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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高施主,远道而来,身心疲惫,先随老衲去那房子里歇休。”
一尘大师把高梵带到了他曾经住过的那所幽静小屋,油灯之中,房间里的一切,竟和上次一般模样。
第七十五章 菩提本无树
一尘大师离开后,高梵环顾屋子四壁。一进这个屋子,他的心宁静了许多,他盘腿而坐,学着和尚打坐的样子,双手合十,竟有一股暖流缓缓从腰部升腾,慢慢笼罩全身。
他再睁开眼,看见房间里多了一幅画,画的是六祖慧能,双手合十,盘腿打坐。下面有四句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高梵不觉一怔,他记得刚进来时,这幅画并不存在,难道是他看走眼了?
他下了床,走到那幅画前,六祖慧能慈眉善目,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的看着他。他突然觉得这不是一幅画,而是六祖慧能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嘴角似乎还扯出嘲讽的笑意。
高梵吓了一跳,急忙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那幅画已成了一座浮雕,栩栩如生的刻在墙上。他还以为是幻觉,用手去摸,竟然真是浮雕。这怎么可能呢?高梵顿感奇怪,他在看道诗,已经变成了一首畿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静,何处有尘埃。
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
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相传这是六祖慧能在没成智者之前,突然顿悟,而写的畿子。在南北朝的时候,佛教禅宗传到了第五祖弘忍大师,弘忍大师当时在湖北的黄梅开坛讲学,手下有弟子五百余人,其中翘楚者当属大弟子神秀大师。神秀也是大家公认的禅宗衣钵的继承人。弘忍渐渐的老去,于是他要在弟子中寻找一个继承人,所以他就对徒弟们说,大家都做一首畿子(有禅意的诗),看谁做得好就传衣钵给谁。这时神秀很想继承衣钵,但又怕因为出于继承衣钵的目的而去做这个畿子,违法了佛家的无为而作意境。所以他就在半夜起来,在院墙上写了一首畿子: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这首畿子的意思是,要时时刻刻的去照顾自己的心灵和心境,通过不断的修行来抗拒外面的诱惑,和种种邪魔。是一种入世的心态,强调修行的作用。而这种理解与禅宗大乘教派的顿悟是不太吻合的,所以当第二天早上大家看到这个畿子的时候,都说好,而且都猜到是神秀作的而很佩服的时候,弘忍看到了以后没有做任何的评价。因为他知道神秀还没有顿悟。
而这时,当庙里的和尚们都在谈论这首畿子的时候,被厨房里的一个火头僧慧能禅师听到了。慧能当时就叫别人带他去看这个畿子,慧能是个文盲,他不识字。他就让别人念给他听,听完以后,就说这个人还没有领悟到真谛啊。
于是他自己又做了一个畿子,央求别人写在了神秀的畿子的旁边: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从这首畿子可以看出慧能是个有大智慧的人,是十世比丘转世,他这个畿子很契合禅宗的顿悟的理念。是一种出世的态度,他告诉世人,世上本来就是空的,看世间万物无不是一个空字,心本来就是空的话,就无所谓抗拒外面的诱惑,任何事物从心而过,不留痕迹。这是禅宗的一种很高的境界,领略到这层境界的人,就是所谓的开悟了。
弘忍看到这个畿子以后,问身边的人是谁写的,边上的人说是慧能写的,于是他叫来了慧能,当着他和其他僧人的面说:写得乱七八糟,胡言乱语,并亲自擦掉了这个畿子。然后在慧能的头上打了三下就走了。这时只有慧能理解了五祖的意思,于是他在晚上三更的时候去了弘忍的禅房,在那里弘忍向他讲解了佛教最重要的经典之一《金刚经》,并传了衣钵给他。然后为了防止神秀的人伤害慧能,让慧能连夜逃走。慧能连夜远走南方,隐居10年之后在莆田少林寺创立了禅宗的南宗。而神秀在第二天知道了这件事以后,曾派人去追慧能,但没有追到。后来神秀成为梁朝的护国法师,创立了禅宗的北宗。
高梵对六祖慧能的这段故事记忆犹新,他曾有一段时间,对佛法颇有兴趣,高梵的“梵”字与古印度佛教有很深的渊缘,“梵”是佛学里面的一种境界,一种思维文化,有安静祥和的意思。
而此时此刻,六祖慧能幻化出浮雕和那首畿子,是在向他暗示什么呢?高梵思索良久,也猜不出答案。
他重新躺回床上,困意袭来,他合上眼很快入睡了。
没睡多久,高梵听到有人敲门,他以为是一尘大师来找他,便起身开门。
高梵把门打开,吓的一哆嗦。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黑一白,确切的说,是两个看不见脸的人,因为他们的头发散落下来,把整张脸都盖住了。高梵虽然胆大,但在这深更半夜,深山密林中,看见两个如此模样的人,避免不了心惊肉跳。
他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不是人,难道你没听说过黑白无常吗?我们是带你下地狱的。”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说道。
高梵感觉一阵发冷,那种恐怖的声音和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确实不像是人间的。
“难道你们要取走我的性命?”高梵问道。
“不是我们要取走你的命,是让你到地狱走一趟。”
“除非人死了才下地狱,我好端端的活着,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少废话,跟我们走吧。”
黑白无常话音一落,伸出骨骼式的手掌,往高梵的头顶一放,一股浓浓的阴气嗞嗞冒出来,高梵顿感一阵眩晕,两眼变得发直,茫茫然跟在黑白无常后面,向幽暗的山谷走去。
他们来到一处散发着黑雾的洞口中,黑白无常用手一推,说了声:“下去吧。”
高梵只觉得身子朝下一沉,坠入了漆黑无尽的深渊,那种黑暗是浑浊的,气闷的,阴冷的,潮湿的,他一层一层的往下坠落,能看见每一层闪动的火光,能听到火光中凄惨的叫声,那样的叫声是高梵从未听过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心肝颤动的鬼哭狼嚎。
第七十六章 炼狱之行
只听的扑通一声,高梵掉入一口巨大的油锅里。
油锅里的油冒着黄色的烟雾,咕嘟咕嘟翻滚着,高梵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皮肤嗞拉一下榨焦了,滚热的油在慢慢往肉里浸蚀,全身的痛感达到了一种极限,他想用手去抓,但胳膊已经僵直,他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够转动,那翻滚的油冒着红色的气泡,暗红的烟气弥漫着腐臭的气味,而他的身子在一点一点变酥。
两个青面獠牙,眼睛流血的小鬼,用一把大钳子,把高梵夹上来,送到阎罗殿,扔到了阎王爷跟前。
高梵的身子已经被榨酥,但他的灵魂还在,还能够思想,还能感觉疼痛。
“高梵,在油锅里榨了一下,感觉滋味如何?”阎王爷用冰冷的声音问道。
高梵只有眼睛还能活动,嘴巴还能说话,他盯着阎王爷,儯醯乃担骸拔我盐蚁掠凸!�
“这是六祖慧能的意思,如果有什么疑问你去问他。”
阎王爷一摆手,一个眼睛眯缝着,嘴上血牙毕露的判官踮着碎步过来。
“阎王爷,有何吩咐?”判官的声音尖细。
“你带着这个高梵到十八层地狱参观一下,体验这十八层地狱的滋味。”
“好呐,这位姓高的,走吧。”
判官带着高梵,来到了第一层,拔舌地狱。凡在世之人,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辨,说谎骗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小鬼掰开来人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拉长,慢慢地拽,生生拔下细软的舌头。
高梵看着那幅惨状,被榨酥的心也在颤抖。
随后,判官又带他一层一层的看下去。第二层,剪刀地狱;第三层,铁树地狱;第四层,孽镜地狱;第五层,蒸笼地狱;第六层,铜柱地狱;第七层,刀山地狱;第八层,冰山地狱;第九层,油锅地狱;第十层,牛坑地狱;十一层,石压地狱;十二层,舂臼地狱;十三层,血池地狱;十四层,枉死地狱;十五层,磔刑地狱;十六层,火山地狱;十七层,石磨地狱;十八层,刀锯地狱。
十八层地狱走完,高梵的眼睛似乎也沾上了苦难的血迹,有些地狱高梵感觉用世上任何词汇都无法形容,一层一层看下来,他的被榨焦的骨头更加酥麻,榨焦的皮肤竟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完十八层地狱,判官已累的气喘嘘嘘,他伸出手对高梵说:“姓高的,我带你参观了十八层地狱,你得给点辛苦费,我不问你要多,就给一万冥币吧。”
高梵说:“我哪有那玩意儿。”
“不会吧,我们每年清明节,鬼节都能收到无数来自阳世的金银财宝,成捆成捆的冥币,告诉你,那一万冥币还不够我到醉鬼大酒楼吃喝一顿的。”
“原来地狱那么黑暗。”高梵惊讶的说。
“地狱黑暗无边,这是人鬼共知的,何必大惊小怪。”判官嘲弄的笑笑。
“可我真没有什么冥币,那玩意只有烧纸祭奠的时候才用。”
判官嘿嘿一阵笑,恶狠狠的说:“姓高的,我把话说在前头,你现在不给一万块可以,但是到你死的时候过来,我要让你受尽十八层地狱的苦。”
高梵一想,这还了得,一个榨油锅就把他折磨的够呛,十八层下来,那简直痛苦、煎熬源源不断了。他眼珠一转,俯在判官的耳边小声说:“先设个帐如何,我上去后,给你寄一百万,怎么样?”
“还是你小子机灵。”判官一听乐了,笑嘻嘻的一拍高梵的肩膀,竟把高梵榨酥的胳膊拍掉了,他急忙拿起来又按了上去。
临到阎王殿,判官对高梵说:“其实,这十八层地狱还不算苦。”
“怎么,还有比十八层地狱更苦的地方?”高梵又是一个惊讶。
“告诉你吧,更恐惧的是被关押的时间,十八地狱是以受罪时间的长短,与罪行等级轻重来排列的,若随最短时间的光就居地狱之寿命而言,这里一日等于人间三千七百五十岁,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年,经一万岁,也就是人间一百三十五亿年,才命终出狱,逐次往后推,每一地狱各各比前一地狱,增苦二十倍,增寿一倍,到了十八层地狱时,简直苦得无法形容,也无法计算出狱的日期了。”
听了判官一番话,高梵的身体虽然榨焦了,但他也被惊骇的好象出了一身冷汗,看来这地狱真不是死人呆的地方。
回到阎罗殿,阎王爷看判官领着高梵过来,一脸的喜色,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问高梵:“这鬼判官有没有向你索要东西?”
高梵看了一眼判官,忙说:“没有,没有,他带我一路参观,一路讲解,累坏了。”
“哈哈哈,高梵,你进了地狱,也变得胆小怕事,随波逐流了。地狱的确可怕,再坚强的人,也难过鬼门关。”
高梵榨焦的面部,竟感觉一阵滚烫。
“阎王爷,你是在考验我?”
“不是我在考验你,是命运在考验你,知道吗。好,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