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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一点,江爸没让江澈来说,而是自己主动开口:“我寻思你小叔小婶,暂时就先不进厂了,服装店那边交两间给他们先打理着,先看看……”
这话当着老头的面说出来,是最大的坦诚,同时也需要不小的勇气。江爸没把锅扔给儿子,自己硬着头皮上了。淡定说完,有些紧张,怕爹。
什么叫先看看?
小叔小婶人指定是没大恶的,但是大概因为从小一直被宠着让着些,有些东西,认知上太理所当然了,养成的性子爱掺和,爱拿自己做半个主,同时小心思也有那么点儿。
给他们两间服装店先独立打理,到了是用心尽责了,还是贪了扣了,其实都不难察觉。
要是真的贪了扣了,往自己兜里搂了,江爸也不会去计较太多,甚至有可能都不会去戳穿,但是同时,肯定也就不会再给他们机会,去造成更大的问题。
话都说完了,父子俩整段对话都在江老头面前,没半分遮掩,也没刻意去问他意见。
江老头听着,想着,点头笑了一下,说:“出息了,有取舍有分寸,挺好。”
事实他非但不介意,反而觉得,自家大儿子和大孙子,如今大概是真的能把江家托到另一片天地了。至于小儿子那边,如果会觉得这就是亏待他了,心生怨气,那就证明心性确实差得太多,没什么好可惜的……他们至少还是过上了以前不敢想的好日子,因为大哥一家。
江老头这大半年在疗养院,接触的人,看的、听的,很多都不一般,丰富的信息和见识揉进本就六十年浑不吝的性子里去,老了老了,果然在往人精的方向去。
祖孙三人气氛融洽又往前走了走。
“那那个陈大平呢?”路上老头子问的。
陈大平是原先的合伙人之一,在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江家败局已定的时候,他是两家私下借钱的之一,还是场面上直接站出来撑江爸的唯一。
感激和情义都在江爸心里记着。
但是,他刚受过一次教训……
“我刚也正琢磨这问题呢。”江爸说:“首先一点,这份情要还,同时也得让其他人看见,江家有事时候相帮的人,我没忘记。”
关于这一点,江澈和江老头都赞同。把帮你的人忘了,有时候后果并不比把害你的人放过轻。
“但是……”有些为难,江爸啧一声,看向江澈,意思想听他的意见。
“高职位轻权力。高待遇轻股份。”
江澈简单两句话说完。江爸和江老头互相看看,眼神里都藏着惊喜和欣慰。
江澈接着解释说:“慢慢来,先让陈叔做些具体的事,看他适合哪一块。他不是自己做服装批发的么?未来厂子做大了,给他个省代理都行,好让人明白,真心跟着江家的人,少不了好处。但是……”
正说到这,陈大平大摇大摆,从外头找过来了。
“陈叔。”江澈迎前,笑着喊了一声。
“诶,小澈。”陈大平心里是知道的,那天出现在拍卖场的几路人马,其实都跟江家这个儿子脱不了关系,最近外面传闻莫老板心慌意乱,惴惴不安,也与他有关。
一声“陈叔”,陈大平听得心情畅快,如饮佳酿。他得意啊,若不是自己仗义,哪来如今这等人物的这份真心尊重。
“爷仨说什么呢?”他笑着问。
“正巧聊到陈叔呢。”江澈笑着说:“我刚问我爸说,如果那时候的情况,是有人买了陈叔手里的股份就能控股,不知陈叔能不能顶得住……”
江澈笑一笑,“我爸说肯定行。”
陈大平想想,苦着脸说:“其实也不怎么肯定。”
哈哈,四个人都大笑起来。
“是啊,我接着就问我爸了,说要是那人开价500万呢,陈叔能不能顶得住?”江澈笑着继续道:“一千万呢?……两千万呢?”
“停。”陈大平抬手,“停……咱实话说啊,五百万的时候,我这就人开始打颤了,手抖,一千万,我指定一秒不耽搁就答应……你压根都没机会再往上加。”
他说话语气逗趣,四个人再次笑起来。
陈大平笑完接着道:“总之啊,千万别拿这种事考验你陈叔。它,它实在太折磨人了。我这不想负义啊,奈何小人物出身,眼皮子浅,性子薄……见钱眼开,哈。”
这番话直到没边了。
江澈就喜欢这种人。
至于企业经营,他不算很懂,总之一条:看尽细微处,才有大格局。
第一卷 再见当年潮 第三百三十四章 好人、坏人
不打算在老爸的事业版图里插手更多了。
江澈最后给老爸提了一个建议,招聘几个新的中层,具体下来培训在宜家,实践在服装厂,然后再按考评和特长分配岗位。
90年代初大部分私人企业都是草台班子,弄一弄硬着头皮就上,江澈当然也没期待服装厂能够一步到位。
趁着眼下生意好做这段时间,慢慢摸索,慢慢转型现代化企业管理,这个周期可以拉得长一些,但是必须要去做,不做,就只能等着被淘汰。
就像名城“东馆”,其实90年代一度产业发达,一城之地近万家港商投资的服装企业,未来却九成九人去楼空,只好换了支柱产业。
聊了半天……
“对了,我把正事忘了。”陈大平突然说:“老江,周大爷来了。”
江爸脸上露出笑容,说:“难得,老周身体好转了?”
“大概吧。”陈大平嘟囔。
“周大爷?”江澈在旁听见,好奇问了一句,说:“就是那天拍卖会场后来站出来叫大家凑钱那位吗?”
江爸摇摇头,“不是,那位姓渠。周大爷……周大爷他那天身体不舒服,没去。”
江澈:“哦。”
“你别误会,周大爷人很好,从没亏待过咱。听说这事他当时还私下去劝过老顾和肥赵。”江爸笑着解释一句。
看来人确实不坏,江澈想着。
“其实应该说老好人……老好人小澈你懂了吧?”陈大平把话接过去,不忿一句,转回去,面色严肃向江爸说道:“老周今天是来给老顾和肥赵说和的。”
“说和?”江爸茫然一下。
“嗯,他跟我说了这意思,我说带他找你,给他带厕所旁边等着去了。这么久,估计熏够呛。”陈大平说:“我自己跑来找你,就是想给你先说一下,老江你要嫌麻烦,干脆躲着他不见好了,人我去打发。”
江爸想了想,“不好吧?毕竟老周在咱们厂也有投过钱,而且一直德高望重,以前对我也挺照顾……”
“那是他啊,你又没亏待他,今天也不是他的事。”
陈大平有些激动,接着说:
“老顾和肥赵这事,那是什么?夺产欺人啊。你能忍?要是我,我干死他们。先放话,谁敢来说和,我就连谁一起干。”
“这事绝不能忍啊老江,忍了,以后伸手的人就多了。趁侄子在,一气给撂了,好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太岁头上动土……”
巴拉巴拉,句句不离“唆使”江爸怼人。
江澈觉得这位陈叔简直太“可爱”了。
但是江爸的为人,最后还是选择见了那位周大爷。
江澈和爷爷俩人就站一旁看着。
周大爷一边拱手说着恭喜,一边走近。
江澈心说难怪老爸说他德高望重,至少这年纪,真的够高了,一头稀稀拉拉的白发,牙齿都缺了好几颗,看着比爷爷还大几岁。
周大爷到场后絮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到正题,
“依我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众字,朋友多了路就多。”周大爷一脸和蔼的笑容,对江爸说:“昨个儿夜里,老顾和肥赵到我那,说了不少话,把跟你的情谊啊,从你去年初到批发市场卖盒饭说起,一路说到一砖一瓦建起来服装厂……”
“我记得厂房是租的吧?”陈大平插话。
周大爷嘴角抽了抽,“就是大概个意思嘛,不较真,咱不较真。反正他俩昨晚喝得有点多了,心里头悔意,出来是一脸的鼻涕眼泪……这我看得真。”
周大爷边说边比划,抹眼泪,指心口。
“赢了就狂,输了就哭?三岁啊他们?”陈大平插话。
周大爷嘴巴再次抽了抽,“你……算了,跟你说不清。”
一旁,一直微笑听着d的江爸终于开口了,“我觉得老陈这话,倒也不算没道理。今天换做是他们拿了厂子,周大爷你说,我是不是也上你那儿哭一顿去,他们就还我?”
江爸说完和善笑了笑,但是周大爷的眉头皱了一下。
“小江,你可一直是厚道人啊。自古赢家,就要有赢家的气度,才坐得了天下……”他苦口婆心,对着江爸又开始劝说。
“嘿哟这我就听不下去了,厚道人挖谁家祖坟了是吧?厚道人就活该叫人算计啊?”陈大平插话。
周大爷:“……”
他又抽了抽,看架势,好像快抽过去了。
“小江,我今天来,可是一门心思为你好啊。你想想,一个是名声,一个是路子,你这一口气出了,可就是自废两门武功……”缓过气,周大爷继续说,“老顾和肥赵的意思呢,你说句话,把这事揭过去,他们以后还是会尽心竭力帮衬厂里。你想想,他们俩的几间批发部,那在咱市场里可都是排得上号的。”
“这个就不必了。”人争一口气,江爸闷声说。
“那就让他们排不上呗。”陈大平嚣张说。
陈大平说完,转头对江澈笑笑,义愤填膺的同时,趁机打压的小私心一点不掩藏。
刁民当到这么坦诚也是不易,江澈和江老头爷孙俩看得发笑。
爷孙俩并不担心江爸,因为他虽然厚道,但是认死理,有些事一旦看清了,认定了,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何况一个和事佬?
“周大爷,这事就不提了。”江爸沉默了一会儿后,脚步向前,去拉周大爷说:“走,一起看看厂房,待会儿上我家吃饭去,咱喝两杯。”
周大爷被拉着走了两步,一甩手,转头看着江爸说:“你这意思,就是不肯饶人啊?”
“这事不提。”江爸再次说道。
老头子一下恼火了,“你说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做大了,威风了?小江,我这可都是为你好啊,你当我是坏心吗?我一直对你怎么样,你回头想想,你今天当我是坏心?”
老头突然看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不是坏心,你知道整个事情真正是什么样吗?”陈大平也恼火了,大声道:“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出来劝人大度,你这是不给好人喘气啊。”
场面一下出现了火药味。
江爸冲陈大平微微摇头,深呼吸,“不是这意思,周大爷,咱一码归一码。”
他的神情有些无措了。
陈大平也只好退到江家爷孙身边,有些无奈地继续嘟囔:“老周人是不坏,就是习惯了,他的道理谁都得听……你爸也确实蒙过他照顾,包括我,都蒙过,所以,有点不好办了。”
“这事你们是小辈,确实不好办,还是我来吧。”
江老头笑眯眯说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江澈刚递给他的两根麻花,向前走去。
“老哥,消消气。”江老头上前,拉着周大爷,无比突兀地把两根麻花塞他手里,说:“来,先吃麻花。”
周大爷愣一下,“你……”
江老头指指儿子,“我是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