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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扯淡了!这很有可能是耐药菌感染,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杨帆眉头深锁。
小唐无辜地说:“杨院长,我们的导尿管您是知道的,好多国家都在大面积使用,没出过问题啊。”
“行了行了,我就是跟你确认一下,谅你也不敢。”杨帆不耐烦地挂了电话,重又坐回到一堆病历当中。随后,他心烦意乱地再次拨通了电话,声音低沉了很多,对着电话道:“傅院长,又出事儿了。”
经过两天的观察和应急处理,杨帆和傅博文心里都基本有数,杨帆叹口气道:“我需要召开紧急会议了。”傅博文点头。
迅速地,庄恕、傅博文、陈绍聪、重症科主任、几位主任医生都齐聚杨帆办公室,众人神情严肃。
杨帆先开口:“根据刚才各科主任的汇报,这两天发生感染的患者还在增加,虽然已经加强了消毒措施,但是显然情况没有遏制住。庄大夫,你收治的那个叫林皓的患者,情况怎么样了?”
庄恕将检验报告给大家看:“这张是前天上午十点做的检验,这是昨天上午十点做的,最初我认为是尿路感染,用常规抗生素没有起效,产生了败血症,现在血电解质紊乱,心肾都受到了累及。”
大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都表情沉重。
杨帆问:“联合用药也没有起效吗?”
“这几天我先后用了阿莫西林、三代头孢,以及喹诺酮等五种抗生素。但尿检结果显示,白细胞翻倍,还出现了红细胞和脓。患者有长期使用青霉素类抗生素、头孢类抗生素的病史。我判断,应该是耐药菌株感染。”这个说法,在座的主任们早已想到,但是一听到“耐药菌株感染”,还是都忧心地说不出话来。
“菌培养和药敏做了吗?”杨帆皱眉问。
“已经在做了。”
“什么时候做的?“
“前天,结果至少得九天才出得来。”庄恕的神情也是黯然。
傅博文道:“按常规,应该是菌培养和药敏结果出来以后,才能宣布确实是耐药菌感染。但是感染一旦发生,以前曾经起效的联合抗生素治疗方案无效的话,死亡率最高可能达到百分之五十。”
杨帆连连按揉着太阳穴,疲惫地道:“九天……现在的仁合,患者密度这么大,重伤术后,或是不能转移出去的重症患者,每个科都有,这简直是耐药菌在院内传播的最理想条件。九天足以让院内感染遍及每个科室!”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杨帆看向傅博文,请求道:“傅院长,这方面您最有经验,这次能不能请您主持工作,争取能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局面。当然,如果这次感染产生严重后果,我作为代理院长,还是第一责任领导。”
“杨帆,当了院长,有的事情应该顾虑,有的事情就不要想那么多。都这个时候了,还什么责任不责任的。我看了疑似感染耐药菌患者的病历资料、检查结果,我认为最大可能是留置导尿管造成的感染,大肠杆菌上行,并产生耐药菌株。我建议先处理重症科这边,所有使用介入性器材的重症患者,都要做检查。”傅博文平静地道。
杨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皓是第一例发现疑似耐药菌感染的患者,他的细菌培养要抓紧,争取找到合适的抗生素。各科室所有留置导尿管、引流管,进行过胃镜、肠镜的重症病人,都需要记录、检查,有发热等症状的,需要做菌培养。”傅博文沉声说道,杨帆虽略有犹豫,但也立刻断然道:“各科室按傅院长的决定执行。”
众主任纷纷点头,庄恕的电话突然震动,他听了片刻,立刻站了起来:“林皓病危了,我去一下!”说完他冲出门。
病房内,张默涵正在紧张地为林皓检查。庄恕快步进入,问道:“什么情况?”
张默涵紧张地说:“血电解质紊乱,心律失常,刚才停跳一次,CPR和除颤后恢复。”他话音未落,监护器上,林皓的心电图曲线一阵杂乱地跳动,突然拉直!庄恕立即过去,来不及戴手套,直接进行心外按压、CPR。半分钟过后,心电曲线恢复,庄恕没有停手,一边继续按压一边对张默涵道:“把检查单递过来给我看一下。”
张默涵将三张检查单展开在他面前。庄恕看着检查数据,依然不停做着心外按压说道:“立刻做准备,安装经静脉临时心脏起搏器!”
林欢和妈妈本来在外面打包外卖,接到通知林皓病危的电话扔了外卖就往医院赶,跑回来正遇到庄恕和张默涵走出病房,林欢和妈妈迎上去,着急地问:“大夫,林皓怎么样?”
“情况暂时稳定,可以进去看他了。”张默涵道。
“谢谢大夫!”林欢的妈妈应答着赶紧冲进病房,林欢上前拦住正要离开的庄恕:“庄大夫,我爸爸怎么了?”
庄恕脸色有些为难,看着她发红的双眼,沉吟一下道:“你父亲刚才发生心律失常,应该是由于血电解质紊乱引起的。为了避免停跳造成心衰、心肌受损等严重后果,我给他植入了起搏器。”
“什么叫血电解质紊乱?我爸他为什么会紊乱?”林欢追问。
“这是多种原因造成的。一个是连续高热,感染本身的原因,而为了控制感染,连续使用几种抗生素,也可能是造成紊乱的原因。”庄恕解释。
林欢眼中含泪:“可是别人也手术了,你也说了我爸手术成功,为什么会这样?”她说到最后,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你们是不是手术后用药不对啊?”
庄恕看着林欢流泪,目光沉郁地低声道:“你父亲的手术很顺利。术前、术后我们都使用了常规抗生素预防感染,但是感染还是发生了。在我更换过五种抗生素之后,依然没有效果,很遗憾,他感染的是耐药菌株。”
“什么叫耐药菌株?”林欢瞪大眼睛问。
“就是对常规的抗生素不敏感,有耐药性的菌株……”庄恕话没说完,林欢紧张地打断他问:“那就是我爸的病没有药可以治吗?”
“只有找到对症的联合抗生素治疗方式,才有希望。”庄恕客观地回答。
“庄大夫,不管用什么药,不管能不能报销,您尽管用,只要能治好他!”林欢抓住庄恕的手臂,哭出了声。
庄恕扶着她,点头道:“我知道,我们也正在做细菌培养,做药敏实验,希望能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那要多久?”林欢眼巴巴地问。
“可能需要十天。”庄恕几乎不能直视她的目光,轻声道。
林欢震惊:“十天?!”庄恕为难地说道:“这个过程,希望你的父亲坚持住。”林欢紧紧盯着庄恕:“……如果他坚持不住呢?”
庄恕心里堵得难受,但仍不得不坚持医生的职责,说出事实:“……如果真是这样,也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很抱歉。”
林欢无助地摇晃他的手臂:“庄大夫,你是专家,你没有别的办法吗?”庄恕默默地摇头。
林欢怔了怔,捂着脸,压抑着哭声走到一边,顺着墙慢慢蹲下,低声地哭泣。
第30章 兄妹之情
庄恕痛苦地看着哭泣的林欢,体会到强烈的无助感。这是他最疼爱的失散多年的妹妹,可是他帮不了她,甚至无法去安慰她。
庄恕低着头,沉重地走开。一直快步走上天台,在无人处靠着栏杆,疲惫地闭上眼睛。静了片刻,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钟叔叔,是我。”
钟西北找了个医疗站的僻静角落接听电话:“怎么样?这几天你一直没来电话,我听说林皓的手术很顺利,你见到南南了吗,她还好吗?”
“我见到她了,她很好。”
“你还是没告诉她你是谁吗?”钟西北问。庄恕低声道:“没有。”
钟西北劝道:“小斌,不要再坚持了,这个时候她需要你。你告诉她你是她哥哥,会让她更坚强。我看到她母亲了,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庄恕声音饱含痛楚:“钟叔叔,这件事恐怕还是不能让她知道。”
“为什么呀?之前你找到了她,但为了她好不愿意去认她。但是现在,她自己来到了你的面前,这是天意啊。如果你们兄妹相认了,总归是给你母亲的一个交代。你要是还有顾虑,等我回来,我来说。”钟西北不明白庄恕在顾虑什么,直到他听到庄恕沉郁地说:“钟叔叔,南南她父亲……可能不行了。”
钟西北一惊:“怎么回事,手术不是很顺利吗?”
“他术后感染了耐药菌株,抗生素不起效。”
钟西北一听也急了:“菌培养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啊,那你们怎么办?”
庄恕的声音极其疲惫:“我已经试了五种抗生素,都没有效果。我可以再试,但是我真的没有把握什么时候能找到对他起效的药物!甚至可能这种药物目前根本就没有!……他刚才已经安装了心脏起搏器,血电解质已经紊乱了,而且他的肾脏功能非常不好,随时可能发生肾衰竭……他坚持不到、他坚持不到了……”
钟西北陷入了沉默。
庄恕说着,呼吸都沉重而急促起来:“南南被拐走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去接她,她后来差点死在人贩子手里。这两个好心人救了她,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给了她爸爸妈妈,即使他们没告诉她,她是收养的,我也依然感激他们,因为他们爱南南。可是现在……我连她的父亲都救不了,我这一生要亏欠我的妹妹两次……钟叔叔,我该怎么办啊……”说到最后他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钟西北也十分难过,干涩地道:“小斌,坚持住,你现在不能放弃啊。”庄恕靠着栏杆,闭上眼睛,第一次再也掩饰不住地流露脆弱:“钟叔叔……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林欢在门外哭了一场,勉强忍住眼泪走进病房。一看到父亲的状况,泪水又簌簌地落下,倒把她妈妈吓了一跳,连忙抓起她的手道:“欢欢,别哭,你爸平时身体就不好,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不是那么好恢复。”
林欢擦着眼泪,满心都是不甘:“明明做完手术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感染我知道,怎么又有了什么耐药菌株,都没听说过,这都是什么病啊?”
“庄大夫算是不错了,一直对你爸那么尽心,你看他对别的病人哪有这样的。”林欢的妈妈握着她的手劝道。
这时值班护士走进病房,来送林皓的化验单,然后走到拉着屏风的蔡伟病床前,在屏风后面和王芳低声私语。
伴着她们二人的私语,林欢狐疑地看着,跟林母小声地道:“这个病人得的是什么病啊,为什么大夫、护士进去检查都要穿隔离衣呢?……不会是传染病吧?”
“怎么可能呢,传染病就去传染病医院了。”林欢的妈妈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但林欢一直关注地盯着蔡伟病床的方向,直到护士从屏风后出来,走出病房。她决然地站起身追了出去:“刘护士,请等一下。”林欢追上前坚定地问:“我想知道,那个蔡伟得的什么病?他会不会传染?”
护士愣了一下:“对不起,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不能告诉你。”说完转身要走,被林欢再次追上拦住问:“刘护士,我爸手术那么顺利,可是后来情况就不好了,今天还上了心脏起搏器,说是感染加重了,这些事情跟他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