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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天养听了,欣然点头,很显然,他十分欣赏这句话。
看着水杯里的水,边学道接着说:“第二句,我问他是什么东西支撑他,让他坚持走到今天,他说——我哪懂什么坚持,全靠死撑。”
听到这句,祝天养抚掌大笑,说:“好一句全靠死撑。”
第1056章 双雄会(中)
“好一句全靠死撑!”
笑了几声,祝天养摸着头发说:“只这两句,就能看出马斯克是个人杰,你敢在这个时候投资他的公司,很有胆气,很有眼光。”
见二叔兴致很高,祝植淳接话说:“毕格罗宇航公司那次招待酒会我也在场,学道和马斯克第一次见面就聊了两个多小时,硬是把‘虎视眈眈’的伊丽莎白…贾格尔晾了一晚上。”
“第一次见面?”祝天养看着祝植淳,面露意外之色。
祝植淳肯定地说:“是,他俩第一次在酒会上见面就一见如故。”
扭头看向边学道,祝天养说:“尽管没接触过,但听事迹,也能听出这个马斯克不是凡夫俗子。这样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跟你说出刚才那两句话,看来你俩是惺惺相惜了。”
边学道不能说实话,不能说他知道再过几年马斯克的公司会成为投资者们趋之若鹜的香饽饽,于是他靠在椅子上说:“确实挺投缘的,像是遇见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看着边学道,祝天养似笑非笑地说:“估计我爸第一次看见你时也是这种感觉。”
边学道:“……”
祝植淳:“……”
边学道发愣,是因为祝天养用“我爸”这个称谓指代祝海山,这是极罕见的,在边学道的印象里,祝家人基本全用“老爷子”代指祝海山。
相比边学道,祝植淳的惊讶尤甚。
这是这么多年来祝植淳第一次听二叔这样称呼爷爷。
祝海山一世豪杰,祝家二代“直系”七人同样个个不俗。
在外人面前,全都独当一面的七人没人用“我爸”这个词,因为这样说,既太口语化不符合身份,也给人一种“子凭父贵”的感觉。
尽管确实是子凭父贵,但也得讲究语言技巧不是?
那些在人前张嘴闭嘴“我爸是XX”的,不是坑爹的纨绔,就是不学无术的废物,但凡有点心气的,都不会把这句话挂嘴边。
现在祝天养居然用上了“我爸”,是口误?还是意有所指?
祝植淳不相信这是口误,因为祝天养是整个祝家公认的聪明人,他做每一件事都深思熟虑,滴水不漏。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二叔在刻意提醒边学道跟爷爷那份师徒香火情。”
想到这一点,祝植淳更意外了。
他那目空余子的二叔,怎么会用这么“简陋”的手法拉关系、套交情?
坐在主位的祝天养不关心祝植淳在想什么,见两人都放下了筷子,祝天养问:“你俩都吃好了?”
边学道点头,祝植淳也点头。
祝天养见了,拍两下手,立刻有漂亮的女服员推门走进来:“先生,有什么吩咐?”
祝天养说:“把饭菜都撤了,换上水果、甜点和茶,还有,把你们余总叫来。”
女服务员麻利地撤桌,边学道看了一眼手表。
好嘛,这顿饭前后一共吃了不到20分钟,这绝对是他在饭店吃得最快的一次。
瞥了一眼端坐如山的祝天养,边学道心想:难不成接下来还有节目?
果然有节目!
边学道正想着,化名余彤的丁一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走进房间。
走到摆在角落的方形红木桌前,丁一掀开蒙桌子的红布,露出了红布下面的投影仪和音响设备。
“投影仪?这也不是会议室,怎么会有投影仪?”边学道转头四望,这时他才发现东墙上挂着电动遥控幕布。
摆好笔记本电脑,丁一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冲电动幕布按了两下,随着一阵“嗡嗡”声,白色幕布缓缓落下。
边学道扭头看向祝植淳,用眼神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祝植淳轻轻摇头,意思他也不知道二叔要干什么。
丁一调试电脑和投影仪的时候,女服务员把茶、水果、甜点送了进来。
两分钟后,丁一把笔记本电脑摆在祝天养面前,指着屏幕小声说了几句话,祝天养微微点头,然后丁一带着女服务员出去了。
门关上。
祝天养握着鼠标说:“难得见一面,吃饭吃得囫囵吞枣。来之前我在家看电影,看到一半睡着了,今天我倚老卖老一回,请你们两个大忙人陪我看一会儿电影,你们不会拒绝我吧?”
看电影……
来的路上边学道想过N种跟祝天养见面的情景,可怎么也没想到祝天养居然拉着他看电影。
这么天马行空的思维,跟送子弹头和黄玉瓶的祝天庆有一拼,这还真是一个妈生的。
腹诽归腹诽,边学道不会开口拒绝。
祝海山生前跟边学道几乎无所不谈,唯独对“直系”这四子三女所言不多,可就是在不多的几句话中,祝天养被提了三次。
祝海山离世前夕,谈到子女时,他跟边学道说过,未来20年祝家兴或败,全在老二祝天养和老五祝天歌手里。
言下之意,对这二人,边学道要区别待之。
祝海山临终所言,边学道自然要重视,所以在电话里听祝植淳说祝天养想见自己,他立刻就来了。
召之即来,看的不是祝植淳的面子,也不是祝天养的面子,而是祝海山的面子。
双方第一次正式打交道的感觉,直接决定以后边学道跟祝家“直系”的距离。
没办法,马成德之死太让人寒心了。
即便答应了祝海山照顾祝家,边学道也不会把自己跟“狡兔死走狗烹”的祝家绑在一起。
这边厢……
祝天养点了几下鼠标,投影仪开始工作了。
幕布上出现了Miramax…Films(米拉麦克斯影业公司)和Touchstone…Pictures(试金石电影公司)的字样,边学道立刻知道,这是一部美国电影。
他又猜错了!
电影开始前,边学道以为手里有影视娱乐公司的祝天养会给他看祝氏影视投拍的电影,没想到,居然是Miramax和Touchstone的作品。
边学道开始有点好奇祝天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幕布上出现一个男人,用一把老式刮胡刀刮胡子,接着出现一个小男孩,男人把沾了血的刮胡刀递给小男孩……
看到这里,边学道已经知道这部电影的名字了——
——《Gangs…of…New…York》。
——《纽约黑帮》。
第1057章 双雄会(下)
《Gangs…of…New…York》!!
当审读员时边学道看过这个片子,电影很长,故事对他没什么吸引力,所以当时他断断续续看了三四天才看完。
特意找我来一起看《纽约黑帮》?
边学道扭头看向祝天养,祝天养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问:“看过?”
边学道点点头。
“这部电影值得再看一遍。”祝天养看着幕布说:“一部电影能否称为经典,要至少看过两遍之后才能作出判断。”
好,那就看吧!
反正平时吃饭应酬也要两三个小时,来之前就没打算早回去。
电影继续……
祝天养看得津津有味,边学道和祝植淳则不时交换一下眼神,很显然,他俩对这部片子都不太感冒。
忍过了近乎无聊的两个小时,电影终于到最后的高潮了。
镜头正在几个祈祷的主角之间切换,祝植淳手机响了。
看见来电号码,祝植淳拿着手机朝门口走,就在门马上要关上时,边学道听见祝植淳对着手机说:“爸,我在松江呢……”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房间里,边学道有一种祝家人合伙做套的感觉。
果然……
两分钟后,手机进来一条祝植淳发的短信:我爸找我有急事,就不陪你看电影了。
边学道心说:是我陪你二叔看电影好吧?
想归想,回复短信:你去忙你的。
放下手机,边学道专心看最后的高潮。
相比前一次看《纽约黑帮》,这一次,边学道看出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两伙黑帮气势汹汹地聚在一起,准备街头争霸,准备了结恩仇,结果被军舰轰出来的炮弹一波碾碎,脆弱得如同海啸之下的寄居蟹。
穷凶极恶、阴谋诡计、不可一世、刀刃锋利,在从天而降的炮弹之下全都不堪一击。
什么是秩序?
什么是暴力?
什么是合法?
什么是正义?
音响里传出小李子饰演的Amsterdam…Vallon的独白——“最后,他们在尸体上放了蜡烛。这样他们的朋友,如果有的话,就可以在黑暗中认出他们,这是市里免费提供的。尚、吉米斯伯尔、地狱猫、麦格洛恩,还有更多的人,敌或友,现在已没有了区别。”
“经过四个昼夜,对暴动的镇压才得以平息。我们不知道那个星期有多少纽约人死去,这个城市才得到拯救。我父亲告诉过我,一切都在鲜血和苦难中诞生。我们伟大的城市,也是如此。在此之前,我们在狂热的岁月里生与死,仿佛我们曾熟悉的一切,都被一扫而空。无论他们如何重建这个城市,在剩余的时间,仿佛没有人知道你曾在这里生活过。”
十分奇妙的是,同一部电影,同样的独白,给了边学道全然不同的感触。
电影末尾,Amsterdam…Vallon把他父亲的刮胡刀埋在哈德逊河旁的泥土里,随着时光推移,烽烟笼罩的纽约城逐渐变成了繁华无限、生机勃勃、壮丽多彩的现代都市。
至此,之前两个多小时展现的粗俗、狠毒、狂热、阴险、暴烈变得轻如鸿毛。
相对于城市涅槃,相对于秩序重铸,相对于国家重生,相对于在一次次流血中纾解暴戾从而一点点获得解脱和新生,恩怨情仇全都不值一提。
电影结束了。
祝天养合上电脑,抻了一下懒腰,说:“是我拜托老大把植淳叫走的,因为我觉得有些话不让他听见比较好。”
边学道看着祝天养,笑而不语。
祝天养起身,屈尊帮边学道倒了一杯茶,坐下,看着边学道问:“你觉得刚才这部电影怎么样?”
边学道摸着茶杯说:“我感觉这是纽约市花钱找导演拍的纽约城市宣传片。”
祝天养听了一愣,然后笑着说:“很特别的视角,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你能成功了。”
没想到自己不着调的胡诌能勾出这么一句评价,边学道问道:“何解?”
祝天养说:“不被电影里花里胡哨的背景和似是而非的宏大主题所迷惑,完全不被导演牵着走,而是从极为世俗功利的角度进行逆推导,这正是一个成功商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边学道听了,一脸笑意,坦然地说:“过奖了。”
祝天养问:“你知道我从这部电影里看出了什么吗?”
“愿闻其详。”
对边学道话里表现出来的距离感不以为意,祝天养淡定地说:“所有的极端与对立都告消失之处,即是涅槃。”
边学道点头:“这是黑塞《堤契诺之歌》里的句子。”
祝天养悠悠地说:“我知道你会觉得无聊,但我们还是从头说起吧。祝家很大,内部意见和想法很多,即便我父亲在世时,也不可能完全把所有意见统一到一起,他能做到的是把不同意见的声音压制到最低。然而代价是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