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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先生和小唐——小唐今年快45了,不过自从听到张志林叫自己小林,林海文就开始叫唐徽小唐。
这也不是空口白叫,小唐是上届全国青年联展国画的银奖得主,这次在名单里头,不是“大师名家”,而是“青年名家”,林海文毫无疑问是“大师名家”,所以他叫唐徽一句小唐,那是正当份儿的。
师徒两个,被林海文这一通枪林弹雨一样的关心,给说的有点发愣。
“呃,我身体没事儿啊。”
“啊?”又是一个帕瓦罗蒂大升调:“没事儿?呦,那您喊我跟顾部那么急,还以为您怎么了呢?吓得我,都快打电话给120了,你瞅瞅——啊,我是还没拨号啦,不过差点了就。”
江涛侧头强忍住笑,都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张志林身体上了。
“林先生,老师是想到你之前写过一首白龙寺的诗,才说喊你过来一起说说的。”唐徽补了一句。
“哦?这样?”
点头。
“那小唐啊,我就要说说你了,这个诗歌乃是风雅之事,嘈嘈切切,挤挤攘攘的,成何体统,是不是?我们写诗、品诗、怀诗,那都是步履所至,兴之所至,随心而起,随性而发的,你这么又是喊又是叫的,哪里还有一点点斯文呢?你是画国画的嘛,要讲究一个‘气自华’,要渊渟岳峙,不动如山,才能笔下沉稳,画出好作品来嘛,不然这个画,总是浮着的,哪里还有水准可言?”
林海文可一点“搞错”的不好意思没有,老实不客气地把小唐给批了一顿。
第0792章 “脏”话(三更)
名家队伍里头,认识林海文不是一个两个,听到他说“斯文”,都觉得有点表情炸裂。
林海文什么时候跟斯文有关系了?
唐徽被他批的一句话收不出来,张志林脸色当然也有点变,不过老头不会发火,毕竟一旦发起火来,林海文可不是他的孝子贤孙,到时候冲突起来,他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不过老头的识趣,也让林海文确定了,这位绝对不是老糊涂,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为什么呢?
单纯看看不惯他?
居然还有比他还莫名其妙的恨——难道这位老人家也有一个恶人谷系统?不过看他混的这个鸟样,也不太可能。
“呵呵,我的身体还是硬朗的,咱们搞艺术的,一定要跟人民生活,和自然万物密切接触,不然就容易犯脱离实际的错误,就不能忠实反应我们的社会发展和自然景色,对不对?不能一天天的追逐繁华什么的,那会迷失本心,不管到多少岁,只要我还走得动,我就要出来看看,出来转转,继续发光发热做贡献。”老头有点意思。
林海文神情变的严肃,瞅着唐徽:“小唐听到没有?张老说的这是真知灼见呐,你这一类艺术上还不到火候的,尤其不能被繁华的俗世给迷住眼睛,要沉得住气,沉得下心。”
唐徽: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作为食物链的最底层,老头讽刺林海文,林海文能照搬给他,他就只有自己吞下去了,只是略有一点苦涩。
老头换话题了。
“算了算了,不说不说了,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有自己的前程,我就不多说了。”张老脸色和煦起来:“小林啊,我刚才跟几位谈天的时候,都说起你那一首诗呢,叫《题白龙寺后禅院》是不是?曲尽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一联好诗啊,品来品去,余味无穷。不过呢,这首诗啊,我们听一听,跟眼前的景致不同啊,才想起来,这里头的白龙寺可不是洛城的白龙寺,而是京城的白龙寺。我们洛城白龙寺可是佛宗祖庭,小林结果你写了京城不写洛城,这多不好啊,我们证觉法师也在这,你可是推脱不了的了。”
哦呵呵,原来是落在这里。
很久以前了,他和祁卉他们一道去白龙寺,结果遇上屈恒,当时还有林海文的对头张赟呢,后来发展到要写诗,林海文就写了一篇《题白龙寺后禅院》,这首诗后来也收录到《明月照大江》诗集中的,算是林海文的名作之一,流传甚广。
洛城白龙寺早就落寞,自然比不过京城的气象,两地景致当然也就不一样。
“怎么样?小林啊,今天来到这里,证觉法师可是笔墨都准备好了。”
证觉法师是个五十多的和尚,和京城白龙寺的证一法师,应该还是一个辈分,只是不如证一法师来的显赫了。这会儿听张志林说,他也笑眯眯地看林海文,对他来说,白龙寺的风头被京城那家抢走,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也不是从他这一届主持开始的。事实上,从京城白龙寺修建到如今,这一个过程一直就在发生。
但要是林海文能给他也来首名诗,不说别的,香火钱也会多不少啊。
比如京城白龙寺,现在就有那首诗的周边产品了——没跟林海文要过授权,可能是觉得他已经把诗送给了白龙寺吧。
“诗这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
“旁人是这个道理,但小林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张老觉得,好诗对我来时就是一泡屎,想拉就拉出来了?其实就算是一泡屎,我肚子空空的,它也没有啊。”
“……”
果然,斯文这种东西,跟林海文是没关系的。
“证觉主持,今天真是不巧了,诗性没到,留待以后再说吧。”
证觉双手合十:“全看缘法,林施主有心就好。”
被林海文一泡屎给终结了谈话,张老接下来就不是那么活跃了,半路上还说身体不适,要回车上先休息。林海文关心了好几句呢,顺便又说了几句唐徽,然后给他赶了过去照顾他师傅,总算是眼前清爽多了。
洛城白龙寺论起景致,自然跟京城没法比,但洛城也有自己的特色,他们的一个木质小楼,是目前华国最古老的木制建筑之一,只是略小一点,大的都烧掉毁掉了,只有这么一间点点大的,说是楼也只有一层。不过对林海文他们这帮艺术家,这个小楼的价值,倒是比其它加一块都来的重要。
证觉法师自从张老走人,就在他边上给他解说,嘴巴还是很利索的,显然说了很多遍,但确实相当详细和严密,好些历史经纬,都有根有据的。建筑上的一些知识,什么飞檐楔卯,也都说的头头是道。其他人不跟张志林那么多事,也没人非得要证觉亲自伺候的。
一直到他这一站结束,证觉法师,才有话说。
“佛偈?哦,你是说白龙寺,京城祖师堂那幅?”
“就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佛偈。”证觉法师早前就想要弄一个,但是让他从京城那边复制一份,这个脸他又放不下的,那就只有从林海文这里走。他还想过通过中河省来着,不过还没等寺庙修缮结束,林海文就亲自过来采风了,机会是正好。
“行啊。”
林海文刚才还想起来京城白龙寺没跟他要授权,就坐了《后禅院》的周边呢,不爽中,正好消解一下。
证觉法师没料到这么干脆,不过他笔墨确实准备好了,毕竟今天来的这帮人不一样啊。
“呦,海文要留墨宝了?”江涛头一个注意到的,然后很快好些人都聚了过来。
“写幅字。”
相较于几年前白龙寺的时候,林海文今天的书法造诣,已经升了一个级别,差不多就是当世顶尖的水准,狼毫蘸墨,下笔如重山叠翠。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署名、落印。
“好!”书协的邱林,赞了一声,又叹了一声:“林先生这字,进益这么大竟然,当年你头一次写这句佛偈,我也在边上,这才几年功夫,真是让我都觉得是白活了。”
江涛乐了:“白活的又不是你一个。”
于是,整个白龙寺的知客堂后座,一帮人全都在说自己白活的了——真真是好诡异。
第0793章 副主席增补(为禁安辰万赏加更)
第三天的时候,张云林终于没来了,说是身体不舒服,坚持不住,不能陪各位。唐徽倒是来了,在一帮青年名家里头,也不冒头。
林海文也被顾海燕催着,开始发挥。
在黄河大河口瀑布上吟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这一开句,就气势纵横,意态万千,叫好着无数。
再来一句:“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借景抒情!
朝如青丝暮如雪,感叹时光流逝,两鬓苍苍,再贴切不过——就是林海文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可以拍洗发水广告了都,这种感叹,只能说是内心复杂多情啊,羡慕。
然后,没了。
嗯?
“暂时就这么两句了,后面再补。”林海文不写了,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啥的,后面还有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什么,就有点不搭了,临时让林海文自己写,他要有那个本事还得了。
随后,林海文更是“诗兴大发”,走到哪里,写到哪里,下笔千言,倚马可待。
在磬山泰成楼上,遇到骤雨,洋洋洒洒写就《泰成楼上书》: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泰成楼下水如天。
在洛城云山森林公园,面对春景山石,林海文随口吟出《云山深处》:“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在洛城山水第一景——天门山对峰前,他更是“作出”让所有人击节赞赏的佳作:“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还。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这首《望天门山》,几乎是林海文抄的最舒畅的一首诗了,一气呵成,满身通畅。
这山,就叫天门山,这水,就是楚江,这隔江而对的两座山峰,本就名扬天下,而不远处不知是渔船还是帆船,在落日余晖中,果然茕茕而来。
他几乎相信,李白当年所见,一定也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了,不会有半分不同。
……
名作迭出,一首一首地传出去,还在洛城的几位老头领导什么的,当然头一个时间就看到了。
张云林听着半篇《将进酒》,脸色难看,再听《泰成楼上书》,更黑一分,听《云山深处》,老脸皮开始抖,再到《望天门山》,已经是黑如锅底,颤颤巍巍了:“都是他一个人写的?”
唐徽点头,不点头也不成啊,要是能够瞒下来,他倒是想要说是自己写的。
“他不是诗兴没到么?”
“……”唐徽有点尴尬。
张云林果然是个老狐狸,一眼就看出来:“噢,我不去了,他就开始诗兴大发,搞批发一样的了,是吧?这个意思是吧?”
唐徽不能点头了就,不过他这两天,这种言论听到的不少,有些是背着他的,被他不小心听到的,也有是当着面,开玩笑似的说出来的。
“要知道就让张老别走了,风头又全让林海文给占了。”
“还有没有别的?他没有画画?油画来不及,什么素描的一幅没有?而且,他不是也会画国画么?”张云林加问了一句。
唐徽想了一下,他虽然不是跟林海文很近,但反正到处都是林海文的消息,如果有的话,他总不会错过,但确实是没有听说过有画画的事儿,就只好摇头,不过摇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个:“呃,画画是没有,就是那天啊,我们去车上之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