑,船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的时候一整天都不吃一顿饭,我忽然不知道该去找谁说说话,活蹦乱跳的水头突然就成肉块了,我一时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一星期之后,海神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