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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靠着商人贸易来达成物资流动,比起靠政府征敛的成本更低,效果更好,这样的经济原理,高拱张居正却也深知。因为利用地方上的价格差,调动商人的积极性以节省官方费用,原是大明固有的手段,百余年来西北诸边的粮饷,靠的就是朱元璋利用商人运粮前往西北的旧制,
高拱把那个大臣骂得低头无语,自此再无人敢说不救市。
这时夏税已经收起来,太仓正有钱,但张居正为防一次性用钱太多,若把太仓掏空了,万一再出什么大事,缓急之际无以应变,便仿市舶司总署的“债押”,发行粮押,凡愿意拿现银者,将粮食卖给政府以后,只得其值九成五,但若愿意领“粮押”者,待秋税过后再来
可以多得半成红利。
那些谨慎的粮商,便宁愿要现银,也有贪图这半成红利的,便领了粮押。自徐阶执政以来,大明朝廷信誉已变得极佳,许多商人都认为朝廷的许诺颇为可靠。
可是由于这次运来的谷物实在太多,官府纳粮只纳了第一轮,就把上海和天津的所有粮仓都填满了,若要通过上海天津转运到其它城市,那么又要多一层内陆运输,于是张居正赶紧下令,要其余船只在交割完买卖之后,便分别开赴辽东复州、山海关、登州、海州、通州、嘉兴、杭州、宁波、温州、泉州、漳州、潮州、广州等沿海港口,就地存粮。
饶是如此,在将这些港城仓库填满以后,后续的大粮船还是源源不断地开来,这时张居正已经发出了三百万两的粮押,徐阶对阻止他说:“不能再买了!今年太仓夏税收入不过五百万两,你一下就用去了一百万两现银,再加上三百万两的粮押,若再进粮,眼下无事,等到秋税时分,那些商人都拿着债押来讨钱时,户部怕承担不起!”
张居正无法,便逐步压低购入粮价,将之压到与市面上私商开出来的价位差不多时,那些大粮商便非但无利可图,反而面临蚀本的局面。
那些已经将粮食脱手的暗自庆幸,尚未脱手的聚在上海港内叫苦连天:“朝廷怎么可以不管我们!朝廷怎么可以不管我们!”
李彦直正在上海调兵遣将,听到消息后,心道:“这批粮食,倒也另有用处!”便叫来刘洗,道:“你去让那些粮商不要吵!”
刘洗皱眉道:“都督,别的事情我不敢推脱,可是这事却着实难办!那些人眼看都是要破产了的,哪里能不嚷嚷?”
李彦直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说:“叫他们忍忍,这些粮食,回头我会叫他们有销路的。”
刘洗眼睛一亮:“都督有办法帮他们销出去?”
李彦直却笑而不答,刘洗跟随他日久,马上便会意了,当晚便去放出小道消息,市面一经传闻,那些粮商果然就都不嚷嚷了,有的道:“听说镇海公要买咱们的粮食。”
但也有人不信:“嗨!那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有收到“内部消息”的行家道:“我听说了,张涛那家伙——就是海军都督府商老爷的大舅子,他因为来上海来得迟了,也积了许多粮食,没及时出放,本来愁得要命,就去找他的妹夫,结果你猜他妹夫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
“嘿!不说了!”
哇的一下,众听众气得差点要围殴这欲言又止的家伙,只为他还有消息便忍了,软硬兼施地逼着他说。
那人被逼不过,才道:“我听说,张涛那姑爷对他道:‘莫着急,再忍忍,回头让船队跟在我们舰队后头,有你发财的时候。’”
众人纷纷问:“那是什么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就不敢乱说了,是什么意思,大家自己猜去。”
这是一个不确切的消息,但众粮商经过求证以后发现那个张涛真的没再到处找人卖粮了,反而捂紧了船舱,半斗不卖。不但是他,那些和海军都督府有些关系牵连的,也大都开始囤粮了。这样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没两天整个上海的粮市就大不一样了,甚至一些已经将粮食出手的商人,先前是庆幸,这会却有些后悔了。虽在丰收之余,但上海的粮价却暗中走向坚挺。
这些事情,对粮商来说乃是大事,对李彦直来说却只是一个插曲,他并未因此而影响动兵的计划。北海部分驻留舰队已并入上海海军都督府总舰队,澎湖方面的东海舰队也在吴平的率领下开到上海来待命。
就在这时,北面下来了一个人,却是王牧民派来的陈吉,他是先横渡黄海,到达登州后走陆路南下,抵达通州时李彦直差不多就要扬帆了,听说他来,就知东海必然有新的形势,特意把日期延后两天。
徐元亮来道:“都督,兵贵神速,如今拖了又拖,只怕会误事。”
李彦直却道:“现在早已过了该兵贵神速的时候了。日本那边,该有什么消息传到也早该传到了。往后我们的行动,但以正为主,以奇为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料陈吉这次来,必有重大情报来告知!”
李彦直所料不差,陈吉果然带来了一个大消息:日本联军不顾大明的戒令,首先打破了沉默,动兵了!
第六卷 之九十三 卖仁义
更新时间:2009…9…13 12:02:40 本章字数:4119
此次廷议,风启蒋逸凡都未能入内参与,风启在外头颇为担心,叹道:“三舍虽然手掌兵权,不过他长年在外,这庙堂上,能帮腔的不多,这次可别落了下风才好。”
蒋逸凡却甚是乐观,笑道:“风老大你着相了,只要有权有势,怕什么没人帮腔!”
金銮殿上,自李彦直说出那番话后,局面马上大不相同!他那么一开口,满殿君臣马上便都知道了他的立场,一些对此事看法本来与李彦直相左的也都变得三缄其口,不说话了。
杨博眉头微皱,倒是礼部左侍郎赵文华首先出列,道:“镇海公所言甚是!臣也以为,此次战乱虽然发生在倭国,但既有中华百姓牵涉其中,我朝如何可以置身事外?更何况我北海水师已然介入,若被倭国派来两个使者便退兵敛师,朝鲜、安南、暹罗、缅甸等属国知道以后,定要认为我大明可欺。”
户部左侍郎魏良弼怕事,户部尚书赵贞吉也忌惮李彦直,唯有杨博不买李彦直的账,继续冷笑道:“但户部说了,太仓没钱。没有钱,这仗怎么打?”他倒也不是与李彦直有过节故意和他抬杠,只是赵文华所论与他不同,所以就当面驳斥。位望都无法望杨博之项背,这时却毫不示弱:“太仓没钱嘛,可以想办法,但天朝的威风不能有损!”
杨博追问道:“想什么办法?你拿个办法出来!”
“下官是礼部左侍郎,”赵文华半阴不阳地说:“这钱的事情,该问户部。”
赵贞吉一听叫了起来:“赵侍郎,下官虽然是户部尚书,却不是财神爷,变不出钱来的!事情是你提议的。既然赵侍郎认为太仓没钱可以想办法,这个办法,还得请赵侍郎赐教!”
赵文华哪里有什么好主意?只是摇头晃脑,说:“大司徒此言差矣!方才镇海公的话,大司空估计没细心揣摩。镇海公道:倭国只派了三个人来,就叫我百万雄师无法动弹。下官方才将镇海公的这句话细加领会,越想越觉得玄机深妙,难以言喻。我大明富有四海,威震八极,军旅决策。岂能被一倭岛小夷绊住,就让百万雄师无法动弹了?虽然,太仓或许库用不足,行军打仗也有一定风险,但下官以为,镇海公乃是开疆定鼎、出将入相、雄才大略的绝世英雄,从击退蒙古到荡平海寇到一统南洋,哪件不是事前人人都认为不可能,而镇海公却将之变成现实的?因此下官认为。既然镇海公认为不当,那么内里必有深入周详地远略,非我等井底之蛙所能窥测而已。大司徒若觉得此事难行,那就该先自我反省,将镇海公的金质良言在心里仔细思索,孜孜以习,如此必有所得。而不该还没找到办法,就怒火冲天地认为此事绝无可能?若有困难就说不可能,那样世间还有什么事情做得成的?当然,若还找不到方向时。那就该再向镇海公请教,若蒙他老人家指点一番。虽只三言两语,也必远胜我辈穷年累月、绞尽脑汁的私自摸索了。”
众人一听,心里都大骂他无耻,这几年李彦直虽然权倾天下,但他本人并不十分高调。各省督抚以下、中央的主事郎官虽然都已趋之若鹜,但此刻站在金銮殿上的这十几个大臣的官阶却均与李彦直相去不远。面对李彦直也还保持一份矜持,就算是有意示好。也是表现得十分隐患,若有其事。若无其事,哪有像赵文华这般在廷议之中把佞词毫无掩饰地挂在嘴上的?
朝堂上多了这么一张大拍自己马屁地嘴。李彦直始料不及之下。也就笑笑而已。朱载本来对李彦直印象转好。这时却想:“这赵文华是个佞臣。李哲竟然做他地后台。看来他果然是个奸臣!”
欧阳德是前任礼部尚书。入阁之后仍然该管礼部。这时见赵文华如此奴颜媚骨。实在来指着他道:“赵文华!难道你不知道。那破山乃是犯我太上皇地巨寇。跟随破山地流民又多行盗贼之事?倭人攻打破山。于我大明而言。何异于替天行道。代我朝除残去秽?若我们不论善恶。不讲仁心。只以是我族类者就帮忙。非我族类者就攻打。那以后在外族面前。我中华还有何信义可言?此事于庙堂之上。是丧我祖宗百代法制。在海外诸国面前。是失我中华千年信义!如此责任。你这个侍郎担当得起么?”
有道是:不怕官。只怕管。欧阳德也算是赵文华地该管。说地话又是义正词严。赵文华口才虽佳。但说到论处国家大事。毕竟不能光靠口舌伶俐。胸中丘壑不足。便无法与欧阳德抗衡。
李彦直瞄了赵文华一眼。心想:“这小子肯撕破脸皮当众抱我大腿。也算知情知趣。可惜专业水准不够。”一转眼见高拱仍在沉吟。轻轻一笑。说:“破山确实是我天朝一窜贼。不瞒诸位说。他还是我门下地一个弃徒!”
众人见他公开承认此事。都是一怔。欧阳德心想豁出去了。马上接口道:“不错。早听此人在福建时便背叛师门。反出镇海公门下。之后又勾结王直。犯上欺君。如此叛徒逆臣。虽千死何足惜?而那些追随他们地刁民。也非善类。如今在日本受人围攻。正是他们“果报?”李彦直听了冷笑说:“就是要报。也该由我来报。对破山也罢。对那些在日华民也罢。是赏是罚。都该依我中华地规矩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天朝百姓在海内也罢。在海外也罢。是好人也罢。是恶人也罢。总之他们地生死大权。善恶之判。都不能不闻不问。更不能操于人手!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我都还没点头。什么时候轮到倭奴放肆了?”
这番话说出来。哪里有半点仁义之皮、谦谦之表?杨博听了。却也心下暗赞:“这等豪言壮语。也就他说得出来!对付域外蛮夷。就该如此!”
赵文华听李彦直公然支持自己,更是狂喜,不顾体统地连呼:“镇海公这番话,真叫我等有如拨开云雾见青天,赵文华空活了几十年,今日才知文武大道之所在啊!”
殿上君臣一听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只是被李彦直地气势压住,连皇帝也开不了
徐阶本来巍然不动,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彦直,你这般说法,可有偏于霸道之嫌疑了,圣人之教,岂是如此?”
“对外用霸道,总好过对外用懦道。”李彦直这次竟毫不给他老师面子:“对内王道,对外霸道,对内怀柔。对外用刚,这才是文武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