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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玥突然有些感慨,想当初,她是看着郑忻峰和谢雨芬一路走过来的。两个人会走到一起,实在说还脱不了她和江澈的关系,若不然,他们俩说不定一辈子都没机会认识。
后来,两个人渐行渐远,终于分开。
“那就好,雨芬现在过得也挺好的,大家都说她是清闲富婆。”唐玥摆了摆手,挥去多余的感慨,说:“好事情,人总要朝前走,小峰既然肯定下来,那一定是遇着难得的姑娘了,肯定懂他。”
“嗯,那女的我见过,跟书记很搭。”
“那就好。”唐玥说:“不过他都没打电话跟我说,看样子是不打算请我和素云姐喝喜酒了哦,毕竟我们跟雨芬……”
“没,书记还没拟名单呢,我估计。”唐连招说:“我们也还没听他打招呼……他肯定得请你啊。
他最近回老家摆酒呢,自己说的,让我们都不用去。”
…………
1996年,农历,年初五。宜结婚、上梁、祈福、嫁娶。
郑忻峰带曲沫在老家村子里摆酒。
没什么繁杂的仪式,一切从简,但是流水席连了几家院子,从早到晚不停灶,这村那村,认识不认识的,只要愿意来,自己上桌就行,饭菜烟酒管够。
其他的,别开口。
这天上午开席,到下午,乡长、县长,地区副专员,连同这局那局的领导,全都来了。
郑忻峰客气招待,但是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接。
不是他不想为家乡做点什么,而是他太了解家乡的这代人,至少是其中的很多人。
就这里,几乎什么扶贫政策下来都是白搭,上头一层层削了多少他管不了,问题就是他的家人村邻们,本身也让人扶不动,人能把羊羔鸭苗宰了吃,能把粮食拿去换酒。
前年,郑忻峰挣了钱,给村里每家送了一对羊羔,几个月后得到的消息,全村就剩几家人的还养着了。
还两家人因为觉得自家的羊羔个头小,来闹,闹不成后回去拿石头刻了他名字埋家门口,说是要天天踩小人。
宴席进行到傍晚,一天下来吃饱喝足的人还很多没散。
“新郎新娘呢?”
“对啊,怎么酒都没敬完呢,就躲了?”
“这大老板回来结婚,不能就光吃吧?不接济、接济,撒点儿钱?”人群里有醉醺醺的懒汉在喊。
一堆人跟着起哄。
“是啊,小峰出息了,可按辈分,也得叫我一声叔呢,这怎么个意思啊?也没见你登过门啊。”
“……”
各种声音在楼下嘈杂纷乱。
二楼房间里。
曲沫看了看,扭回头,她现在知道郑忻峰为什么不让其他人过来参加他老家的婚礼了。
郑忻峰伸手,搂住曲沫肩膀,轻轻拍了拍,又用力往怀里紧了紧,柔声说:“吓着你了吧?没事,他们也就是一张嘴撒泼耍赖的功夫。”
想想,曲沫一个帝国理工毕业的姑娘,又长期在国外生活,见这情况适应不了似乎也很正常。
“我哪那么容易吓着啊。”曲沫笑了笑,反手替郑忻峰整了整衣服。
“没事,反正明个儿换了就是。”郑忻峰说:“对了,我俩嫂子今天跟你要钱了吧?我看见她们背着我找你。”
“……嗯,说是没钱给咱俩包红包。”明明结婚就没收着哥嫂的红包,曲沫也不介意,笑着说:“我给了一人一千,说是不够撑她们的面子,又各多拿了一千。”
郑忻峰苦笑:“没见过这种人吧?……我跟她们都是一年一万,拿来切的。”
“呃……公公婆婆挺好的。”曲沫倒也直接,说:“不过刚才二嫂说喜欢我这镯子,说我肯定多得是,我给回绝了,说我就一个……估计她得骂我了。”
“……”郑忻峰扭头,叹口气,“委屈你了。”
“没有啊,没委屈。”曲沫摇头,然后伸手抚了抚郑忻峰脸颊,温柔说:“就是特别想疼你,小峰……我觉得你能走出来,真不容易。真的。
还有,想要谢谢爷爷,谢谢他把你带大,让你读书。
改明儿我得去爷爷坟头敬杯酒,再磕几个头。
还那个你说的,当年一直给你借书看的小学老师家里,咱也得去一趟。”
两个本不健康的家庭走出来的异类,走到了一起,互相特别容易理解。
“好。”郑忻峰笑一下,说:“我带你去,然后,咱们就走。”
他似乎有些内疚。
“下一场,一定给你一场幸福的婚礼。”
“嗯,但是那边……”曲沫倒不是介意,毕竟这里头也有她爸爸的意思在。
“那边又怎么样?我堂堂登峰郑忻峰结婚,在哪里办不行?谁敢不给面子……”郑忻峰说着笑起来。
“……”他又开始了,就正经不了三分钟,曲沫无奈一下,选择跟着闹,抬手指了指楼下,意思你看,谁给你堂堂登峰郑忻峰面子了?
“咳咳,他们那是不懂,只知道我赚钱了,不知道我到底多牛,多可怕。”
“你很牛很可怕吗?”曲沫笑着打趣问。
郑忻峰:“那是当然,青云双骄啊,多可怕都不知道。”
“对哦,那江澈要当伴郎吗?我记得你说三墩结婚的时候他就当了,再胜利结婚那回,也得算是当了吧?可我听他们说当伴郎伴娘都不能超过三回的,要不然……”
郑忻峰用力点头,“所以啊,我坚决地,不让他当。让他有多角落待多角落。”
…………
1996年上半年,青云门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郑忻峰的婚礼。
作品相关 第658章 宾客
老家摆酒的第二天,郑忻峰爷爷的坟前,一身精致打扮的曲沫双膝跪在夜雨后稍嫌泥泞的黄泥里。
“爷爷,我叫曲沫,是您的孙媳妇儿。”
“谢谢爷爷培养了一个这么好的小峰。”
“听说您因为供小峰读书戒了酒,但是爷爷,咱喝一杯吧,我想敬你。”
“对了爷爷,您会算命测字哦,我听小峰说,您可厉害了,会的很多,是十里八乡都服气的一个人。”
“……”
跟老人说话,姑娘学会了絮絮叨叨,哄老头开心。
坟前酒水渗透进地面。
他厉害个蛋哦,明明就是为了供我读书,到老学的坑蒙拐骗,郑忻峰这么想着,站旁边安静看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觉得这辈子能有眼前这个女人作伴,很幸运,也很足够了。
隔一会儿,他也跪下了,跪一下改坐,拎着酒瓶子顽皮笑着,像个孩子,调皮地跟老头打趣:
“这可是茅台啊,老头,没喝过吧?哈。沫沫还想说带洋酒给你,我说那玩意你哪喝得惯啊。”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啊,老头。孙媳妇儿漂不漂亮?人还伦敦帝国理工毕业的呢……”
“算了,你肯定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我原来都不知道。现在竟然娶了一个回家……还是被赖住了,摆不脱,没办法才要的。”
郑忻峰说到这被狠狠地瞪了一眼,曲沫扬手作势要打。
“老头你看,你快看……你这孙媳妇儿装得乖巧,其实凶的嘞。”
“……”曲沫还真就不敢打了,气愤又委屈,无奈地苦笑起来。
郑忻峰得意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远远近近连绵的山峰,转回来,继续说:
“还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要走出这片山……不然就打死我。老头你也想不到吧?我能走到这么高这么远。”
“老头,在天上看着我啊。”
这天下午,郑忻峰和曲沫就离开了老家。
“那爸、妈,我们在深城等你们,隔一阵子,会有人来接您俩。”临行前,曲沫跟郑忻峰爸妈交代。
“要是这回大哥、二哥再喝醉耽误事,你们就自己来。我没工夫跟他们这样折腾。”
郑忻峰在旁有些无奈地补了一句。
此时已经是1996年的2月底,关于4月的那场婚礼,郑忻峰和曲沫还有很多事要忙。
譬如名单拟定,行程安排,以及重要宾客的邀请这些,很多都要他们俩亲历亲为,别人帮不上忙。
3月份江澈回校上课。而郑忻峰忙碌许久,好不容易把婚礼相关的事情大体安排妥当。
接下来的这个4月,会有至少两架包机从粤省飞往华北,一架自广州起飞,另一架自深城起飞。
别看是这种排场,实际除部分自己人外,粤省这边受邀面并不算很大,而受邀者大体非富即贵。
其中比较穷的,比如马华腾、丁三石……
不论是家电行业的圈子还是奶业,乃至其他行业的朋友,大多对这一行的目的三缄其口,至少对外如此。总之就是不公开议论,私下说得欢。
登峰郑忻峰为什么会选择在一个那么远的地方举办婚礼?
有人说:他不本来就这样么?本来就一直不是一个循规蹈矩,可以揣摩的人,总爱做些让人看不懂的事。
其实在这些人,尤其家电行业内的人来说,这件事并不难理解,更不难想通和体谅——作为同行,他们一向知道曲光山的性格和近乎顽固的思维方式,也知道后来的那些事。
据说那有几天,曲光山在家闭门震怒,觉得自己被女婿戏耍了,他原本希望这场婚礼能悄无声息一些,至少在粤省尽量如此。
但最终,老头并没有反悔。
其原因之一,毕竟他现在已经在做零配件加工了,业内太多人的面子,不好都不给。
有人说那些家电业的大佬卖的是郑忻峰最好的兄弟宜家江澈的面子,其实也不完全是,须知,1992年宜家郑总跑遍全国的时候,这些人认识他远比认识江澈更早。
原因之二,终究是女儿出嫁,父亲的心难免多出来一些柔软。而郑忻峰给曲沫的这场婚礼,不论排场还是面子,实在都比曲家鼎盛时期所能给的,还要大。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脸面?!
只是因为曲老头顽固,不能说罢了。要是换一个上道些的岳父,人估计早乐开花了。
南方除粤省本地外还有一些人会去,比如登峰的一些大经销商,再比如吕山根一家。
还有曲沫最好的闺蜜,游明羽自然肯定会去,而且她还帮她的老板,带了一份礼物。
椰树集团的王光兴也会去,而且“大方”赞助了婚宴的饮料,郑忻峰跟他要广告费,他不肯给。
此外,临州也会飞过去一批人,包括宜家的一些老同事,唐玥几个,大招团伙的部分人……
还有江家人,毕竟郑忻峰还是江爸江妈的半个儿子。
时至今日,江妈在电话里听到郑忻峰要结婚的消息,依然会在感慨的同时念叨起当初那个突然自己跑来,扎着红色月子带在江家第一家服装店门外帮忙揽客,霹雳舞一跳就是一整天的少年。
这个红包,估计大了。江澈有点儿心疼,他自己的打算,应该就跟大家一样,包个一百块来着。
地域往北,宾客邀请名单上就是陌生人居多了。
这个“陌生”的界定,有些复杂。
首先是一些通过宜家门店接触到的当地地方官员。在一个招商引资大过天的年代,不论是宜家的面子,还是登峰的面子,他们都很乐意给。
然后是临近的内蒙周边。一批畜牧业的老板,还有奶业的同行。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甚至没跟郑忻峰实际接触过,剩下的,也多数都仅止于在商业或会议场合,有过寥寥数面之缘。
但是请帖送到了,他们得接,因为结婚的这个人,是登峰郑忻峰。
这场婚礼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