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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其实我们分开过，我是三十多岁的时候离婚后才跟她在一起的……我前妻坚持要去加拿大……”
“……”
“哇！”女副主任关键时刻再次杀了出来，即便她也已经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同志了，但此刻还是强装出少女的样子缓解尴尬，指着前面道：“到揽星了。”
评委们循声望去，不少评委都下意识地发出了低沉的惊讶声。
大概就是一堆小声的“喔”交织在一起。
穆清源也瞬间停止了之前的话题，仔细地盯着揽星扫了一圈。
“视觉上，结构安全是不合格的。”穆清源突然转头道，“难道有支架藏在那些枝叶茂盛的地方？”
周游稳稳点头。
只要一观察建筑，穆清源的眼睛瞬间就会变得狠毒。
揽星属于异形建筑，只凭其外形结构根本无法承重，那些“树枝”和房间都需要补充外部支撑，尤其是房间，正处于“树梢”的位置，相当于杠杆顶端的重物，对于树枝与树干连接处的力臂很大，这导致房间的整体压力会随着树枝的延长成倍增加，在树枝与树干的衔接点达到最大值，这个值必须小于此处材质的承压值很多才能确保安全，因此结构工程师建议尽全力减少房间的重量。
但周游的要求太高了，不想为了外形而牺牲住宿质量，最终的房间设计依然给出了一个很大的值。
也许寻找一些特殊材质，或者去异界寻找，有办法支撑这个重量，但在工程图中，只能采用可选的材质和钢筋，否则这一关就过不了审，因此只能在外部架设支架分担“树枝”的受力进行支撑。
几经沟通后，这些支架也经过了特殊设计，可以在里面的槽内栽种大叶植物，从而尽量将其遮盖隐蔽起来。
穆清源仅凭目测就知道“房间超重”了，必须使用支架，还是很有工夫的。
当然，也可能是看过结构图后装个哔，但对他来说实在没这个必要。
副主任在旁解释道：“我们后来咨询过审查单位，揽星的安全参数完全合规，而且超过了标准要求很多，这一点您放心。”
“嗯……很有意思啊，我的认知上虽然知道有支架，但感知上已经被欺骗了，感觉这就是棵树，感觉那些房间不是依在上面的，而是飘在空中的。”穆清源抬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好像在勾勒出每一根排架的轮廓，“工程设计是哪家？”
副主任匆匆拿起资料翻看，周游直接说道：“深镇艺庭，总工程师是欧阳轩墨。”
“怎么没听说过……”
“此前他们只有机会做分包和少部分的异形结构设计，没什么抛头露面的机会。”
穆清源皱眉道：“没别的意思，这么高难度的工程，为什么不找一个更权威的设计院？”
“贵。”
“是贵，但安全更重要。”
“其实最开始联系过陵海的大设计院。”周游叹道，“但我这个建筑规模太小，在我国的建筑定义中，属于最小的那类工程，这种工程连进他们的门都不够。”
“这个倒是……”穆清源也无话可说，“你不容易啊，把这个搞起来。”
“不只我，有很多老师都在帮忙，设计阶段就有十几位老师给过意见，艺庭也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做成，依照欧阳轩墨的资历，这项目根本赚不到什么钱。”周游说着引出身旁的几人，“包括安桦安老师，安可期老师，还有这位白老师……的母亲黄莺老师都在背后付出了大量的努力。”
穆清源朝着几人颔首微笑：“他们帮你，也是因为你值得帮啊。能让这么多人出力，也是你的本事。”
“哪有……”
一行人说着走到了电梯口，周游刷了管理员卡，电梯门缓缓打开。
正在大家要上电梯的时候，穆清源忽然猛地抬手一拦，转望周游：“极限状态荷载是多少？”
此话一出口，后面的评审团才反应过来，又是一阵低沉的惊呼。
周游也才想起这件事，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子。
即便增加了支架，房间的承重总量也是有限的，房间总承受力达到某个值，就会导致钢筋混凝土支梁变型，这个值就是建筑的极限状态，当受弯承载力小于这个值，建筑是可靠状态，一旦大于这个值，就是失效状态。
值得注意的是，短暂的失效状态，并不意味着建筑就会瞬间倒塌，也许只是小小的变形弯曲，外观上可能根本就看不出来，可实际上，它的结构已经受损了，此前的状态参数不再适用，相应极限状态的最大承载力也会缩减。
缩减之后，极限状态将更容易达到，如果再次达到，将再次缩减，直至失效。
放在眼前的状况，一大堆评委一起上去，同时进入一个房间，很可能会导致承载超越极限，支架钢筋是有变形弯曲风险的，即便没有当场“折枝”，也可能会埋下暗伤，随着今后每一户客人的入住逐渐累加，最后酿成惨剧。
这种时候，大家都没考虑这个问题，唯有穆清源突然想到了，不愧是桥梁和高塔方面的结构专家，随时都保持着一种职业的敏锐性。
周游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自己也完全没想过这件事。
第396章 浪费的意义
不过还好，他不需要再去翻找建筑参数资料，他还记得欧阳轩墨当时的描述。
“没记错的话，欧阳轩墨说的是，只要别有20个成年男人同时在房间里蹦就可以了。”
“那这个状态并不高。”穆清源说道。
副主任擦了把汗：“我们一共也就十几个人，总不会进去蹦蹦跳跳的。”
这话引得后面的评委都笑了起来，气氛也松弛下来，想像一下，十几个这个年龄的评委进去以后瞬间蹦迪，就为了测试承载。
“还是要确认一下数据的。”穆清源冲副主任道，“我们这里有么？”
“我手头没有这么细的资料。”副主任望向周游，对于穆清源的顽固表示无奈。
“我记得办公室有存。”白静摸了摸兜确认自己带钥匙后，先行告退，“你先和老师们上去，我去拿。”
她话罢便一路小跑向宿舍楼。
“你爱人很懂事啊。”穆清源笑道。
“她是总经理。”周游扶着电梯门询问：“要不我们先上去一半？”
“六个人吧。”穆清源想了想说道，“每六个人一批，确保我们对这里的磨损最小，不要因为我们的出现影响这栋建筑的耐久。”
众人连连称是，这才明白了穆清源真正的考虑。
即便是在极限承载之内，每一次突然性的受力也必然会对建筑结构造成磨损，降低耐久，三口之家对其影响当然是微乎其微，但一下进去十几个人就不好说了，搞不好相当于这栋建筑正常运营两年的磨损程度。
而且磨损不是线性的，是加速的，一次大的磨损导致耐久降低后，今后每次小的磨损也许会造成成倍的影响。
对于常规的楼房来说这当然不算什么，但揽星就像是一个水晶艺术品，即便明知道它很坚固，也不忍太用力的把玩，穆清源是替周游着想，才如此谨慎。
现场共有17人，所以分成6、6、5三批。于是，周游与穆清源、副主任和三位评委组成小团，先去一间参观，其余人则在安桦和安可期的带领下，乘坐另两趟电梯去另两个房间。
电梯门一关，穆清源才比划着说道：“我是最恨大货车违规超载的，它开过去了没事，但桥梁已经受了暗伤，会加速受损，这个程度很难计算，更不知道有多少大货车超重通过了。全国那么多桥梁，总会有几个特别倒霉，特别容易被超载货车照顾的，其受损程度周期根本难以估量，最终酿成悲剧，结果最后呢？根本没人知道那些司机是谁，还要结构工程师和建筑方背锅。”
周游作为偏设计的建筑学专业，他对此其实也知之甚少，这才明白了那些桥梁为什么有这么严格的限重，此前他以为是怕路面损坏，现在才知道真正可怕的是结构受损。
“怪不得您这么为我考虑，感同身受啊。”周游叹道。
“没办法，我们做结构的满脑子都是安全稳固，经常觉得为了追求视觉艺术在结构上做妥协是一种愚昧，我也只能尽量客观一点……但是，这个事，我还是要批评你，要减分，实实在在的减分。”穆清源颇为严肃地说道，“既然明知揽星比其它建筑更在意承载极限，为什么不在入口或者其它地方进行说明呢？万一有那么一群人真的进房间开联欢会怎么办？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依然存在，应该标出来，每间房间最多只能有几个人同时进入，每根树枝最多有几个人同时在，年轻人难免跑跑跳跳，这些也都要考虑进去。”
周游也才想到这个点，连连点头：“我马上就去标注。”
“主任，我得帮周游辩解一下。”副主任在旁边说道，“首先，我国并没有硬性要求要在建筑入口表示承载极限；其次，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你标一个最多六个人进去，那不把人都吓跑了？”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吓人……”穆清源想了想只好摇头道，“那我也只能提出问题了，解决问题的事情让周游来想吧。”
“可以解决，可以解决。”周游比划道，“我们可以以噪音污染为由禁止客人举办活动，同时监控电梯。虽然有点麻烦，但安全第一。”
副主任看着周游窃笑，其实穆清源有些太过严苛了，应付应付就好了，完全不必当真的。
电梯门很快开了，他们来到了七层，顺着树枝走向周游预留的房间。
评委们并没有多说话，但眼神中都难免流露出一些震惊，设计思路和结构形式他们都是了解的，但这个程度实在太夸张了，如果不是两边有护栏，跟真的树根本没有两样，连脚下的材质都那么逼真。
“这是贴的木板么？”一位评委在地上敲了敲，又前后左右看了看，“这么大块平整的带树皮的板？”
“尽量还原自然。”周游笑道。
“行走磨损了怎么办？”另一位评委问道，“我看得都不忍心走了，把皮磨掉露出木心就太可惜了。”
“没事的，定期有维护，有特殊仿制漆料。”
与其他评委不同，穆清源并没有太在意这些装饰性的东西，而是四处张望向别的房间，在脑海中勾勒出了立体的构造图。
这里看似有很多层，但其实主要的房间集中在中段以上不大的区间中，再观察其方位分布，在下面看的时候，因为视角和植物的原因，看得还不太清楚，但现在就很明显了，穆清源恍然大悟：“圆面？”
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唯有周游惊得不轻。
“您看过构造图么？”周游下意识问道，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穆清源没必要装哔。
“时间来不及，只看了照片。真的有意思了。”穆清源得知自己的判断无误后显得有些兴奋，“可这样浪费空间的意义是什么？”
“您很快就知道了。”周游刷卡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一片通明，甚至比室外的树枝还要亮堂。
这并不是错觉，因为外面的通道上有很多树丛枝叶的遮挡，稍微暗一些，而树梢房间的天花板却对整片天空呈透明状态。
即便评委们已经看过照片和视频，此时也“唔唔”地走进了房间，周游很快按了下墙上的开关，天花板瞬间变成白墙的样子，屋子也稍微暗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