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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听出来了,是你啊,张茂,你嚎什么鬼,吓死我了。”
宛儿忽地笑了出来,我怔了怔,许多情绪压在我心里头,但全都抵不过宛儿的笑声,我立刻没了力气,我想不该是这样的啊。
“你在我家?我妈呢?”宛儿又问,她还是在笑,像是对待多年不见的朋友。
我哽咽道:“我找到你家了,宛儿,当初我对不起你……”
她打断我的话:“别嚎啦,难听死了,我妈还好吧?”
我说好,就在旁边。她说让她妈接电话。我心头发愣,我止不住继续道:“宛儿,我真的……”
“啧,你怎么还嚎,真不吉利,让我妈听电话,我想她了。”
我嘴唇紧闭,木然地将听筒递给宛儿的母亲,她立刻笑开了花,一声长一声短地叫着宛儿。
我在旁边呆呆站着,我想不应该这样啊。宛儿为什么这样,我想过她会痛骂,她会哭诉,但没想到她这么笑着,根本没有一丝怪罪之意。
老妇人跟宛儿笑眯眯地聊着天,我在旁边傻傻站着,半响都没有反应。
老妇人开始说起我来了,问宛儿我是不是她男朋友,我不知道宛儿说了什么,但老妇人很开心。
我继续站着,我觉得我像一个傻子,自己所想的东西全都是假的,而我却一直觉得是真的。
老妇人终于说够了,她又让我说。我忙接过听筒,宛儿的笑声还是那么开朗,她似乎从来就没变过。
“你这家伙还专门跑去探望我妈妈啊,这么好心干嘛?想泡我啊。”
宛儿似笑非笑,我无法理解她的心思,但我依旧固执地道歉:“当初偷了你的钱,我一直很愧疚……”
宛儿嗤笑一声,但她却不是取笑我:“本来就要给你的啊,省了我一番麻烦,挺好的。”
果然啊,那一叠钱本来就是要给我的。我一直为这件事良心不安,我想宛儿一定很失望,我甚至还以为证实了这件事后我会崩溃,然而结果却是微不足道,那么深的罪恶就被宛儿的轻轻一句话带过了。
我忽地无所适从,我错了,但我受不到惩罚,宛儿似乎放下了,她也在逼迫我放下,声音轻飘飘的。
过往的一切都好像烟消云散了,没有想象中的责骂和痛苦,强烈的失落袭来,原来,我跟宛儿真的只是过客啊。
我止不住痛哭起来,眼泪流个不停,胸口在抽搐,很多事情都浮现在脑海中,那一年的相识相知和相依相恋。那个总是不肯放弃信念的宛儿,在被窝里的搞怪的宛儿,将身体交给我的宛儿,被我背弃的宛儿。我想着这些,我觉得我真的承受不住了。
老妇人吓坏了,那边宛儿却意外地沉默了。
我瘫坐在地上,手掌依旧抓着听筒,我说宛儿,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要这么对我。
宛儿没有回应,我喉咙嘶哑,哭泣让我连声音都变了:“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宛儿,你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
她依旧没有说话,沉默让我相当惶恐和迷茫,我颤声道:“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立刻去找你。”
她终于说话了:“我在东莞做小姐。”
那么一瞬间,巨大的悲伤让我呆若木鸡,我想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呆坐着不知所措,宛儿忽地哈哈大笑:“逗你玩儿呢。”
我喉结一滚,我想不透宛儿的心思,甚至连边都摸不着。我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在东莞哪里?”
她说没必要说,反正过几天就换个地方,人要有梦想。
我不知道我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想理会宛儿的梦想,我说你回来吧,我等着你。
她切了一声:“我回去当小三啊,你想得美。我不跟你扯了,挂了啊。”
我说你别挂,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她说很好啊,还能怎么样。我内心惶恐,我真的很怕,但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宛儿依旧充满了活力,她也没怪我,她还是那么调皮搞怪,但我很怕,我内心深处在惧怕着某样东西,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我那剩下的四分之三的生命还没有回来。
“宛儿,你先回来一趟吧,我们陪你妈妈过新年如何?”
我连哄带骗,宛儿轻哼:“你这人怎么那么死脑筋,我说了我没事。还有啊,当初说好了不再见面的,你这死人怎么不开窍,现在又跑回来瞎搞,你让我很难办啊,你搞什么鬼。”
是我多事了吗?我身体很冷,眼泪也冷了,老妇人扶我起来,我哆哆嗦嗦起来了,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用愧疚来面对自己的罪恶,结果宛儿笑嘻嘻说你搞什么鬼。
以往的事当真就这么过去了吗?我听不出宛儿有何怪罪之意,她总是那么充满活力。
“好了,挂了啊,谢谢你去看我妈妈,还有别给我打电话了,我可没有跟你再续前缘的想法,我赚够钱就找人结婚了,就这样吧,大家好聚好散哈。”
宛儿最后笑了笑,我张口想说点什么,她却径直挂了。
我轻轻放下了话筒,就这么结束了吗?
第三十四章 何去何从
我依旧喜欢着宛儿,我相信她也喜欢我,但她视我为过客。
我以前一直在幻想找到宛儿后会怎么样呢?我想着宛儿肯定受了很多苦,她会很恨我,对我充满了失望,但现实却根本不是这样。
从开始到结束,中间经历了很多事,我烙印在心的却是偷了她的钱,现在我找到她了,她问我搞什么鬼。
我问我自己,你搞什么鬼。
我呆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屋外是清晨奏起的鸟鸣声,东方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它划破层层迷雾,将早霞印在了山帘上。
我揉着发胀的脑袋,身上湿衣服里的雾珠渗入了皮肤间,冷得刺骨。
我问我自己,你搞什么鬼。
我所愧疚的事,宛儿没放在心上,她只是记住了我们是过客,那一晚之后就真的别过,我是我,她是她。
兴许她一直就是这么想的,无关我偷不偷她的钱,我有家庭了,而她要赚钱找家庭。
我觉得我释然了,但心里又堵得慌,我释然了什么东西呢?我什么都没释然。
你以为自己明白了,可那只是你以为。
我继续坐着,宛儿的母亲欢欢喜喜地去做早饭了,她想留我下来。
我无意识地看着手机里宛儿的号码,手指头动了动,然后又放下了。
还是走吧。
我起身离开,将我随身携带着的现金都留下了,那是我这么久以来存的钱,本来打算还给宛儿的,现在只好留给她母亲了。
她母亲还在厨房做饭,我留下钱便走,不想再多留。
我该回老家了,临近新年,我父母很想念我。
我搭上了火车一路南下,天气似乎暖和了不少,但火车上依旧很冷。我坐在窗边看着飞逝而过的城市、高山、大江、铁道,还有拥挤的车站,我想我的确释然了,可是我释然了什么?
我在火车上昏昏沉沉地思考了许久,有时候突然想哭,然后又觉得冷,或是某一刻强烈地想给宛儿打电话,然而我什么也没干。
两日后到家,我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我要面对妻女和父母了。
快过年了,小城市反而热闹很多,城小人多,不必担心荒凉。
我那郊区也很热闹,附近有不少新建的房子,很多住户已经回来了。
我终于有了点喜色,回家了。
我疲惫了很多天,现在急冲冲跑回了家,我母亲开了门,她高兴得要哭。
我紧紧抱她一下,然后看见我的女儿在沙发上爬行,她已经半岁了。
我又去抱女儿,她轻飘飘的,身上有股奶味,我已经不记得她半年前的样子了,但她现在很可爱。
我亲了她一口,她直接就哭闹起来,母亲赶紧来哄。我说这家伙真能闹,不认爸爸。
母亲责怪几声,说我都不回来,女儿认得才怪。
我笑了笑,然后问小敏呢。都快过年了,我老婆应该在家吧。
母亲脸色一暗:“她不常回来了,在外面租了房子,说离银行近些方便。”
我心中发冷,又问小敏每个月给多少钱。母亲说五百,我呼了口气,五百啊,真够大方的。
我的钱都是寄给小敏的,让她把持开销,不过看起来她完全没有持家,只是每个月丢五百块给我母亲。
我说我去找她,母亲忙阻止:“算了,不要闹矛盾,她毕竟是贵家小姐。”
贵家小姐?我说她现在是张家的人了,狗屁贵家小姐,老子非得收拾她不可。
我感觉我变了许多,最开始我对老婆逆来顺受,但现在我看见她就烦,我很想休了她,什么都不理会了。我觉得我可以什么都不理会了,除了宛儿。
“不要生气,我打电话让她回来就是了,一家人要和和气气才行。”
母亲依旧阻止我,她对老婆的家人有着天生的敬畏感。
我咬咬牙妥协了,母亲立刻去给小敏打电话,表情还很谄媚:“小敏,小茂回来了哦,你快回家吧。”
母亲的表情有点刺痛我,我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当天傍晚小敏才回来,提着个包包,穿着高跟鞋,一身时尚潮流的打扮,眼眸间都是城里人看乡下人的色彩。
母亲忙着去做饭,我看看小敏,她还算热情,过来亲昵地问候。
我说许久不见,原以为你会像一个妈妈了,没想到越活越回去了。
她脸色不悦:“你什么意思?我还那么年轻,打扮一下都不行?”
我说行,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而已。她立刻骂了起来:“你吃错药了?回来就拿我出气,自己没用就骂老婆,我才不会受你的气!”
我就是想骂她,拿她出气,我甚至想说你能把我怎么地?但想想又笑了,我惹她干嘛。
“我几个月没碰女人了,洗干净给我操。”
我这么说道,小敏脸现厌恶:“你真是吃错药了,钱呢?这么久了总赚到点钱了吧?”
我的确赚到了,不过都留给宛儿的妈妈了。我说我每个月给你寄了两千,剩下的我花光了。
她脸色大变:“你有没有搞错?过年回家钱都没有?两千有什么用?孩子奶粉不用钱啊,以后读书不用钱啊!”
我无所谓耸耸肩:“你每个月给我妈妈五百,剩下的一千五呢?你这么顾家应该存起来了吧。”
她当即难堪,脸色也不好:“你让我存钱?你才该存起来,我化妆购物不用钱啊,什么都要我付出,你根本不爱我!”
我看了一眼什么都不懂的女儿,她还在沙发上乱爬,不时嘟囔几声。
我说你别跟我吵了,以后我把钱寄给母亲就是了,每个月寄一千,剩下的钱我自己会存的,这样你就不必操心了。
她气得要死:“你什么意思?不给钱我花?有你这么当老公的吗?”
她骂得大声,我母亲尴尬地出来劝解,女儿也吓得哭了起来。
我往屋里走:“你进来,我们好好说。”小敏大步走进来,她绝不肯放弃每个月一千五的零花钱。
我进屋关了门,小敏肆无忌惮了:“你要记住,是我逼我父母把我嫁给你的,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我对你好,你以为你能娶到我?你还不是娶那些乡下丑女,娶到我是你的福气。”
我不知为何想到了宛儿,然后反手给了小敏一巴掌:“别bb了,不想嫁就滚吧。”
我说得轻淡,小敏傻了眼,我说几个月没教训你了,你又趾高气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