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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子服被取笑得面红耳赤,李达等人更是畅快,不经意回过头,就见到张延庆的神情,不由一楞,叹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延庆兄家财百万,何苦为一个有夫之妇太过伤神。”
以前的张延庆就是青楼楚馆的常客,是色中恶鬼,自从那日踏青归来,见到那位女子,就连玩乐的心思都没了。
回到家中,立即打听女子的名讳身份,心想凭借着张家的财富和势力,想要得到谁人还不是手到擒来,也没有哪家会拒绝张家的求娶。
等到打听清楚之后,张延庆傻眼了。
自己看上的,却原来是同窗东林村宁文靖的未婚妻,早就定过亲事,只待吉日完婚了。
于是,后面的一切举措,自然不必多说。
这也有了怂恿着宁文靖捣毁章台神祭坛的壮举,闹出了一些事情。
“你不懂!”张延庆眼神里闪过诡谲的光芒,抬首遥遥望去,那里正是东林村方向。
谭四明接着道:“宁文靖病体愈重,看情形撑不到今年夏天了,到时延庆兄自可如愿以偿,又何必心急呢?再说,那红玉姑娘也只沾了个不好的名份,实际上仍是冰清玉洁之躯,并没什么大碍。”
李达一愣笑道:“正是如此,来,为延庆兄即将抱得美人归,咱们以茶代酒,干上一盅。”
几人笑闹间,街面上一阵人声喧哗,有许多人都在惊呼。
“怎么可能?这是遇到什么妖怪了吗?”
“连打遍金华无敌手的辣手神捕都伤重垂死,咱们金华城还有谁能对付得了凶徒?”
“咦,那是石捕头,他走在最后,身上被火烧了一样,乌金锤差点被劈成两半,定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能够全身而退,莽金刚不简单啊。”
比较起来,只有这位在金华百姓嘴里称为莽金刚的石玉刚,画风还算正常。
至于其他捕快,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没经过战斗,应该是早早的就逃了。
“我就说嘛,王神婆和章台神都被人灭了,衙门捕快能起到什么作用,没有死人都算是万幸。”
张延庆几人探出头来,看着丢盔弃甲的一行捕快,面面相觑,过了一会,王子服才惊道:“不好,知府衙门大败而归,若是那凶徒进城报复,谁能抵挡?大家可就危险了。”
“怕什么,聂知府一身正气神鬼莫近,总能想出办法应对的。”
“就是,即算是知府那里没有了办法,还有城外三十里的千户营,左明月大人是延庆兄的姐夫,真到了危急关头,张兄一封书信,也可以调兵前来护卫。左千户日前攻破狼牙寨,正是声威大涨之时,能够插手金华匪事,他应该也会乐意。”
李达眼神炯炯,似乎智珠在握,看着张延庆就如看到一座宝山。
也难怪城内百姓惊惶,生怕出现不可知的变故。
实在是,这年月太艰难了。
不但盗匪如麻,妖鬼横行,而且,还有着乱兵四处劫掠。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一片升平,第二天清晨醒来,很可能就会听到城外某某被神秘灭门,哪个村子又遭了血洗。
知府聂大人是个清官,每次出事,他都会派出捕快亲兵,加力严查,捉拿凶徒归案。
半年之内腰斩弃市的凶犯至少有几百人。
奇怪的是,在这种严刑酷法之下,每一件案子都破了,每一个凶徒都杀了,可百姓却仍然没有半点安全感。
该死的人还是每天都在死,吃人的盗匪依然存在,妖物鬼魅仍然横行。
“去看看,如果我猜得没错,知府大人定会大发雷霆,重重惩罚众位捕快,并勒令他们立即出马,戴罪立功捉拿凶犯。”李达话中似有所指。
张延庆笑道:“去看看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捕快、捕头们挨板子,也算不错,走……”
几人谈笑着结帐下楼,并不在意刚刚听到的消息。
他们家里普遍有着护院和家丁,比之旁人要安全不少。
一些身着身着白衫短打的汉子三三两两经过,张延庆有些奇怪,嘀咕道:“白虎堂的人手怎么也动起来了,光天化日之下四处撒网,莫非这案子还跟他们有着关系?”
看看几十位捕快已经快要走远,张延庆也顾不得理会白虎堂所为何事,竟会满城布控。
几人急急跟随,官府动刑却是难得的热闹,不可不看。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跟这些百姓一样,想知道聂知府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总捕头被重伤,十多条人命案子重重压下来,谁能扛得住?
再说,没有抓到凶徒,谁知道会不会出现第二桩,第三桩凶案。
少了辣手神捕魏进,如今还有谁能力挽狂澜?
“延庆兄,你看,那是谁?”
张延庆正在思索,听到李达声音有异,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就见到一些老妇人正喜笑颜开的从岔道经过,话语飘进耳中。
“宁大娘,我说你就不该去那什么王神婆那里上香的……上段时间宁家大郎的病,也是章台神在从中作祟,还有你的病……如今神婆遭了报应,你和大郎的病也全都好了,我估计是菩萨保佑……”
“是啊,宁大嫂,你早就该去普渡禅院跟菩萨还愿了,病体指不定早就痊愈了,不过现在也不算太迟。”
“上香还愿之后,再求菩萨保佑大郎考取秀才,早生贵子,双喜临门。”
“病全都好了!”张延庆站在原地,木愣当场。
李达和谭四明等人,也不再往前行,看热闹的心思也谈了,只看着几个妇人越走越远……
宁大娘面色红润、容光焕发,想必宁靖文【病全好了】这话不会有假。
儿子身体不好,没有哪个母亲笑得开心的。
“走,去宁家瞧瞧,靖文兄病体大好,正好请他出来游玩一番。”
“经过上次事件之后,他可能并不会答应。”
谭四明摇头,看着失魂落魄的张延庆有些怜悯,病好了,是不是就得圆房?
圆房了,当然得早生贵子,再不下手就晚了。
“两天之后,就是三江诗会,听说学政大人会到场,宁靖文心气甚高,自负不凡,想必也不会错过这等盛事……尤其即将院试的时候,他更会出来拜访座师、同窗,这就是机会。”李达在一旁轻轻说道。
“不错,近些日子没见到宁兄,还真有些想念。”
张延庆眼中闪过狠色,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普渡慈航(下)
如果从高空望去,此时的金华城,在熙攘的市井之中,就分成两股人流。
看起来虽然十分杂乱,却也泾渭分明。
一部分人忧心忡忡,担心着朝不保夕,或是挂念着衙门前今日事端。
这些人大多孔武有力,或者满脸精明能干,是希望能够把握自己人生的有志之士。
或者是终日勤苦,面色灰败,看不到未来的凡俗壮年。
而另一部分人,脸上却是带着谜之微笑,跟那帮关心时事,关心朝政的【有志之士】绝不相同。
大多数是一些老人、妇人。
当然还有被女人拖着一起的孩童,向着城南方向出城而去。
他们拖家带口、不辞辛劳的蹒跚而行,看不出有多少愁苦。
因为三月三群仙会,各处庙宇佛堂都会点香祈福,以求来世果报。
她们是去烧香拜佛的。
去往普渡禅寺的先是三三两两稀拉人流,等太阳越升越高之时,就汇成一股浩大海洋。
欢声笑语中,这些人恍然已经忘记了生活中一切不如意。
城外的妖鬼,吃人的盗匪,以及能够逼死人的官府,全然不放在心上。
如今是不是食不裹腹,家里还有没有隔夜粮食。
一切的一切,都没在这些人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山路难行,前方出现一片石质阶梯,宁大娘一行本来疲惫的身躯如同被打入一支强心针,脚下更显轻快。
一股檀香味飘入鼻端……
悠扬的钟声,声声入耳。
抬眼望去,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座殿堂。
琉璃绿瓦、红墙玉阶,在竹石掩映香烟缭绕中如同仙境。
“快快,走得慢了就会过了时辰,等会没有好位置烧那一炷灵香,若佛祖菩萨怪罪下来,可不太好。”
到了此时,王大姑才满面焦急,不知哪来的力气,拖着宁大娘走得更快一些,其他几人也是一脸笑意。
宁大娘摸了摸今晨媳妇红玉塞给自己的二十两银,心里平安喜乐,倒不觉得赶这一程行路辛苦。
相比起前段时间,看不到希望终日痛楚的时光,此时已是好上太多。
难不成真的是菩萨保佑?
应该是菩萨保佑吧。
宁大娘这样想。
她看着那些乘车从轿的富贵人家,心里反而有些怜悯。
“这些人想求得菩萨护佑,又吃不得苦,恐怕没有多少诚心,很难获得福报。”
正胡思乱想间,遥远的天际飘来一阵梵音入耳:“放下屠刀、立地成福,众生疾苦,往见如来……三木呀三布达雅,得雅他……嗡,修达呢修达呢……”
声音呢喃着,先是一人吟唱,紧接着就如同千百人齐齐诵唱,禅院中明明见不着几个僧人,却有着一股浩大声浪回荡在广场四周。
奇怪的是,如百川归海般汇入广场的信徒,竟没有一人觉得怪异,只是规仪如常的行着礼数。
点燃心香,敬奉佛祖菩萨。
所有人只有一个表情,就是双目狂热、面色麻木。
忘却今生苦,拜佛求来生。
宁大娘看了看,还没喘匀一口气,就交了香钱,点燃香炷,拜伏在地诚心礼佛。
……
一个白须飘飘,鼻子通红,背着酒葫芦的老道士,正大步流星从一侧经过,身上破烂灰布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做响。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正好奇的望着还在络绎不绝上山的人流,目光中露出不解神色。
“师父,您常说修道当历练红尘,斩妖除魔,这里明明不是禅院,而是夺众生精气、养自身灵台的魔窟,您又怎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呢?”
道童声音清脆,心如赤子。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流被愚弄,小小脸上尽是悲愤。
“明镜,世间万事万物,并不是黑白分明,如今道门式微,有些事情有心而无力,当暂时隐忍为上。
通玄真人看着不远处一群群脸上满布灰黑之气的愚夫愚妇,想要好好教育一下徒弟,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
“昨日为师卜问吉凶,极为不妙,我崂山道正是风雨飘摇之时,切切不可多生事端,否则恐生不测……此次见过你明法师兄问清情况之后,你立即回返山门,闭门不出吧……”
小道童明镜显然并未心服,还想据理力争,就见到自家师父白须飘舞起来,怒喝道:“好妖魔,太过嚣张了吧,小孩无知随意开口而已,这也容之不下,真是孽障……”
顺着师父怒吼方向,明镜转头望去,就见到眼前一花,出现一座巨大佛影。
佛祖端坐莲台,慈眉善目,开口说法:“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声音男女不辩,似众生呢喃,直唱入他的心底深处。
小道童只觉心中一阵迷惘,朦朦胧胧之中就看到了天宫瑶池,群仙聚集,仙娥捧着蟠桃仙酒,仙家高坐云台,四周古乐飘飘……”
明镜想也不想,就要跨步向前,凑近去看个仔细,感觉心里痒痒的。
“无量道尊……”
正在这时,他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