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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敏齐没有看他,独自沉吟。
庄恕在办公室里刚把白大褂抖开穿上,听到电话响起,他接起来:“喂,廖先生,有什么消息吗?”
“庄大夫,您送来的标本有了初步结果,确实是CRE新的亚型。”(注:E COLI是大的概念,就是大肠埃希,包括耐药的、不耐药的;其中超级耐药的简称CRE。)
“太好了!请继续做下去,我会抽时间到北京去,跟您一起和威廉姆斯博士开个远程会议,他半年前也有过CRE新亚型的发现,看看是否相关。”
“这样最好,这种菌种的研究还是早做为好,否则再有感染病例出现,那就来不及了。”
庄恕吁出了一口气:“是啊,死亡患者最后留给我们的,都是珍贵的资料啊。”
陈绍聪刚在急诊送了个病人出来,正往办公室走,眼见一个女孩扶着另一个女孩走进来,那个女孩脸色灰白,到了护士台就趴在了台子上。
陈绍聪上前接诊,把她们带进诊室,一边把听诊器的听筒捂热,询问了姓名、年纪后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肚子疼的?”
那个女孩称自己叫张晓涵,十九岁,有气无力又有点犹豫地说:“今天白天,哦不是,昨、昨天晚上,快天亮的时候。”
“有呕吐腹泻吗?”
她迟疑了片刻,摇摇头。
这时杨羽拿着温度计、血压计走进来,瞥见她吞吞吐吐的神色,微微皱眉。
陈绍聪继续问:“上次月经什么时候?”
张晓涵咬了咬嘴唇,眼神躲避着支吾道:“刚……刚完,嗯,刚完。”
杨羽皱着眉上前:“量血压。”拿着血压带给她缠上。
陈绍聪撩开她的衣服,露出腹部,做触诊,却诧异地发现她的下腹部皮肤隐约有黑线,肤色暗沉,有着隐隐的斑,腹部两侧还有着淡紫红色的纹路。
陈绍聪觉得有点奇怪,这看着分明像是妊娠刚结束的样子呀,不由问:“你多大了?你刚说你十九岁?”
张晓涵不看他,点点头。
陈绍聪问道:“你有没有生育过,或者大月份流产过,小产过吗?”
张晓涵躲避着他的眼神,哆嗦起来,突然猛地坐起,伸手推开陈绍聪,解开血压带往外走,边走边说道:“我不看了,你是当大夫还是查人隐私?”
杨羽赶紧把她解开的血压带收起,拉过陈绍聪:“这女孩有问题。”
陈绍聪低声说道:“可能是刚流产过。”
“那有什么可隐瞒的?”杨羽不解。
陪同的女孩赶紧上前扶住她,劝道:“晓涵,你都三十九℃了,还流那么多血……不看大夫不行啊!”
张晓涵按着肚子往外走,一脸虚汗仍执拗地说:“我不看了,我没事,咱们走。”
杨羽把手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放,起身要追出去,陈绍聪赶紧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呀?”
“不能让她这样走了。”杨羽皱眉。
“我给妇产科住院医师赵丽打电话,让她做做工作,你就别去了。”陈绍聪拉着她。
“她肯定有事儿,我得问问。”
“你问什么呀?这是病人隐私,不想说很正常,你管得了吗?”陈绍聪没奈何地说。杨羽瞪他一眼:“你不知道我想问什么,你别拦着我!”
“这女孩儿一看就是瞒着家里的,你问多了不找事儿吗?”陈绍聪怕她去惹出乱子,不肯放开,杨羽着急地拉开他:“这种事儿你不懂,你放开我!”
“你别找事儿,不想干了是吧!”陈绍聪低声吼道。
杨羽没管他,冲着张晓涵大喊:“你站住!你把孩子扔哪儿了?!”
张晓涵一下子停住了。
陈绍聪懵了。杨羽一把甩开他,冲到张晓涵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厉声说:“说!你把孩子扔到哪儿了?!”
张晓涵一脸惶恐,哆嗦着看着她,脚下一软,倒在地上。
妇产科住院医师赵丽和一个护士来接了病人,推着张晓涵的轮床往妇产科去。
陈绍聪紧急报警:“警官您好,我是仁合医院急诊的陈绍聪,我们刚刚接诊了一个产后患者,她两小时前把初生婴儿放在了南城区的一个公共卫生间里……”他正说着,见杨羽已经拎着药箱冲出了门,匆忙道:“好好好,请你们现在就去,我们也去找!”他挂了电话对护士喊了句,“跟马主任说一声,我和杨羽去抢救一个初生的弃婴,让他安排人替我!”大步朝杨羽追去。
他们两人冲到停车场,坐上陈绍聪的车,不料陈绍聪打了几次火,却怎么也打不着,急得一拍方向盘:“破玩意关键时刻掉链子……”
杨羽等不及他说的什么找人换电瓶之类,推开车门下车,提着药箱,发了狂般地飞奔。
身后不远处,陈绍聪向她追过去。
两人一直跑到南城区,杨羽冲进一间间公厕寻找,但看了五六间,都没有发现。
杨羽焦急地问:“下一个公厕在哪?”
陈绍聪对着手机地图看:“林大路,西边五百米。”
杨羽刚跑出去,被陈绍聪追上拽住:“你别急,我……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派出所会立刻派出警力搜寻的。”
杨羽继续往前跑:“等他们找到再送到医院,就来不及了。”
陈绍聪跟着她快走着,问:“你……你怎么一下就确定她是产后的?”
杨羽没有理他。
“我问你呢!我第一反应也是产后,但还有其他可能啊。你怎么判定的?”陈绍聪追问。
杨羽直接道:“我没判定,我是直觉。”
陈绍聪一愣,杨羽没理他,接着跑远,陈绍聪只能追去。
就这样又找了两间公厕,还是没有。
杨羽实在跑不动了,扶着腰慢慢蹲下来。
陈绍聪赶来,想扶她,却被推开,杨羽喘着气,示意让他继续快去,别管她。
陈绍聪只好继续往前跑。
时值盛夏,烈日当空,骄阳似火,行人在路上都打着伞。地面上蒸腾着热气,杨羽捂着肚子拎着药箱,一步一步挪着,汗流浃背,疲惫不堪。
陈绍聪也是精疲力竭,满头是汗。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让他的视线都模糊起来,但就在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前方有一间公厕。
他忙擦擦汗跑过去,站在女厕门口,累得扶着墙直喘气。正打算进去,里面出来一个女人和他正撞上,女人大惊,推了他一把:“你往哪儿钻呢!”
陈绍聪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冲着她的背影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对厕所里喊着,“没人了吧里面?我进来了啊!”他喊完冲了进去,在最后一格,看到了一个包裹在一件普通白衬衫里的婴儿,紧紧闭着眼睛。
杨羽将婴儿放进暖箱,双眼还有些湿润。
儿科医生听心跳、呼吸,做检查。
杨羽小心地给他下头皮针,吊上液体。
儿科医生直起身道:“恐怕有肺部感染。孩子家长呢?如果家长清醒,这么小的孩子,所有检查治疗,都得监护人签字同意啊。”
陈绍聪和杨羽对看一眼。陈绍聪道:“杨羽,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孩子妈妈去。”他转身要走,瞥见杨羽紧张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样都能找回来,孩子命大,你就放心吧。”
陈绍聪和儿科医生来到妇产科,见张晓涵躺在治疗床上,吊着抗生素。
妇产科医生赵丽给陈绍聪和儿科医生看病历和检查结果:“产后感染,盆腔炎,用了二代头孢静脉滴注。现在情况稳定,神志清醒。”
儿科医生转头对张晓涵说道:“你的孩子现在高热、脱水,我们怀疑有肺部感染,需要进行一系列检查、治疗,你是监护人,我们需要你的授权。”
张晓涵一动不动,也不睁眼。
儿科医生有些急,轻轻拍她肩膀:“张晓涵,你先别睡。”
张晓涵肩膀发抖,就是不睁眼。
儿科医生和赵丽无奈地看着陈绍聪。
陈绍聪上前蹲在她身边轻声道:“张晓涵,我知道你醒着,我也知道你一定有困难难以解决。我们不会问你跟孩子病情无关的事情,你看,从你来了,我们就没问过你的学校或者单位,对吧?”
张晓涵还是不动。
“哎,以后的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想办法,但是现在孩子需要治病,你回我句话。”陈绍聪几乎是在恳求。
张晓涵缩成一团,用被子盖住了头。
陈绍聪一低头,无奈地出了口气。
儿科医生着急地说道:“你就不怕这孩子死了?!你做母亲的负点儿责任行不行?”
陈绍聪轻轻拉了下儿科医生,继续耐心地劝说:“我明白,你压力大,你害怕面对这个孩子、面对自己的未来,你可能不敢跟父母说,怕学校或者单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更何况是这个孩子呢?我说的对吗?”
被子下轻轻颤抖着,张晓涵低声地抽泣。
第36章 妈妈未醒
杨羽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陈绍聪回来,她围着婴儿的暖箱担心得有些焦躁地兜着圈子。突然,监护设施嘀嘀地响起来,杨羽望向监护器的屏幕——呼吸曲线变得浅快,心跳曲线也乱了,血氧饱和度数字开始下落。
杨羽立刻摸出手机,拨通后大叫道:“喂,陈绍聪!”
陈绍聪听完电话,冲儿科医生急道:“孩子现在发生了呼吸困难,你先过去抢救孩子!”
儿科医生为难:“监护人神志清醒,不同意治疗,我们擅自抢救是违规的。”
“她……她也没说不同意啊,她只是年轻害怕,”陈绍聪看向赵丽,“这很可能是产后抑郁,对吧赵丽?”
赵丽低头不说话。
陈绍聪有点着急了:“你怎么……”
“是不是产后抑郁,她也是唯一的监护人。这么小的孩子,治疗过后什么结果都可能出现,我们不敢违背监护人的意愿,尤其是这种监护人,谁知道会怎么样?”儿科医生蹙眉迟疑。
陈绍聪急得指着她们俩:“你……你们……”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又只得蹲在张晓涵身边,苦口婆心地劝着:“现在孩子发生呼吸窘迫了,你真的要放弃他吗?姑娘你说句话行吗?”
张晓涵更紧地缩在被子里,被子中传出绝望的哽咽。
儿科医生对着陈绍聪和赵丽无可奈何地说道:“监护人不同意,更不能抢救了,如果需要插管呢?如果插管失败呢?前段时间儿童医院抢时间救了一个孩子,就因为一个X光片没来得及签字,家属说孩子以后癌症概率升高,要索赔,最后医院处分的是负责大夫啊。”
“可是……这孩子如果在医院发生窘迫,就这么不抢救了?你现在不救,家属、媒体就一定不闹了?”陈绍聪急得跳起来。
儿科医生眼里转过犹豫和不忍,随即又看向赵丽。
新生儿室内,监护仪器响得更急。
杨羽焦急地查看着监护器的数据,暖箱里孩子的手突然痉挛地向上伸出,小手好似想抓住什么。杨羽不由自主地把手伸给他,他本能地抓住。但片刻之后,屏幕上的心跳、呼吸曲线拉成了一条直线,握住杨羽的小手缓缓松开,落下。
杨羽赶紧过去,给孩子做人工呼吸,开始做CPR,扬声叫护士:“给陈绍聪打电话!”
新生儿室护士追过来喊道:“杨羽!医生还没给医嘱呢!刘大夫你快来!”
陈绍聪接着电话,震惊:“什么?杨羽做CPR了?我知道了!”转身对张晓涵吼道:“你说你到底管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