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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姐哼了声:“我逗你干嘛?我就是看见她了,当时我带供体去吃饭呢,是傍晚了,天都黑了,我就看见她从我身边急匆匆走过,有八分像。”
我一直在期待着宛儿的消息,但事到如今反而不敢相信,我怕失望。
我说在寮步哪里看见的?她说蟠龙路那边。我问蟠龙路在哪里,她顿时翻白眼:“你让我怎么给你说?我就是路过哪里去看看有没有人要卖肾而已,就是寮步镇上的一条路。”
东莞市的镇已经是城市的镇了,每一条街每一条路都是城市规划,错综复杂,我无法在脑海中形成一个具体的概念,只有去找到蟠龙路才行。
“事先说明啊,我不确定是不是她,就是很像,后来我沿着蟠龙路走了一下,发现那边有个酒吧,那是她老本行啊,我也估计就是她吧。”
我心说宛儿肯定在那边的酒吧上班。我不给朱姐按摩了,我心里无法冷静下来。
朱姐看我两眼,忽地警告我:“你别跑去东莞啊,我明天又要走了,你得留在这里看着这里。”
我说你还是歇几天吧,她黑了脸:“你还真要去?知道她没死就行了嘛,你们都分开那么久了,她说不定都忘记你了,你干嘛非要去找她?”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想到宛儿我就会很矫情,我矫情得像一个贱人,贱人说他的四分之三生命呢?不拿回来吗?
我急促不安地想着,却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朱姐让我别跟个傻逼似的,我说我就是个傻逼啊,我他妈能不傻逼吗?
“那你就算傻逼也不能害人啊,你要是去东莞,万一出了事不回来了呢?万一被车撞死了呢?万一被黑社会砍死了呢?”
我说不会出现这些事,你少蒙我。她啧了声:“那你现在的桃花运呢?”
我一怔,对啊,陈霞。
我坐下了,我心想陈霞怎么办呢?她当初说等我找到宛儿,那我找到宛儿后又会怎样呢?
“听姐姐一句话吧,宛儿那种人不是普通女人,她就算爱你也不会跟你,顶多搞个一夜情,然后她就要追逐她的梦想,她知道你有老婆的吧,那更不可能了,你还是洗洗睡吧。”
朱姐嗤笑道,我低头看着地面:“我不是要得到她,只是要找到她。”
“有区别吗?”
“有。”
“有你个蛋啊,你找到她不就是想得到她吗?跟她做爱,完事儿你们还不是要散?难不成你要跟你老婆离婚?你孩子都有了啊。”
我无言以对,我知道是有区别的,但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我起身离开,朱姐急了:“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儿啊,早知道我不那么好心了,你去了我不给你发工资啊。”
我说我回家而已,累了,想睡觉。
她就不理我了,去理二狗,夸他真勤快。
我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心里很乱,我以前盼望了很久,一直说着要找宛儿要找宛儿,但现在我却在想,我能去找宛儿吗?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后来走回了家,听到陈霞在卧室里敲钉子。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挤着笑容进去看她,她在钉我们的相框,似乎总是钉不整齐。
我说你眼神儿不好啊,还是我来吧。她让我赶紧的,这本来就是男人该做的事。
我接过东西在墙上找位置钉上去,陈霞坐在床上呼了口气,她还摸了一下腰间:“好久没干过苦力活了,还真是用不上劲。”
我心头一抖,锤子差点没敲手上。
我勉强笑笑:“你没事吧。”她摇摇头:“没事啊,有点累而已。”
我快速将相框钉上去了,陈霞仰着头看着,她双腿伸直了,很舒服地往后昂着腰:“有装饰了果然好看多了,这就是我们的窝了。”
我也看了看,的确算个窝了。同居了好久的窝啊。
我心里叹息,过去抱陈霞,她笑着踢踢我:“杰克,你又发情了啊。”
我说没发情,就忽然感动了而已,我们抱抱吧。
她有些疑惑,我将她抱住,她顺势倒在床上:“别顶我啊。”
我安静地抱着她,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我贴近她脖子呼着气,她咯咯笑了起来:“痒死了,你到底要干嘛?发情了自己去厕所解决啊。”
她说着搞怪似的往后挺了挺屁股,然后惊奇:“哇,你竟然没硬啊,撸多了吧?”
我不想说话,陈霞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侧过脸来看我:“怎么了?”
我没看她的目光,我有点躲闪:“我有宛儿的消息了。”
陈霞眸子一眨,嘴唇抿紧了,然后她耸耸肩:“好事啊。”
我还是不说话,陈霞推开我,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又看了相框一眼:“好事,我老早就想见见她了,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她,她肯定很漂亮。”
我此刻很懦弱,但有些事必须去面对。
我沉声开口:“宛儿当初被逼卖肾,她欠了高利贷两万,我偷了她一万,她还不了债,被迫四处流浪。”
我第一次跟陈霞讲我和宛儿的事,她十分惊诧,但什么也没说。
“那一万块她本来就是打算给我的,但我却偷了。”
陈霞终于不假装若无其事了,她抿着嘴唇看着别处,然后下床去:“我织毛衣了,你去找她吧。”
她声音有些颤,我捏紧了手指,指甲刺得手心发痛。
“对不起。”我说道,陈霞拿出了她的毛衣:“别矫情了,又不是演三角恋。去解决你的事吧,你这人也是窝囊,女人的钱都偷,活了个该。”
陈霞低头织着毛衣,但她毛衣针拿不稳,她像是在乱织一样。
我过去抱抱她,两人都不再说话。
翌日我收拾好东西出门,陈霞还在睡觉。我过去看了她一眼,她裹在被子里动也不动,似乎还没醒来。
我心里说我走了,你保重。
开春的天气依旧寒冷,我出发前先去找朱姐,她也还在睡觉。
我叫醒了她,告诉她我要去东莞了。她立刻大骂:“你他妈还真去啊?这里怎么办?”
我拿出一叠钱来:“这是我上个月的工资,你留着给二狗,他是个老实人,你让他看管供体就行,他会做的。”
“他弱智的,出事了咋办?”
“如果有人出事,他绝对比我们都用心,你只需要告诉他如何联系你和王胖子就行了。”
朱姐还是不放心,她不肯让我走。我说我必须去,她很想抽我一巴掌,但最后还是摆手:“滚吧,妈的。”
我就走了,先去火车站买票,然后去往广东,这或许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出行了,我心里想着,宛儿啊,我来拿我四分之三的生命了。
第四十七章 再见
抵达东莞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钟,这一路我换了一趟列车,坐了好几趟汽车,花了近三十个小时,我从没这么累过,兴许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了。
然后在东莞车站搭车去寮步,如今是夜晚,天色黑沉沉的,天空上似乎被抹了铅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窗外华丽的长街和来往的车辆,我离宛儿越来越近了。
大概五十分钟后,我到了寮步。
这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搞不清方向和地点。而且我累极了,一身腐烂一样的味道。
我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朱姐所说的蟠龙路,这是一条大马路,路边是酒楼和火锅城。
我压抑着情绪,在这条路上缓缓走着,来往都是行人,这里相当繁华。
后来我看见一间客家菜店,我想朱姐就是在这里吃饭的。
我忽地惶恐了,宛儿会不会在某一刻突然从我身边经过呢?
我转身看向大路,车水马龙,而附近的街道上都是隐在发黄灯光下的行人,他们很吵闹。
我盯着他们看,我说宛儿你会不会在其中走着呢?但没看见宛儿。
我继续前行,然后看见那间酒吧了,是个英文名字,我看不懂。
这酒吧规模不大不小,应该算不上是夜总会,但很多人进出,我甚至能听见里面的重金属音乐。
我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了下来,我抓了抓自己干燥的头发,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鞋子,然后去找宾馆。
我要见宛儿了,我没由来地确信,我今晚就要见到宛儿了,我不能这么邋邋遢遢地去见她。
我在宾馆洗了澡,还去买了西装和皮鞋,对于我这种人来说,西装和皮鞋可能就只穿这么一次了。
一切准备好后已经快十点了,街上行人逐渐少了起来,但酒吧依旧喧嚣。
我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进去。进去的那一瞬间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颤抖的音乐、昏暗的灯光、吵杂的环境、扭动的屁股,一切都使人迷离。我无法适应,因为对于我来说,酒吧只是在电视里出现过的高档地方。
我只觉得到处都是人,空气中都是性。交的味道,这酒吧很大,舞池歌台都有,一些人在狂欢。
还好我穿了西装,没人会多看我一眼。我摸索着去到酒吧柜台,这里有酒保。
我并没有直接问,我先观察着酒吧里的人,跳舞的,唱歌的,还有敲鼓的,形形色色,似乎都是有钱人。
我一个个都看,然后看酒女,宛儿应该是其中的一员吧。
我心跳很快,不知道是不是被重金属给带动了。我仔仔细细地看那些酒女,但没发现宛儿,倒是很多地方都坐着美女,她们很诱人。
我直接问酒保,说我找个人,他露出很暧昧的笑容:“找人玩啊,熟人?”
我说不是找人玩,我找一个酒女,叫史宛儿。他说没听说过叫史宛儿的,我说你再想想,应该有的。
他很确信没有:“我都在这里干了两年了,同事我都知道,没有叫史宛儿的。”
我想了想又问:“那这一年有没有招人?女的,白白的瘦瘦的,喜欢看书……”
“没有,就招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不白,你自己看。”
他给我指了指另一边,那里有个小麦色皮肤的酒女在给客人倒酒。
我皱了皱眉头,宛儿不在这里工作?朱姐真的看走眼了?
我心里有股很重的失望感,我什么都准备好了,结果宛儿不在这里?
我又四处看了起来,我觉得宛儿就在这里,只是我找不到她。
“你不像常来的人啊,我第一见你。”我四处望的时候酒保主动跟我说话,我干硬地笑笑,他多看我一眼,又露出暧昧的表情:“是不是来玩一夜情?老哥,我告诉你别想了,还是找个妹子喝喝酒,没准儿谈好了可以打一炮呢。”
我没理他,他忙解释:“我不是看不起你啊,只是一夜情真没啥人搞的,都是男的想来免费上女人,你要不是陈冠希,女人才懒得搭理你。”
我对酒吧并不了解,而且我也不想了解,但这酒保似乎别有用心,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独自喝酒的女人:“你过去跟她聊,她是这里最靓的妹子,跟她喝喝酒,消遣一下。”
我心头有点烦躁:“我明白,她就是酒托嘛,陪酒陪酒,然后我买单,什么便宜都捞不到。”
酒保脸色有点难堪,他尴尬笑笑:“老板你还懂一些吧,真是不好意思了。陪酒女不都这样嘛,能不能上要看你本事和价钱嘛,哪有免费给你上的不是?”
我想走了,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真的没有叫宛儿的吗?”
酒保摇头,继续推荐我找陪酒女消遣一下好了,可以摸摸腿抓抓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