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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讷瞥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卢振宇,又看了一眼谷教授,低下头,咬着嘴唇,似乎在思想斗争着,谷教授也不催她,只是很耐心地等着。
文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已经充盈着泪水,哽咽道:“谷伯伯……我……我不知怎么的,有种很可怕的念头……你知道吧,地下室里被烧死的是黄宗盛,可是,我宁愿他潜逃了,被烧死的是一个陌生人……”
谷教授盯着她的眼睛,慢慢说道:“你还是坚持认为,有个幕后老板?”
文讷点点头,泪水滴落下来,谷教授扯了桌上的抽纸递给她,问道:“而且……你是不是也有怀疑对象了?”
文讷接过纸巾,摇摇头:“我不知道……”
谷教授叹了口气,说道:“那你的可怕念头,到底‘可怕’在什么地方?”
文讷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那个人对我说,他是我认识的人。”
谷教授点点头:“这个我听李晗说过。那么,你怀疑谁呢?”
文讷咬着嘴唇,浑身颤抖着,一句话也不肯说。
谷教授叹了口气,说道:“小文,你去书房,把我桌上的那叠纸拿过来,再拿一支笔。”
文讷不明白,但还是去拿来了,谷教授把白纸摊在茶几上,在纸的中心写上“小文”两个字,然后在旁边写上“小卢”,又在周围画上几条线,分别写上“爸爸”、“妈妈”、“哥哥”、“继父”、“陆刚”、“丁海”、“秦琴”、“李晗”这些名字,组成了一张围绕着文讷的关系网。
他把笔递给文讷,说道:“来,你生活中还有谁,这些只是我知道的,你自己把剩下的主要的填上,家人,朋友,同学,想起来的都写上去。”
文讷一愣,接过笔来,咬着嘴唇,又犹豫着写下了几个人名,其中有自己交往比较密切的闺蜜,有舅舅阿布拉江,有姨夫,有路老师,还有一个江东音乐学院的教授,自己跟他练过琴。
她长出一口气,放下笔:“差不多了,就这些吧。”
谷教授拿过来看了看,念念有词一番,又递给她:“现在把你绝对信任的人,圈上三个。注意,最多三个。”
文讷点点头,首先在“爸爸”、“妈妈”上圈了两下,还剩一个名额,她犹豫了一下,圈上了卢振宇。
谷教授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厨房的卢振宇,点点头,笑道:“这小子福气不浅啊。”
文讷不好意思地一笑,脸颊有点红,谷教授又笑道:“下面再圈去三个人。”
文讷想了一下,提笔把舅舅、姨夫、还有李晗圈掉了。
谷教授看了一下,点点头,问道:“小文,下面剩的这些人中,还有没有你绝对信任的人?我是说,百分之百、无条件的信任,有没有?”
文讷又看了一遍人名,摇摇头:“没有了。”
谷教授捏着下巴,端详着剩下的一大堆人选,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我的天……这么多。”
他突然抬起头来,命令道:“再圈掉三个,不要求绝对信任,只要你认为嫌疑比较小的就行了。”
文讷点点头,又圈掉了秦琴,还有两个闺蜜。然后她指着剩下几个闺蜜,抬头说道:“其实这几个也可以圈掉,她们虽然不是我最近的人,但毕竟不太可能。”
“好,圈掉吧。”
于是,名单上还剩下路老师、丁海、陆刚、继父、哥哥、音乐教授几人。
谷教授端详片刻,说道:“再圈掉三个。”
文讷开始犹豫了,但她提起笔,还是圈掉了陆刚、丁海、音乐教授。
“这个教授……”她指着名字解释道,“嗯……他已经快七十岁了,所以……”
谷教授微笑着点头,表示他明白,然后他盯着名单上剩下的三个人,沉默良久,叹道:“小文啊小文……我明白你为什么觉得可怕了。”
文讷颤抖着放下笔,谷教授点点头,接过笔来,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排除了……我来替你划。”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把“路老师”圈掉了,原因很简单——她是女的。别管别的地方再可疑,她是女的。
文讷望着名单上剩下的两个人,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
谷教授盯着她,沉默半晌,很艰难地问了一句:“小文……我也喜欢看推理小说,但我从来不依靠推理小说的方法来办案,因为我知道,现实案件和小说上的根本是两回事……但是小说中的人物,偶尔也会说出至理名言……你知道吧,福尔摩斯说过一句话……”
文讷无声的大口哭泣着,颤抖着说出来:“我知道……他说过……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Onceyoueliminatetheimpossible,whateverremains,nomatterhowimprobable,mustbethetruth。”
谷教授默默的说了一遍原文,然后,又递给她一张纸。
第一百五十五章 傲天脱罪
正好卢振宇端着炒好的菜过来放下,突然看到文讷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小文,你怎么啦?”
文讷抬起头,望着戴着围裙的卢振宇,一阵暖心的安全感,伸出手拉住他,却哭得更凶了。
卢振宇惊疑地看了一眼谷教授,谷教授指了一下那张纸,卢振宇刚想拿过来看,文讷一把抢过去,迅速团成一个纸团,装进口袋里,可怜兮兮地望着卢振宇。
谷教授摇头道:“小文,你这样逃避不行的,你不是第三个就圈了小卢吗?这份儿信任还不够吗?”
卢振宇急的不行:“到底怎么回事啊?”
文讷深吸一口气,流着眼泪把纸团递给了卢振宇,卢振宇拿过来三两下展开,看着上面的一大片名单,只有其中两个没被画圈,虽然他不知道过程,但连蒙带猜,也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了。
“谷教授,”他试探着问道:“这是……这是排除法么?”
谷教授点点头,问道:“小卢,你老实说,你,或者小文,之前怀疑过这两位么?哪怕潜意识里的一点猜测也好,有么?”
卢振宇立刻就想到了自己之前那个“大脑洞”,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就看文讷低着头,慢慢的点了一下头。
卢振宇也是心中怦怦跳着,大惊失色:难道小文之前也怀疑过她的继父或者哥哥?
谷教授盯着文讷,命令道:“小文!抬起头来,勇敢一点!我问你,你觉得这两人,谁的嫌疑相对更大些?”
文讷颤抖着抬起手,慢慢的在“哥哥”两个字上指了一下。
谷教授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似乎觉得不对,但他沉吟一下,仍然问道:“为什么?”
文讷轻叹一声,闭着眼睛,哽咽着说道:“我知道,哥哥对我有……有企图。”
谷教授点点头:“嗯,有企图,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文讷想了一下,低声道:“以前怀疑过,但是最近才确定……我哥哥有三部手机,一部存的是家人朋友,一部是业务使用,第三部存的都是他的女人们,三部手机型号外观都不一样……以前有一次我回家吃饭,我哥也在,我想给别人打电话的,不小心拨错了,打给了我哥哥,结果我看他掏出了第三部手机……发现是我打来的,当时他显得有些尴尬,说句笑话掩饰过去了,当时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多想……直到这几天,我一下全想明白了,地下室里不是黄宗盛,应该就是他……谷教授之前分析的嫌犯画像,再没有比他更符合的了。”
谷教授捏着下巴,沉吟着,微微摇头,但还是说道:“不错,我之前确实有过和你相同的想法,不过……”
文讷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昨天……昨天夜里,他……”
两人都是一愣,同时问道:“昨天夜里怎么了?”
文讷把昨天夜里的奇怪事情说了出来。
谷教授和卢振宇面面相觑,过了片刻,谷教授沉吟道:“小文,你哥也许确实对你有想法,甚至昨天夜里确实想干什么事,但我告诉你,应该不是他。”
文讷吃惊道:“为什么?”
谷教授继续说道:“甚至昨天夜里他都并没想干什么,就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一次很正常的下楼,到地下室去拿纸,只不过忘了你睡在客厅,他也吓了一跳而已,你处在惊恐的状态下,产生那种怀疑是很正常的。”
文讷奇道:“可是……可是您为什么断定不是他呢?”
谷教授望了一下卢振宇:“小卢,你来告诉她吧。”
卢振宇迫不及待地说道:“小文,当时你在下面的时候,那个‘老师’一直都在里面吧?”
“对。”
“好,我告诉你,就在那段时间里,许家豪一直都在外面。”
文讷惊愕地看着他,卢振宇点点头:“没错,他跟我在一起,正在游乐场组织挖掘机大挖特挖呢!”
文讷怀疑地看着他,问道:“我是十八号晚上被绑架的,二十号下午被救出来的,中间这几十个小时,他都跟你在一起?”
卢振宇挠挠头,想了一下:“呃……这倒没有。”
谷教授敲了两下茶几,提醒道:“好了小文,我问你,当时你听到上面挖掘机震动的时候,那个‘老师’在里面吧?”
文讷点点头:“对。”
谷教授说道:“当时许家豪就在挖掘工地上。”
文讷望了一眼卢振宇,卢振宇点点头,表示肯定。
文讷低下头,目光又陷入了更大的惊疑不定中——显然,这个无可辩驳的证据把她说服了。
卢振宇提起笔来,在“哥哥”两字上画了个圈,然后又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现在,纸上只剩下一个名字了。
文讷盯着那个名字,面如白纸。
……
与此同时,近江第二看守所会见室里,陆傲天母子正隔着铁栅栏“抱头痛哭”,陆刚和律师坐在旁边,平常日理万机的他,今天特地推掉一切安排,和夫人蔡红一起来看儿子,因为据可靠消息,儿子的杀人冤屈基本被推翻了,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
作为商界枭雄的陆刚,此刻看着铁窗内的儿子,忍不住也是鼻子酸酸的,这几个月宝贝儿子真是受了大罪了,大概他的顽劣性子也被磨掉了不少吧,等儿子出来,得好好补偿他。
蔡红隔着铁窗紧抓着儿子的双手,嚎啕大哭道:“天天啊,天天,我的心肝宝贝肉啊,你受大苦了,你马上就能出来了,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你不是说过想要布加迪威龙吗,妈妈砸锅卖铁也给你买!”
陆刚吓了一跳,瞪着这没数娘们儿,心说布加迪威航好几千万呢,整个金天鹅的现金流还没这么多,那真得砸锅卖铁了,儿子有今天,还不是被你从小这么惯出来的?
让他欣慰的是,儿子一边哭一边摇头:“不,妈妈,太贵了,我不要这个,能出去我已经很开心了,我知道,你们为了救我没少花钱,给我买个法拉利488就行了,就是豪哥那样的。”
陆刚松了一口气:儿子终于懂事了。
会见结束后,蔡红又给儿子账户存了一大笔钱,又跟看守所领导打点了一番,坐在行驶的劳斯莱斯车内,律师才有机会说道:“陆总,天少的杀人冤案是基本上可以洗清了……不过……”
他欲言又止,陆刚看了他一眼:“正义,有话直接说。”
“好,”周正义律师点头说道,“不过,我也跟省厅和高检那边的相关领导接触过了,人家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