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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没好气地看着他:“要不要我给她放个假,让你俩出去玩玩儿?”
“不用不用,我看完了,对不起啊爸,我走了。”杨子轩说完赶紧溜出杨帆的办公室。
他这一溜到了晚上也不敢回家,夹着资料抱着电脑去急诊科,自顾自地找了张桌子坐下,支上笔记本电脑,对陈绍聪道:“陈哥,我陪你忙会儿。”
陈绍聪奇道:“你怎么这个点儿跑来了?”
“心胸外科不让我待,保卫处网速太慢,刚才一个网页五分钟都打不开,只能躲你这儿了。”杨子轩苦着脸。
“合着你把我这儿当网吧了啊?你怎么不回家呢?”陈绍聪不解。
“我爸在家,非得数落我不可,我关上门他都关不住嘴。”杨子轩想起都怕。
陈绍聪表示理解:“杨院长做思想工作,那是有一套的,连书记都说不过他。今天你这事儿,他能说一夜。”他说着敲完最后几个字,把自己的报告完成,伸了个懒腰爬到沙发上躺下,打着哈欠用白大褂盖住脸说:“我趁着没病人,抓紧睡会儿,你随意啊。”
杨子轩继续写着说:“放心吧,来病人我帮你治了。”
陈绍聪都快睡着了还不忘跟他贫:“你治完别忘了给我来一针,就别让我醒了。”
杨子轩在急诊科办公室埋头做论文,忽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他赶紧起来开门,只见楚珺拎着餐盒站在门口。杨子轩一愣,低声说:“老陈睡了,有病人吗?”
“没有,我刚才买了饭去保卫处,人家说你跑这儿来了。”楚珺柔声说。
杨子轩喜滋滋地接过餐盒道:“是啊,他那儿网速慢。买了什么好吃的?”
“你等会儿再吃,我看看你,没事吧?”楚珺担心地看着他。
“我能有啥事?哦,对,老常这人挺敞亮的,他承认了是他先动手,也没计较我下手重。我们交换了微信,约了一块儿去喝酒……”杨子轩倒是没心没肺挺乐呵的。
楚珺白了他一眼:“那你跟我说可能会被抓进去,还让我送饭,害我白担心了半天。”
杨子轩笑着瞅她:“担心啦?”
“是啊,心胸外科的小护士都传遍了,说主任的儿子不光个子高,长得帅,还嫉恶如仇、见义勇为,争着要嫁给你,你还想听什么?”楚珺一一历数。
杨子轩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你呢?”
楚珺看着他,抿着嘴唇微微一笑:“我?……我觉得医学科学家的基本素养——就是实事求是。”
杨子轩有点懵:“啥意思?”
楚珺笑容花开一样:“我觉得她们说的都对。”
还没等杨子轩欢呼,蒙着脸的陈绍聪嘟囔着道:“你们心胸外科的怎么都喜欢在我急诊科谈恋爱啊……”
常立生左胳膊吊着绷带,站在ICU的大玻璃墙外,看着墙里插着管子、连着监护器的父亲,眼圈发红。
保卫处处长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调查记录对他说:“常先生,既然陆大夫、杨子轩和您都没有赔偿的要求,派出所的同志做了备案,就让我们自行调解了。”
常大林低着头道:“有什么可调解的?陆大夫不追究我,我还能追究人家啊?”
保卫处处长确认道:“那就是说这事儿到此为止了,对吗?”
“我打陆大夫不对,那小伙子动手也有他的道理。只要你们能好好治我爸,我啥意见没有。”常立生点头,哑着声音说道。
保卫处处长把后续向杨帆做了汇报,以为此事就此翻篇,但谁也没想到它的影响却不止于此。
之前由于仁合医院心胸外科对林皓去世原因的解释,林欢觉得不能接受,随即委托了律师,追究到底。
律师发出律师函提出诉求,仁合医院院方也同意将事故原因交由法院裁决。于是法院分别对双方进行采信调查,医院医务处自然也开启了正规处理流程。
在这期间,林欢的律师运用各种手段,努力争取尽量高额的赔偿。而法院经过与林欢的律师及仁和医院的沟通,派出调解小组,定了周一上午,三方见面,进行协商。
林欢和许律师准时再次来到仁合医院,坐在会议室。他们对面坐着仁合医院医务处主任。法院派出的调解小组成员坐在双方中间。
调解小组领导先发言:“对于患者家属的质疑,林皓曾经跟艾滋病患者住在同一病房,而由此造成感染,导致其死亡。我们的调查结果是——根据艾滋病的传播条件,以及对林皓死因的判定,这个质疑不存在。”
林欢抬头看着调解小组的领导,皱起眉头。
仁合医务处主任略显放心地听着。
调解小组领导继续说道:“至于家属质疑医院管理上存在过失,导致林皓感染耐药菌株。经我们调查,仁合医院是首个参加救援的三甲综合医院,在接诊量超过最大限度的情况下,耐药菌株的发生属于正常现象,不能证明医院有不规范的治疗、护理行为。而之后的抢救,仁合医院也完全符合各项常规标准。”
林欢有点激动,律师示意她不要说话。
调解小组领导做了总结发言:“根据调查结果显示,仁合医院在病人手术、术后护理、发生感染后的治疗和抢救中,不存在医疗过失。林皓的死亡同仁合医院没有直接关系。”
医务处主任接着开口道:“专家组的意见两位都听到了,我们医院确实不存在责任。但是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我们愿意拿出两万元的补偿款。”
许律师摇摇头道:“我们对调查结果存在异议,而且你们提出的补偿款额度,跟我们的要求差得也太多了,我们提出的是三十万赔偿金,并且在市级以上报纸登报道歉。”
这个条件一提出来,大家都开始议论纷纷。
调解员抬手示意大家听自己说:“那你们现在是继续接受调解,还是要向法院提起诉讼呢?”
许律师却欠一欠身道:“对不起,各位专家,我可以和医务处主任单独说两句话吗?”
调解小组领导点头同意。
医务处主任跟着他走到角落。许律师低声道:“主任,我们要求见杨院长。”
“杨院长是不会见你们的,我是医务处主任,全权代表医院跟你们协商这件事情,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说。”医务处主任表示拒绝。
许律师不动声色,打开手机滑了滑,然后把手机递过去:“好吧……先看看这个,看完再告诉我能不能见你们院长。”
医务处主任一看手机,怔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我会请示杨院长。”
徐律师的手机里是一张照片,上面是杨子轩把常立生按在墙上的场景,但并没有拍到倒在地上的陆晨曦。于是这张照片就只有一个含义——仁合医院院长的儿子打人了。
杨帆收到这张照片后,果然请许律师和林欢来到他的办公室。看到他,林欢想对许律师说点什么,许律师示意她这会儿不要发言。
杨帆抬起头来,气势上依然不输:“你这张照片……什么意思?医患矛盾是吧?那它也只能证明我们医院管理有问题,跟你们这个医疗纠纷扯得上关系吗?”
许律师笑了:“如果我没认错的话,照片里这个打人的应该是杨子轩——也就是杨院长您的儿子,据说他还是先锋公司的实习生。”
杨帆一怔:“你什么意思啊?”
“先锋公司是美国排名靠前的大型医药企业,也是你们仁合医院医疗器材的主要供应商,这个情况,杨院长比我清楚。”许律师温文尔雅地说。
杨帆笑了:“我们医院购进医药企业的器材和药品,是最正常的关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这种正常的关系背后有什么交易,恐怕谁也不好说。”许律师推了推眼镜。
杨帆严肃地提醒:“话不能乱讲,你有证据吗?”
许律师从容地说:“没有,这话我也就是跟您说说。但是这张照片说明,仁合医院优先治疗先锋公司老总的父亲,忽略了其他的病人。而当双方产生矛盾时,院长的儿子——先锋公司的实习生还殴打其他病患,这是事实吧?”
杨帆有点沉不住气了:“我现在就可以和你解释,这是一个误会。”
许律师微笑说:“你还是去跟大众解释吧。这张照片我会发到网上,等到形成公众舆论的时候,会不会有相关部门的领导看见,进而注意到先锋公司跟仁合医院的特殊关系……可就很难说了。”
林欢蹙眉,低声地道:“许律师……”
许律师赶紧暗暗抬手制止她。
杨帆沉默片刻,口气软了下来道:“……有必要闹到网上去吗?”
“那就要看您的诚意了。”
杨帆沉吟着:“这样吧,你们的要求,三十万,我可以答应,但是登报道歉不行。”
许律师脸色好看了一些,林欢却脸色一冷立刻说道:“钱我可以少要,但这个道歉是必须的。”
杨帆盯着她,坚决地说:“这不可能,一是因为我们确实没有任何过失,二是对医院的声誉影响太大。”
许律师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凉凉地问:“是登报道歉影响大,还是这张照片发到网上影响大?”
林欢还想再说什么,许律师再次示意她这时不要说话。
杨帆眉间阴郁,沉吟许久终于开口:“这件事情……院里面需要讨论,我现在给不了你们答复。”
许律师忍着失望不得不说道:“好,给您一天时间,明天一早如果您给不了我们满意的结果,我们网上见吧。”说完和林欢起身离开。
许律师和林欢一走出医院,许律师就有点气急败坏地说:“他肯松口给三十万,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个道歉有那么必要吗?”
林欢诧异地看着他,坚定地说:“必要!本来我就是想给父亲讨一个说法,钱多钱少我并不在乎。而且,你的做法我也不认同。”
“我这是给他们一点压力,让满足我们的要求,我是在帮你!”
林欢不屑地看着他说:“你抓着仁合医院的把柄来要钱,这不是讹诈吗?你这种做法,和堵在医院门口拉横幅的医闹有什么区别?这跟我父亲的死已经没有关系了!”
许律师一脸的不解问:“这重要吗?”
“这当然重要!我们不是要走法律程序吗?”林欢激烈地说。
许律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缓声说道:“说实话呢,这个案子,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双方和解,医院赔偿。调查组的鉴定报告你又不是没看,我们已经处于劣势了,这官司根本没法打。好不容易碰上一个院长儿子动手的事儿,杨帆才会跟我们谈。你听他刚才的态度,已经愿意做出赔偿了,你还非要个什么道歉?……我真头疼跟你们这种艺术家一起工作。”说完他一个人恨恨地走了。
林欢失落地站在原地。
庄恕带着楚珺去往姜守仁病房,拿着病历和检查结果跟楚珺讲:“这个患者昨天发生急性心包压塞,穿刺吸液后,又发生了应激性心肌病。你跟我做完检查后做一个全面的治疗总结,明天我要再评估一次,看看有没有术前缩小肿瘤的方法。”
“好的。”楚珺拿着心电图、心超图,在小便条本上做着记录。
姜守仁罩着氧气面罩,半睁着眼睛,呼吸费力但神态平静。
庄恕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拿下来,塞进耳朵,手捂着听诊器的接触面,弯腰对姜守仁说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