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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过去。
柳家门口一排长桌,好几十个大海碗,倒满农家自酿的米酒。
“这什么意思?”
“说是什么过三关。”郑忻峰说。
江澈回忆了一下,困惑道:“峡元还有这规矩?”
“倒也不是,一般情况下最多也就挡挡门,意思下”,旁边跟江澈一块来看情况的老村长说,“这事,估摸着是你们阵仗太大,太风光给弄的。这眼下,满峡元的人嘴里的意思,都说的柳家高攀了。估计柳家亲戚里有的老观念听不过去,怕姑娘嫁过去低人一头,要落下你们面子嘞。”
好心办坏事?江澈郁闷一下,他倒是听说过不少两家人在结婚那天闹出不愉快的例子,只是那种情况,多数都是因为嫌弃不够排场。
因为太风光被刁难,这还是第一次。
第二百零九章 周映提前的告别
“婶子教你这些,你都记住了吗?头回你就躺好了给他摆弄,不给挡着躲着就成,剩下的等日子长了,不用学也不用教,自动都会。”
“那里头的滋味啊,你自己慢慢就品出来了。”
柳将军在房间里等候,一个四十好几岁的女人坐床边,拉着她的手,交代着洞房里那点事。
“嗯,记下了。”
柳将军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应了,随即偏过头去。
这年头结婚,盖头自然是不必了,她穿了一身大红,脖子上金项链挂菩萨坠子,手腕上金镯子铮亮。
以往有人笑话她,说谁要娶柳家柳将军,打个镯子都得多费二两银,她手腕粗啊。
如今她腕上这对金镯子又大又圆。
镯子不是三金彩礼,是嫁妆。柳家也是实诚人,想着三墩送的彩礼重,给不出够数的陪嫁,干脆把剩下的钱都换了黄金,给柳将军打好首饰带回去,往后还能传家。
有时候想想,这辈子能遇着三墩,柳将军这么大剌剌个人也会开心得掉眼泪。
不过她现在很想笑,努力憋着。
“瞧你,跟婶子还不好意思,那你进了洞房可咋办?婶跟你说啊,男人女人弄事生娃,那是天理,没啥好扭捏的。”
其实这话本该是柳将军亲娘来说的,赶巧了,她家亲婶子兼着接生婆,懂得多,这活就交给了她。
“婶,我听着呢。”柳将军憋笑憋惨了,心说老娘床都弄垮两张了,你是怎么看出我不好意思的?
婶子说:“那就好,那婶子接着跟你说,怎么弄,能快些怀上娃。”
“婶,我们没想这么快要孩子。”
“那也先听着,记着……”婶子继续道。
这是小屋里头的事。
小屋外,柳家大门关着。
柳将军她老爹在前院,拉着个抽烟斗的老头正求:“二叔公,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这折腾来,折腾去的,万一人一气之下车开走了,你让我家嫱君怎么办?”
“开走?能的他。”二叔公嗒一口烟,说:“百十年了,搁峡元,咱们柳家就是大户,嫁也好,娶也好,什么时候轮着咱们配不上了?”
将军爹无奈地叹口气:“人压根就没说过咱配不上……真的,亲家也没傲气,很好说话。”
“他家没说可满峡元都在说,这话可不好听。”叔公磕了磕烟斗,说:“你耐住点性子,我这可都是为了嫱君好,今个儿咱得帮她压对面一头,以后她才当得了有钱人家的家,知道吗?我也不多为难,就摆下柳家排场就好,你安心。”
将军爹看他一眼,二话没说扭头就走了。
隔一会儿回来,他拿了条绳子。
二叔公紧张说:“柳大龙,你个兔崽子你想干嘛?”
将军爹说:“二叔公你都这把年纪了,可别动气力跟我犟,小心伤着。我这当爹的嫁女儿的心思,你也多体谅。”
“你……柳大龙你敢?”
“呵呵,二叔公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啥事我不敢?”将军爹拿绳子兜了个圈圈,往前往下一套,扎起来,说:“一会儿我让人抱二叔公上大车。”
“我,我不去。”二叔公被捆上了,挣扎说。
“那哪能?”柳大龙笑着说:“二叔公啊,其实我这也是为你好,要不然被我家嫱君知道了这事,回头你那些重孙女,重重孙女嫁人的时候,可就遭殃了,嫱君能把她们新郎官扔泥塘里去。”
他把捆扎好的二叔公端起来放后院去了。
开门。
“噗……”
唐连招一口酒喷出来,抬头问:“门开了,能过了?”
在他身后,四十来号弟兄全部晃晃悠悠,比喝酒,临州来的这帮小伙子真心喝不过柳家这群大汉。
“这就过了?”明明占着上风呢,柳家人回头。
“二叔公说,这关算过了。”将军爹坦然道。
“那下一关。”
“没下一关了。”将军爹说:“算着时辰呢。”
“那不行,那咱们换个快的。”有柳家亲戚醉了,不依不饶,这些人你也不能说他们坏,只是习惯未必都好罢了。
“那行,那让新郎新娘俩人掰个手腕好了,大好的日子,我也知道,大伙都是图个高兴。”江澈说。
柳家人想了想,二叔公的意思不就是想要压人一头,让柳将军自己来压更好,嫁过去前就把强弱分了。他们知道柳将军赢过。
赵三墩在身后扯江澈衣服,“澈哥,我不行。”
江澈扭头说:“你不是说上次是她耍赖你才输的吗?”
三墩委屈看一眼江澈,“也不知是她力气越来越大了,还是我力气变小了,总之估计要输。”
江澈笑着说:“输不了的,去。”说完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另一边,将军爹回去敲门把事情跟柳将军一说,贪玩的柳将军一口答应。
屋里屋外各半张桌子,新郎新娘掰手腕,这事是奇闻,头一遭,看客们挤满了院子,欢呼鼓掌,兴奋异常。
“一、二、三,开始。”
三墩的手开始往外斜。
他发现自己真掰不过……
“那什么,澈哥和郑总送了咱们一张大铁床。临州咱姐,褚涟漪,托人给送了一床外国进口的席梦思床垫。”三墩按江澈的吩咐小声说。
“哎哟。”
柳将军心猿意马,手背直接贴了桌面。
三墩赢了。
“以后搁屋里我强,搁屋外你强。”柳将军输了也不恼,抬头看他,笑着说:“放心,三墩,我懂的嘞。”
…………
结婚红包,江澈和郑忻峰都没有多包,和唐连招等人一样,一人就包一百。
晚上的流水席热闹非常,江澈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着,和一群孩子坐在一起,喝健力宝。
总是有点儿沉默的周映似乎酝酿了许久,学着大人样举杯对江澈说:“江老师,我敬你酒。”
“好啊。”江澈拿起杯子和她碰了碰。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周映有些局促说:“江老师,我年后就去庆州,去省青年队了,不知道你赶得及回来吗?”
江澈算了算时间还真没准,笑着说:“要是我赶不及,麻弟哥哥会送你去。回头等我过庆州,一定去看你。”
“嗯。”周映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江澈说:“江老师,这个给你。”
江澈拿过来一看,题头写的是【欠条】,上面写着:
【我欠江澈江老师一块奥运金牌,一定还。】
落款是【周映】。
“江老师,说好的,我要是参加奥运会了,你来看我比赛。然后等我拿了金牌,我就跟你回茶寮,当体育老师。”
十四岁的姑娘要离家了,爹妈是要把她卖了的爹妈,周映最牵挂的人,就是江澈了。
质朴的情感总是最动人,江澈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
“好,不用拿金牌也可以回来,但要是把身体毁了,老师就不搭理你了,知道吗?还有,文化课要好好上,要看书,要学开朗,要多笑……”
“嗯。”
这是一个搁冬儿身上常见,搁周映身上很难得的有点娇的鼻音,周映对着江老师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用力地笑着,两行眼泪却滑落下来。
第二百一十章 前世今生
周映要离开茶寮了,跟江澈说完话,壮起胆子默默在他身边坐下来。
江澈知道,她其实害怕了,所以想呆在他身边找一点勇气。
小丫头虽然个子长得高,但是毕竟过年才十四。一个十四岁的山村姑娘即将独自远行。她懂的还很少,前路充满了未知、迷茫和恐惧。
但是当有别的孩子说:“周映,要不你就别走了?反正茶寮现在可好了。”
她摇头,不带一丝犹豫。她还是要去,并且会一往无前。
酒席热闹的吵吵嚷嚷中,周映偷偷告诉江澈,她经常做一个梦,梦里面有一块金灿灿的奖牌,江老师会坐在看台上,看着她比赛。
她会跳很高,超手扣杀拿下最后一分。观众在欢呼,她上领奖台了,看着升国旗了。她把奖牌挂在江澈脖子上,等老师带她回茶寮。
她说她要去实现这个梦。
江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周映给他挂奖牌,弯腰说:“老师,你不用低头。”而他得拼命仰着头,才能跟她说:“走,我们回茶寮。”
江澈给了周映一条当初从临州带来的编织手串,教她怎么系在手腕上。
周映记清楚,把手串收起来、放好。
她被羡慕坏了,有些黝黑的满是英气的脸上,露出开心但是又慌张的笑容。
其他孩子会留下,直到长大,他们也围着江澈“敬酒”,问他们眼中无所不知的江老师,他们的未来会怎样。
江澈摇头说那我可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因为这一世,一切都已经变不同,除了冬儿还是会考上清华只要她想考,或者江澈想她考。
装了一肚子健力宝,江澈跑了一趟厕所。
回来的时候,三墩和柳将军站在桌边等着给他敬酒,身后还跟着几十号临州来的兄弟。
这碗酒是不能少的,江澈爽快地倒了满满一碗加热过的米酒,端起来说:“同心协力,一起把日子过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仰头把酒干了。
然后,这酒就停不了了。
江澈索性放开了喝,这个晚上,他醉了……印象中还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彻底喝醉。
…………
他大概陷入了一场梦。
梦里。
临近十一点,四十出头的男人一身疲惫回到他位于临州某高档小区的家。脑子有点晕,他趴在门上缓了口气,换下鞋,把西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妻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今天阿姨请假了,没做饭,我叫了外卖。”她头都没回说。
“好的。”男人到餐厅找了一圈,走到隔断处问:“外卖放哪呢?”
妻子说:“我没叫你的啊,我以为你自己知道路上带呢。”
“……哦,好。”害怕争吵,所以都不计较,男人拿手机自己叫了份外卖,准备先洗个澡。
他从电视机前走过。
妻子皱了皱眉头,说:“对了,新车我已经看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去换啊?”
男人犹豫了一下,说:“过一阵。”
“为什么?你上次不是说那个单子拿下来,一笔就能赚300多万么?”女人有点不高兴了,激动完双腿往沙发上一收,不依不饶地嘀咕了一句:“就知道吹。”
自尊心被刺痛一下,男人捏了捏拳头,又松开,他太累了,累到那么害怕争吵。
“今年生意普遍不好做,竞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