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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海山去世前对他种种“比亲儿子还亲”的宠遇,既是出于“同类”的惺惺相惜,还出于对自己子孙行事作风的清醒认知。
祝海山也许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寄希望用自己的恩义,化解边学道的杀机,让他别对祝家斩尽杀绝。
这一切都因为祝海山不知道边学道的确切重生日期。
祝海山自己穿越了一甲子,他想当然地以为边学道也差不多。
在祝海山想来,就算边学道穿越50年,那也已经到2050年了。
身为一个穿越者,没有人比祝海山更清楚一个政治永远正确,经济永远占先机的重生者的发展潜力和可怕之处。如果边学道想对祝家斩草除根,几十年时间,足够他灭绝祝家血脉。
所以他对边学道施以恩义,让边学道念及他的恩义,手下留情。
这一切,都出于祝海山在暗处对边学道为人的观察,在他看来,边学道身上最明显的性格特点是八个字——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正因为“有仇报仇”这个判断,所以祝海山没对边学道进行“肉体毁灭”。
祝海山一辈子信佛,佛理没让他“放下屠刀”,但让他明晓“机缘气运”。
他知道,边学道这样的人能存在本身就是逆天之事,他若不该死,是杀不死他的,反而会招来他不死不休的报复。这样一来,就又绕回到前面那个判断:如果边学道想对祝家斩草除根,几十年时间,足够他灭绝祝家血脉。
车里,边学道同时想明白了马成德。
马成德到死都在对祝海山尽忠!
没错,就是在尽忠。
不用继续怀疑,马成德肯定是真的死了,因为他在“死谏”。
马成德在祝家服务了20多年,就连美国的毕格罗要找祝海山都知道先联系马成德,可见这个人在祝家内外的影响力。
马成德的死,不会如表面上这般无声无息,在一定层面,应该是“地震级”的。因为偌大的祝家,产业遍布四海,所有这些产业的掌舵者和管事人不可能全姓祝,肯定有外姓人。
而如果马成德这个在祝家混得最好,并且已经淡出的外姓人都被姓祝的“走狗烹”了,其他外姓人会怎么想?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祝家人还想继续内斗,恐怕也力不从心了。
在边学道看来,马成德肯定知道祝家有人要对他出手,反常地用红油笔在宣纸上写字,就是强烈的暗示。但他坦然赴死,是希望自己的死能让祝家一些人清醒过来,最起码让祝家暂缓内斗,给祝老大整合的空间。
知道有人要杀自己,还把自己送到刀锋前,很多人一定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逻辑,所以马成德说了那句“不求人知我”。在祝海山的影子里活了一辈子的马成德,临死之前,骄傲了一把。
而后半句“当知为谁来”,则是说给边学道的。
“厚德载物”四个字,配合半句“当知为谁来”,其实是在提醒边学道,让他记起是谁把“厚德载物”四个字送给了他,让他忆起跟祝家上一代的香火情,让他别对祝海山留下的祝家下死手。
给边学道示警,让边学道手下留情,这是马成德能做到的极限了,因为现在的边学道已经是“一方豪强”,不可能对别人唯命是从。
而之所以又是字又是诗,弄得云山雾罩的,因为马成德是被动一方,他知道祝家有人要除掉他,但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临时改主意。
如果他把想传递的意思直接写在信里,等边学道看到了,祝家那头却收手了,到时岂不是一场笑话?所以还是模棱两可一点最保险。
手指轻轻摩挲真皮座椅,边学道越想思路越顺畅。
马成德让陆文津送信示警,其实是“托孤”。
祝植淳说过,马成德曾有一子一女,女儿在国外留学时死于车祸,儿子攀岩时死于意外,家里只剩下外甥陆文津这一个亲人。祝家已经不能依靠,自己就成了最好的投奔选择。
一空,一空,一切皆空。
也许在五台山上时,了无牵挂的马成德就已经看破了红尘生死之事。
边学道更是腹黑地想……
跟国家崛起一样,任何家族的崛起都不会是风平浪静的。
马成德一对儿女全死于意外,会不会跟他为祝家冲锋陷阵有关?真要是那样,现在祝家人这样对待他,说马成德心灰意冷也一点都不夸张。
不过想想祝海山那波澜壮阔的一生,马成德陪在祝海山身边20多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算不虚此生。
S600拐了几个弯,减速,停稳。
李兵在后视镜里看着闭眼沉思的边学道说:“边总,到了。”
边学道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衣领袖口,满面春风地说:“客人们估计都等急了。”
看见边学道的样子,穆龙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边学道这么年轻就混成了成功人士,这是正宗的“身怀杀心笑脸迎人”。
第993章 坐山观虎斗
尽管迟到了,欢迎午餐会依然很成功,因为边学道这个东道主很在状态。
来酒店的路上,边学道已经把祝家和马成德的前因后果想了个通透,他固然对马成德的逝世感到惋惜,同时也多了一份释然——连马成德都以为祝家会对他下手,可见祝海山确实把秘密带进了坟墓,否则的话,绝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无形中,边学道又成长了,别的不论,他的城府更深了,更沉得住气了。
酒店宴会厅。
午餐会开始前,工作人员给所有嘉宾都派发了装着开好智为微博账号、密码和智为微博简介的信封。
边学道不管老外们懂不懂中文,会不会登陆,反正账号开了,信封一给,就算双方达成了某种默契。等回头在后台把这些账号的“朋友”关注数一刷,然后跟媒体说“世界顶级酒商酒庄纷纷落户智为微博”,这就又够后头那几家微博竞争者追赶一阵子了。
午餐会上没见到陆文津。
找了个空当,祝十三从兜里拿出一张便条递给边学道:“马成德晨练时遭遇抢劫,受了刀伤在医院抢救,文津接到电话后心急如焚,来不及跟你说一声,急匆匆去了机场。”
边学道打开便条,上面潦草写了几个字:家里有事,先行离开,陆。
边学道看便条时,祝十三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祝十三心里十分清楚,他和陆文津都接到了电话,边学道不可能没得到消息。
祝十三尽管是祝家的边缘人,但他毕竟姓祝,是祝海山亲口承认,正式认祖归宗的祝家血脉。
祝家那么大,外姓管理层不少,那些外姓管理人员并不是个个都能进入“直系”那四子三女的圈子,自然也就有人想到“烧冷灶”。
祝十三是祝海山海外一夜情所生,在祝家二代所有男丁里排行十三。他前面有十二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还有十多个姐姐姐夫,所以他离祝家权力核心层无异于隔着万水千山。
不过呢,祝十三也有一项优势,那就是他和祝家长孙祝植淳同龄,两人小时候很谈得来,只要祝十三回家,就凑在一起玩。
在祝家外姓管理层看来,祝十三更像“太子陪读”。所以,烧他这个冷灶的人不太多,但也不算少,只是都比较隐秘。
后来,本身自己有酒庄并且已经是一个不大不小酒商的祝十三跑到法国给边学道经营酒庄,有些人不理解,有些人则品出了滋味。
直到这次马成德在法国遇袭身亡,好些跟马成德一样在祝家服务多年的外姓老人同时意识到,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离开祝家,要么拧成一股绳,把祝家内部视外姓如走狗的人踢走,之后出现的“权力真空”,最好由祝十三这样根基较浅的人填充。
因为根基浅,所以必须依仗外姓,也因为根基浅,难以像祝老四那样迅速膨胀,视外姓如走狗。
马成德的死,加速了祝家外姓的抱团,让“后祝海山时代”祝家的情势更加复杂。
另一方面……
祝家人丁兴旺,外姓想鸠占鹊巢那是难如登天,所以即使生变,也是“改良”而不是“革命”。
这个时候,祝海山挑选个性仁厚的祝老大当接班人的远见就体现出来了。
祝老大是什么样的人有目共睹,外姓管理层尽管对马成德之死生出“兔死狐悲”之心,但普遍不认为这是祝老大一系干的,所以怨气没有笼罩整个祝家,也没对祝家在世界各地的产业造成特别大的负面影响。
祝家老大祝天生的性格,跟他儿子祝植淳有五分像。
父子俩待人都很仁厚,区别是祝天生略显迂腐,祝植淳更加变通。这一点其实不难理解,祝天生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那时的政治环境,不允许祝海山“大展拳脚”,身为重生者,当时祝海山先知的“用武之地”是冒险低价收集文物,结交还未发迹的官员、商人、学者、名流。那时的祝家,往高了说也就是个中等人家,祝天生再怎么样也养不出纨绔之气。
不管怎么说,马成德一死,如同一次海底地震,陆地上的人感觉不明显,但海面下已经暗流澎湃。
宴会厅一角。
看着边学道打开便条,看着边学道面色如常地收起便条,祝十三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祝十三知道,现在他的身份十分微妙。
祝家内部有人要拿“外姓”开刀,马成德首当其冲,边学道也是势在必除。边学道是明白人,不会对姓祝的一刀切,但一笔写不出两个祝字,眼下的局面,边学道不可能对他毫无戒心。
整场午餐会,宾主尽欢。
准确地说,边学道借了奥运会的势。
十几个小时过去了,8号晚燕京奥运会开幕式的盛况以图文视频等形式传遍全球,崛起中的东方大国,以最华丽的方式,向全世界人民展露了它的强盛灿烂,繁华似锦。
在奥运会背景下,法国的酒庄主们和各国酒商巨头们,越发觉得将边学道吸收进“名庄联合会”做对了,越发觉得这次来中国来对了,越发觉得边学道这样一个有实力、有财力、有名望的“搭桥人”太宝贵了。
于是,午餐会上,边学道这个器宇轩昂的东道主得到了无数奉承和赞美。面对恭维和笑脸,边学道不卑不亢,不矜不伐,幽默应对,与来宾推杯换盏之余,达成几项合作意向,皆大欢喜。
席上个别法国酒庄庄主也听闻了一个中国老人在法国晨练时遇袭的时事,但马成德在法国隐姓埋名,法国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寥寥无几,更联系不到眼前满面春风的边学道身上。
……
……
边学道在酒店里跟一帮老外推杯换盏时,祝老四正在办公室里摔东西。
祝家老四精明强干,多谋果决,城府极深,身边人极少见他如此怒形于色。
祝老四如此生气,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马成德没有当场身亡,而是被送到医院后才毙命。祝老四不怕别人风言风语,但他不希望马成德留下录音遗言之类的东西。
第二件,祝老二祝天养早上打来电话,警告祝老四不要过线,任何对祝家基业造成实质伤害的人和行为,都是不允许的。
在祝家,祝天养一直是超然的一派,如果他站到了祝老大那边,祝老四几乎一点胜算都没有。
然而真正让祝老四怒不可遏的不是祝老二是否真的站到了祝老大那边,而是祝老二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
祝老四万分确定,在他动手前,祝老二绝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