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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就是来玩几天,怎么?还有志于改变农村教育的落后面貌?搞清楚点,咱们这儿是老区,老少边穷四类地区占了三样,别和城里,和隔着十几公里的其他富裕乡镇都没法比,娃娃们能安安生生长大就不错了,再者了,别以为叔不懂城里的事,不大学也快毕业了,还不是出去打工?上次见爸妈还这事了,现在这编制别看乡下紧缺教师,就想当,也未必能当上,较那真干嘛。对吧?去吧,拾掇拾掇厨房,干这是本行。”
单勇再要提意见,当叔却是送客了,拿着锤准备打第四节课的上课铃了,单勇只得悻悻然出了教导处的门,侧目间,满操场半大的娃娃追打、翻滚,猛一点的骑着弱点的当驴赶,赶着赶着就打起来了。甚至于男生群里还杂和比较野的女娃娃,手抱着一条腿,面对面玩“顶羊”游戏,不时地有被顶得滚翻在地的,一身土一脸灰,站起来不服地气抹鼻,再来。
钟声敲响了,这口半人合抱的钟怕是有些年头了,声音又脆又宏亮,随着敲钟,代校长单长根双手挥着撵鸡群一般喊着:“别玩了,回上课去……秃蛋,还打架,爹抽得轻咧。”
是位秃瓢的,一咧嘴,做了个鬼脸,飞奔着回教室了,那样能让单勇想起雷大鹏的憨样来,笑了笑,在这个原生态的环境里,除了贫穷和落后让人无法接受,其他的嘛,倒还算好。
该上课的上课去了,有的没老师的,单长根给布置着作业,单勇却是到了教学楼西侧的门房兼厨房里,一进门,又被雷了一家伙,这那是厨房,茅房还差不多,估计被村里谁家临时拴过牲口,地上还有几堆干牛粪和驴粪祑ww。hetiqi。B旁缣耍鸬酪猜┢耍戳肆窖郏狗⑾秩母隼鲜蠖矗吹冒删坏牡ビ轮逼沧臁?
收拾开始了,最看不过眼的就是厨房成这样。
打扫,连倒两手推车的垃圾。糊墙,这倒简单,乡里就有村民养的石灰池,抄半车灰泥回来,下车拉半车沙,调和着,把屋里看不过眼的地方前前后后糊了一遍。最关键的是垒灶,所有灶里单勇最喜欢的还是老式的柴火灶,这种灶肚大膛圆,有暗道出烟,加热的时候均匀,而且做出饭菜来没有煤炭的烟味。灶垒到一半到本家叔家里吃了午饭,下午上了一节课又继续未完的工程。
这一忙差不多忙了多半天,等看到整饬一新的厨房时,单勇脸上露着微微的笑容,多少有点成就感的意思了。等镶好了窗户,看到那斜斜的危墙,又有点看不过眼了,干脆,叫了伙快放学的娃娃,齐心合力,哗声推倒,霎时灰尘弥漫了一大片。
这一乱,单长根可坐不住了,奔出来喊着:“嗨嗨,搞破坏呢?”
代校长一训,一群乡村娃娃四散奔了。
“叔,这危墙迟早要倒,别那天把谁家娃娃砸一下,拿什么赔人家呀,还不如早点修呢?”单勇道,捋着袖,清着旧砖。
“那干吧,反正实习的,也不用给开工资。”单长根一听此言,倒也持无所谓的态度,回走了几步,把他那辆破自行车推出来准备回家时,喊着单勇道:“勇,下午镇教委打电话,还要有几个来实习的,瞅空把教学楼三楼腾个房间。”
“叔,真把我当民工使唤呀?”单勇哭笑不得问。
“不但当民工,他们都来了,还得当大师傅,我看呀,当大师傅比当老师强。”单叔蔫了句,一推一挎上车,走咧,把单勇留在身后傻眼了,边走单叔还喊着:“早点回来,做饭,婶做的还真不如的手艺。”
叔还真不拿咱当外人,自打第一天来给亮了点手艺做了份削面,叔家就训着上婶了,丫的老娘们掇哄了我一辈,看做的饭跟勇娃的比比,简直是猪食……这点连婶也不生气,净夸侄做得好呢,不愧是开饭店的出身。
看着叔叔单薄佝偻的身跨着自行车消失地村路上,单勇郁闷了会,又莫名地笑了,这学校、这学生、这老师,处处都让人哭笑不得,这位本家叔师范毕业在这儿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已经彻底和这里溶入一体了,就出了门,把他当放羊的、赶驴的都有可能,就是看那样不相信还是位人民教师。
有些地方能富到无法想象。而这里,穷也穷到无法想象,单勇看着视线之中的大山、梯田、垄地和座落在山间的村落,反而觉得自己有点多事了,这本来就是一个和谐和与世无争的环境,何必要用城里人的眼光来看待它和试图改变它呢?
不需要改变,也许仅仅需要改观那么一点点。
单勇附身坐下来了,清着旧砖,不大会清理出了三分之一,提水、调泥、掺石灰,准备趁着天黑之前垒起两三层来,这样的话两天功夫就能完成,省得明天上学那些野搬走乱扔一气。对于这位本家叔单勇其实打心眼里是尊敬的,水平不一定怎么样,可人品肯定没错,几年前家里生意折了本,没等开口,这位本家叔拿着工资本就进城送钱了,亲戚里,倒是这位不怎么亲的走得最近、也走得最勤。有时候人情不一定是钱能还上的,到这儿实习,更多的心思是想帮着这位本家叔多少干点活。
一层、两层,齐刷刷地起来了,响马寨家里修房的时候单勇添了三个月工,这点活计倒学得不赖。垒到第三层一半的时候,单长根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又回来了,老远喊着单勇道:“勇,来不及了,赶紧停了手里的活,把房间给拾掇出来,人要来咧。”
“谁呀?实习的,师范的还是潞院的?”单勇问。
“不知道……管谁呀?赶紧给收拾,要不没地方安排,镇教委主任亲自来送来了,今年都发羊羔疯了,净往这鬼地方跑。好多年了,就见走的,没见来的。”单长根支着自行车,不理会了,回办公室换上了那身肃穆的教师装,也就像中山装差不多,出门时心翼翼地提提领,往口袋上别上一支钢笔,这是在这里唯一在彰显自己身份的衣着和打扮了。
单勇看着本家叔这老派的作态,又心酸又可笑,逗着叔叔道:“叔,都是实习的,一碗水端得太不平了吧?凭啥一直是我干活。”
“谁让是我侄涅?再不干,那不得我干吗?”叔叔给了个无可辨驳的理由。
单勇笑了笑,争分夺秒地把第三层垒完,好洗洗去收拾房间,潞州市两所师范、一所潞院,每年实习生都不少,但像这种偏远山区,多数是师范的学生来,要是多几个伴,倒也不错。
垒完最后一层的时候,车来了,单勇停下手了,看着两辆车沿着村路驶近学校了,一辆破旧的五菱面包,而另一辆却让单勇看直眼了,是辆别克商务车,很面熟,好像在学校见过,单长根笑着迎上去了,五菱车里下来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样是教委主任,握着手,递着烟,而商务车里出来的人就让单勇看直眼了。
第一位,系主任王恒斌,第二位,班主任任群老师……下车里,看单勇的眼光既有复杂,又有可笑。
这惊讶还在后头,再下来是司慕贤,后面跟着他的暧昧女友刘翠云。司慕贤笑着向单勇招手,惊讶更大的是,接下来是王华婷,下车接着车里递出来东西,递东西的是班长丁一志,王华婷下车时,仿佛没有看到院里单勇一般,和任群老师站在一起。最后不用单勇也知道是谁……天雷来了,从车上下来,雷大鹏贼忒忒看着单勇窃笑,指指点点和众人着什么,笑了一番扯着嗓喊着:“蛋哥嗳,咋来这儿当民工来了?”
“哦,们认识,这是我侄,也是我叫来实习帮忙的。”单长根瞅空了句。
“认识,认识得不能再认识了,嘎嘎……”雷大鹏谑笑着道了句,听得系主任、班主任和教委主任寒喧没啥意思,径直进了学校的院,东瞅瞅、西望望,走到了单勇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单勇弯腰,他也弯腰、单勇转身,他也扭头,比胶皮糖还黏,洗罢了手,单勇故意着:“二雷,哥想清静都躲不过……提前告诉,这地方可是要吃没吃、要玩没玩,还甭想找乐来。”
“切,我的思想境界有那么低么?我已经准备好献身老区教育了,今年系里往武乡、平顺、沁县、太岳几个老区都有派驻的实习生,这叫红色支教,我荣幸地成为其中一员了。”雷大鹏自吹自擂道。
这都不用考虑,单勇知道这货是冲着王华婷来的,笑了笑,没有揭破。司慕贤和刘翠云上来了,喊着单勇,那眼光里多了几分同情和景仰,似乎蛋哥落魄到这种田地让人忍不住要扼腕叹息。班长丁一志却是和系主任几位站在一起着什么,王华婷几次想上来,却又不好意思上来,还是雷大鹏喊了句,她踱步着到了这拔人群里,看着单勇浑身泥灰和刚垒的墙,这话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支书,您这是……不是系里安排来监督我吧?”单勇迸了句。
王华婷微微一怔,监督倒不至于,但到捉马乡却是她力荐的,她没解释,倒有人替她解释了,雷大鹏凛然道着:“嗨,还就是监督,丫就爱捅娄,别在人乡中再捅个底朝天,学校都交待不了。我们一起来监督劳动改造。”
“哟,二雷,还有各位同学,我是来给我叔帮忙的,今晚上我可就走,们自便。”单勇故意道了句,洗了把手,扭头提着扫帚就走。
这一下看得众人面面相觑,好不难堪,王华婷正要解释一句,却是看着单勇冷冰冰的表情讷言,情急之下,直剜了雷大鹏一眼,雷大鹏早急了,直追着单勇的脚步陪着笑脸拦着道:“别呀,蛋哥,哥几个还不是冲着来了……不在这儿谁来呀?本来准备到武乡呢,我一问干妈知道您老在这儿,就临时改来这儿了,还是咱团支书极力向系主任推荐联系到这儿的,费了好大劲呢……一走,我们不都瞎了,还指着跟着混两天呢?要不这穷地方,我们来干嘛。”
实话逼出来了,单勇回头讶异地看着王华婷一眼,王华婷话不多言,不过脸上露着几分释然的微笑,也许让他知道更好一点,单勇没有懂那眼光中的深意,扫帚往雷大鹏手里一塞催着:“那愣着干什么,干活去。”
“干什么?刚下车就让我干活?”雷大鹏不悦了。
“都来,收拾房间,这地方可都得自己动手,要不们晚上得住野地里。”单勇叫着,几个人到校办拿着扫扫帚、簸箕、拖把,直上了教学楼的三层,这楼修得倒也不错,据是普九教育时候一位富商捐资修的,三层空着,只不过这楼呀,是驴粪蛋外面光,开了那间久无人住的房间,哦哟,蛛成片,灰尘满面,屋里乱七八糟堆着折腿缺面的桌椅,下车伊始的几位又傻眼了,谁也没料到条件能艰苦到这种程度。
这回该雷大鹏被雷了,张口结舌,眼凸舌头吐,大叫着:“我靠,这都不用穿越,直接回旧社会了,这能住人么?关牲口还差不多。”
“不就一直自诩自己是牲口么,这回名副其实了………华婷、翠云,们俩住顶头那间,间,我已经收拾好了,回头我把东西搬出来,们休息用。”单勇照顾了两位女生,回头对雷大鹏和司慕贤可不客气,一指道:“们俩,包括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