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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工匠心-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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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学明旁边接话道:“别小看这壶水,来自深山泉水,千里迢迢运来京城,加上老赵独门秘方,采集早春露水,调和而成,别的地方可喝不到!”
    赵四海刚要说话,突然铁壶传来阵阵轻鸣,如清风拂过树叶,清脆悦耳。
    “壶底响片初鸣,应该是一沸,不过火候未到,再稍等片刻!”轻轻打开铁壶盖,展示道:“活火茶有九难,火为之四。烹茶要活火,看火焰没有意义,主要依据是看汤,即观察煮水全过程。”



 第27章 弟子仿?




    “如虾眼、蟹眼、鱼眼、连珠,皆为萌汤;直至涌沸如腾波鼓浪,水气全消,方是纯熟。如初声、转声、振声、骤声,皆为萌汤,直至无声,方是纯熟。”
    “如气浮一缕、二缕、三四缕,及缕乱不分,氤氲难绕,皆为萌汤;直至气直冲贯,方是纯熟。”
    说完正好铁壶发出第二遍鸣叫,急促短暂,再看水汤,大小气泡如连珠般涌出,很是漂亮。
    赵四海拿起铁壶,熄灭炭火,等水微微沉淀,拿起桌上第一把紫砂壶道:“你们看此壶如何?”
    鲁善工接过紫砂壶,入手温润如玉,包浆厚实,打开壶盖,幽香扑鼻,感叹道:“百闻不如一见,赵老果真是大行家,好一把顾景舟的石瓢壶!”
    “黄龙山绿泥,所制壶质感朴拙,砂质细腻而富有颗粒美感。壶品光彩米黄泛青,泡养后逐步转为温润的亮色,包浆感好而易于泡养,故有泥中泥之称。”
    “好眼力!”赵四海没想到鲁善工对紫砂也有研究,高兴道:“石瓢壶乃经典中的经典,看似简单,可大有学问。造型上小下大,重心下垂,四平八稳,壶嘴矮而有力,出水畅顺,端庄大方。”
    然后拿起第二把壶,递给鲁善工道:“此壶如何?”
    “半月壶,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鲁善工放下西施壶,接过半月壶道:“半月壶一直以质朴无华、典雅端庄而独占一席之地,从古到今长盛不衰,正所谓弱水三千,仅饮一瓢。”
    “顾景舟所制半月壶线条和谐、舒张简洁、前呼后应,一张扬、一内敛,张弛有度,仿似一篇美文,越读越醉,所谓明月千里寄相思,半月万里思更浓!”
    打开壶盖,深吸口气,赞叹道:“优质黄龙山原矿朱泥,泥色朱红微嫣,具绵密柔滑之砂感,热水冲淋立展娇嫩鲜红特色,壶身游移紫光遽现,神秘迷人风韵令人神醉。”
    “不错,这把壶也算难得之物!”赵四海介绍道:“朱泥泥性重,故不易成砂,需采自嫩泥矿中较坚硬的部份。年代较久,且成陶后色调较红艳,古称石骨,再经敝古陶研究所繁复全手工的练制程序后,始能成陶,尤为不易!”
    鲁善工放下壶,暗自感叹:“这才是隐藏土豪,随便两把都是顾景舟精品力作,上拍每把最少七八百万!”
    “至于最后一把……难道是掇只壶?”
    鲁善工看着最后一把壶,脑中闪过念头,脱口而出问道。还没等赵四海说话,旁边的宋学明羡慕道:“《宜X县志》中提到一把壶:一壶千金,几不可得。这把壶乃千金之壶,可以说是价值连城,壶中之王!”
    所谓掇只,是紫砂壶造型中特有壶型,造型像是把许多球状和半球状堆积到一起,由于掇在汉语里有连缀堆叠的意思。
    它是紫砂壶光器中的形象代言人,不刻字、不画画,通体光泽,圆润古朴,乍一看,如羞涩孩童的嫩脸蛋。
    邵大亨,继陈鸣远以后的一代宗匠。制壶以挥扑见长,尤其在制简练形体,如掇球、仿古等壶,朴实庄重,气势不凡。
    就连顾景舟也说过:“经我数十年的揣摹,邵大亨的各式传器,堪称集砂艺大成,刷一代纤巧糜繁之风。创作形式的完美,技艺之高超,博得一时传颂,盛誉之高,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鲁善工试探道:“这难道就是外界号称过亿的紫砂壶?”
    赵四海摆摆手,轻描淡写道:“曾经有人出过一亿,我没有理会!邵大亨是四海斋镇馆之宝,不能用钱衡量!”
    鲁善工肃然起敬,散尽家财,只为心头所好。生活简朴,也不愿意出手心中挚爱,这才是收藏家的风骨。
    三人开始品茶,石瓢壶泡的是狮峰龙井,汤色嫩绿明亮,清雅之极。甘甜醇和,回味悠长。
    鲁善工端起茶,先是凑到鼻头,深吸口气,清香悠然,仿佛置身于青草之间,丝丝兰香袭来,令人心旷神怡。
    半月壶冲泡极品雨前碧螺春,一芽一叶,形如雀舌,白豪微卷。沸水投入,茶即沉底,白云翻滚,雪花飞舞。
    饮其味,头酌色淡、幽香、鲜雅;二酌翠绿、芬芳、味醇;三酌碧清、香郁、回甘。
    三人品茶聊天,其乐融融,时间差不多,赵四海站起身,拿出锦盒,放在鲁善工面前道:“今天请鲁师傅来有事相求,先看看这个。”
    盒子里放在破损紫砂碎片,鲁善工拿起一片,猛地眼前一花,脑中涌现各种场景。
    紫砂泥从矿区取出,几次陶洗,除去杂质,放在阴凉处沉淀,再制成砖状的泥块。
    用水调和,除渣滓,用手搓揉或用脚踩踏,把空气挤压出来,并使水分均匀。
    “这便是练泥?”
    鲁善工吃惊的看着眼前一幕幕,今天居然能读取紫砂壶记忆?一双手将泥掷放在转盘中心,随手曲伸收放拉,制成坯体的大致摸样。
    然后按照印模的外型,对壶内弧浅旋削,将晾至半干的坯覆放在模种上,均匀按拍坯体外壁,然后脱模。
    将坯覆放于辘轳车的利桶上,转动车盘,用刀旋削,再使坯体厚度适当,表里光洁。
    “打坯……印坯……利坯!”
    一位五十多岁女匠人全神贯注将加工成型的壶放在木架上晾干,用竹或铁制刀具在已经半干或已干的壶体上修饰线条。
    再用普通圆口采用蘸釉,浸入釉盆,当沿口与釉面平齐立即提出。将釉将注入坯内晃动,使上下左右均匀上釉,然后迅速倒掉过剩的釉浆。
    “晒坯……修形……施釉!”
    紫砂壶水分越来越少,更加坚实饱满,每道流程都是去伪存真,如璞玉初生,等待最后脱变的刹那。
    打开窑门,点火烧窑,燃料是松柴,测看火候,掌握窑温变化,决定停火时间,时间过程约一昼夜。
    送入烧窑,烈火焚身,最后杂质灰飞烟灭。窑门打开,阳光照进黑暗,如同涅槃重生。
    “这是……弟子仿?”



 第28章 亭亭山上松




    “好眼力!”
    赵四海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看着鲁善工,惊讶道:“鲁师傅果然匠心独具,居然只通过小小碎片,看出是弟子仿?”
    “什么弟子仿?”宋学明皱皱眉,看着眼前碎片,好奇道:“这是什么来头?”
    鲁善工微微一笑,飞快的把碎片复原,用麻绳捧好,笑道:“您老先看看,这是谁的壶?”
    宋学明戴上老花镜,小心捧起壶,仔细研究,确定道:“顾景舟早期作品,风格虽然不如巅峰老辣淳厚,可无论造型和线条已经大成,没错。”
    “哈哈哈,没想到堂堂博古斋老掌柜也会打眼?你再看看!”
    赵四海听完哈哈大笑,宋学明脸色大变,打眼?这么可能!
    赶紧重新研究半天,皱皱眉,不解道:“没错啊,虽然我对紫砂不是专精,可这点眼力还是不会错,肯定是顾景舟!”
    “顾景舟?不,应该是周珍芳!”
    赵四海指指壶,笑道:“还请鲁师傅让他心服口服。”
    鲁善工点点头,重新解开麻绳,拿起壶口碎片,展示道:“您看这里。”
    “这……”宋学明赶紧接过,看完脸色大变,惊呼道:“暗记!”
    只见壶内部碎片上刻着小小一个记号,周!宋学明突然想起什么,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居然是周珍芳,顾景舟的关门弟子。”
    “哎,这把是我第一把收藏壶,当年也是按照顾景舟买来,很长时间爱不释手,算是启蒙的开始。”
    赵四海苦笑一声,回忆道:“很多年过去,突然意外打碎,无意间才发现这个暗记,大为震惊。后来有幸结识顾景舟和周珍芳,才知道其中内幕。”
    “当年几个弟子一起跟随顾景舟学习紫砂壶艺,私下也经常仿制老师的各种壶。作为最得意弟子的周珍芳水平最高,仿壶天衣无缝。”
    “后来无意打赌,由她和顾景舟一起做石瓢壶,都不落款,只是在特殊位置标明记号。让其他弟子分辨,最后竟然以假乱真,就连顾景舟本人都很是震惊!”
    “后来顾景舟大师知道后,亲自在周珍芳的仿壶底下按上自己的堂号,自怡轩!这也是为什么不印顾景舟的原因。”
    说完看着鲁善工,佩服道:“鲁师傅真乃高人,仅凭一块碎片就能知道是弟子仿,不愧是善工堂家传手艺。”
    鲁善工笑而不语,要是没有金手指,肯定不会知道是弟子仿。严格说起来这把壶跟顾景舟亲手作品没有区别,连本人都分不清,更何况是外人。
    “虽然是弟子仿,可对于赵某来说代表一段特殊回忆,意义重大。上次见过鲁师傅的手艺,惊为天人,希望有幸能出手相助如何?”
    看着赵四海满脸诚恳,鲁善工自然不会拒绝,点头答应,三天后搞定。至于如何修复,赵四海没有任何要求,看过梅子青,对这个年轻人的手艺充满期待。
    回到家,鲁善工开始研究紫砂壶,碎成八片,难度不小。特别是茶壶,跟瓷器不同,结构复杂,线条多变。
    所谓大师壶就是因为造型优雅,线条美观而被人追捧。壶身、壶口、壶盖,每处细节都大有深意,能决定出水角度和力道,甚至是把玩的手感。
    鲁善工摸着紫砂,回忆着周珍芳的记忆,有些模糊,很多细节不能完全读取,只有部分能转化成自己的技能。
    “这才看来要用豆钉才能修复。”鲁善工看着裂纹,细而小,分布不均匀,零零碎碎,比较麻烦。
    “主要是造型,用什么形状好?”
    把壶放在桌上,离远几步看,光器,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素雅沉静,修复难度在于如何不破坏原本气质,让它更上一层楼。
    “文人雅趣……岁寒三友……松竹梅……”
    “梅花?有些太艳,不太符合整体造型。”
    “青竹?有点接近,可纹路太粗,喧宾夺主。”
    “松……”
    鲁善工喃喃自语,突然灵光乍现,惊喜道:“松,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就是这种感觉!”
    拿起紫铜和手锤,开始锻造花钉,先是一颗迎风傲立的青松,老辣遒劲,铁骨铮铮。
    然后把紫铜剪成细丝,打成针状,变成松针,随风飘落,四处为家,潇洒自在。
    很快打造完成,现在这种对于自己来说轻而易举,手到擒来。特别是松针,不但逼真,毫发毕现,还熠熠生辉,精美至极。
    鲁善工胸有成竹,比对一遍很满意,无论纹路还是造型都很符合,青松最能代表文人风骨,比寒梅清雅,比青竹大气,傲立于山崖之上,高处不胜寒,自有一番意境。
    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山空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开始入锔,一锤定音,瞬间搞定。拿起砂纸,用心打磨,取其贼光,增其润色,令紫铜跟紫砂完美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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