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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给我装清纯,你这种面相老实的家伙其实花花肠子最多了,对少女极具欺骗性。”
“真没有,我对天发誓,不信你看我这胳膊,粉红的守宫砂还在呢。”
“滚,女人才有守宫砂,你那是毛囊炎。”
“你爱信不信,只要你够胆,下次可以自己问小蓓去。”
“哈哈,要是真的你就太怂了!不,不是怂,是笨。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是对女生的尊重?很绅士是不?告诉你,真正的尊重是要主动亲近她、调戏她、占有她,要是连碰都不敢碰才叫最大的侮辱,因为这就等于暗示她没有女人味。”
“这逻辑太流氓了。”
“说真的,你长这么大,就从没跟任何姑娘亲热过么?再不济,啵总打过吧?”
郑能谅今天已是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其实在热带鱼问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当时还无法消化,现在面对阚戚智对他与秦允蓓关系的质疑,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搬出火车上发生的那个吻来还击了。
阚戚智带着饱受煎熬的表情听完郑能谅关于那个“吻”的讲述,挤出两个字:“变态。”
郑能谅狠狠地点了下头接受这个评价,拥有盗格能力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即使不是盗格者,他与生俱来的性格也会让他做出同样的选择。他曾怀疑自己在故作正派,再卑鄙点就是欲擒故纵,却不曾怀疑过自己对待感情的认真与坚持。秦允蓓出现的时候,他的心里装着孟楚怜,也对秦允蓓如实相告。一路走来,无论他是旁敲侧击的暗示,还是斩钉截铁的拒绝,都治标不治本,反而一次次激起秦允蓓更大的兴趣和斗志。“众心之心”雪莱想必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否则怎会写下如此深刻的诗句:“爱虽被拒绝,仍会投怀送抱。”听从智者的教诲,郑能谅放弃了无用功,和秦允蓓保持了相对稳定的关系,他相信四年一过,天各一方,距离和时间就会替二人做出选择,也许还用不了那么久,她就会发现彼此的不合适,或者感到厌倦,其结自解。所以他不止一次告诉秦允蓓:“发现适合你的,千万不要错过。”但秦允蓓显然理解错了,她一直觉得他就很适合,并且认为他这句话的意思是暗示她要坚持到底。
阚戚智还在执著地传播着他的恋爱观:“你呀要看开点,这年代啊什么专一啊纯情啊,统统都过时了。人国外的科学研究都证明了,在当今社会,一个男人至少要谈五个以上的女朋友才能找到真爱。”
“真爱”这个词让郑能谅想起了《盗格七律》,他已经不知道进了盗格空间几次,与真爱修成正果怕是遥遥无期了。他无可奈何地笑笑,叹息道:“咳,这么多呢?那可真要累死在石榴裙下了。”
“死也是快乐地死呀,值!”阚戚智从桌上抓起一条紫色纱巾,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露出田伯光似的坏笑。他的衣柜底下摆了只上了锁的黑色木箱,里边装满各种小玩意,每一件上都贴着小纸签,标注着时间地点人物,成为他每一次约会的见证,其功能与裘比轼的“女友分类法”有的一拼。
“你这更变态,”郑能谅说,“好莱坞电影里的连环杀手都有你这种收集战利品的怪癖。”
阚戚智不以为然地冲他做了个鬼脸,将纱巾收进箱子,锁好,又站在镜子前左右晃了几下,边边角角修理一番,才满意地朝门口走去。
“又约会去?”郑能谅问。
阚戚智一脸得意:“白天在网上碰到一个文艺女,我随手复制了几首北岛的诗,她就以为是我写的,崇拜得要死。哈哈……我的心,是一座城,一座最小的城……”
“我晕,你是纵欲过度得了健忘症吗?顾城和北岛都傻傻分不清楚?还有这文艺女是火星移民来的吗?她是崇拜你脸皮够厚吗?”
“嘁,谁写的重要吗?人家兴许是觉得我有气质呢,你就嫉妒去吧,拜拜了你呐。”阚戚智哼起《赤裸裸》,快乐地飞出门去。
空荡荡的宿舍里,郑能谅独自躺在床上,透过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纱窗,瞥见一弯新月。她轻轻抿起嘴唇,巴巴地望向桌角,那儿摆着一台二手电视机,是一年前六人集资买的。刚买来的时候,人人争抢遥控器,战况之激烈惨不忍睹;而当抢到遥控器的胜利者打开电视,才发现节目更惨不忍睹:电视剧不是沉闷无趣的套路戏就是投机取巧的跟风者,一摔倒就亲嘴、一坠崖就挂树、一撞头就失忆、一咳嗽就出血,完全不考虑观众的智商和感受,一部剧一旦火了,很快便会涌出一堆同母异父的,犹如一个人一朝练就了葵花宝典,所有的习武之人立马集体自宫一般;难得来几出情景喜剧,却味同嚼蜡,还从头到尾配满了爽朗的笑声,既有王婆卖瓜的自夸,更有沐猴而冠的心虚;无所不在的商业广告更叫人头大,贫乏的创意、直白的表达加上粗糙的特效,还常常循环播三五遍,胜似传销式的洗脑口号;最令人费解的是西都电视台的一档情感热线,主播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尤其喜欢奚落和羞辱别人,常常把打进热线寻求帮助的听众骂得狗血淋头,跟父亲教训儿子似的,每次看这个节目不超过三十秒,霍九建都会胸闷气短坐立不安,有一回还抽出水果刀要冲到电视台去为民除害。
“想看电视了?”郑能谅柔声问月亮。
月亮满怀期待地望着电视机,欲言又止。
“唉,以你的品位,应该有更高的追求,不如听听音乐吧。”郑能谅不忍心她被那些节目毒害。
月亮轻轻拽过一片薄云遮住半边脸,不置可否。
郑能谅打开收音机,调到西都音乐台,小喇叭里传出悠扬的钢琴曲《乡愁》,如泣如诉,这是他的最爱之一。月亮也很喜欢,从云后探出头来,伸长耳朵想听得更真切。郑能谅将收音机朝窗边挪了挪,把音量调大了一点点,对于趣味相投的知音他总是这么体贴。他从小就喜欢音乐,也喜欢与喜欢音乐的人做朋友,所以无论是听《It'sOhSoQuiet》的孟楚怜还是送他BeeGees乐队唱片的秦允蓓,他都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不过凡事皆有例外,任赣士也是个喜欢音乐的人,在成长的不同阶段都有最爱听的名曲,初中时是脍炙人口的《小燕子》,给老师们留下了天真可爱的好印象;高中时换成《感恩的心》,又给老师们留下了情深义重的好印象;大学军训期间,他毅然爱上了《我的老班长》、《严守纪律歌》等歌曲,赢得了教官们的好感,顺利加入纠察队,拿到了优秀学员,还因为经常领唱饭前一支歌,为控制众人食欲、节省伙食开销做出了贡献;军训结束后他终于回归自我,跟随内心的呼唤找到了音乐生命里的挚爱——《毛毛歌》,迷得神魂颠倒,走在路上也唱,排队打饭也唱,连上厕所的时候都不闲着,以致方圆五十米以内的听众个个全身汗毛闻鸡起舞、瘙痒难耐。对于如此热爱音乐的人,郑能谅就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乡愁》的最后一个音符悄然落地,声线柔美的主持人又和一位刚打进热线的听众聊了起来。这是个想为过生日的女友点一首《太想爱你》的大一男生,肉麻的祝福词还没念完,郑能谅就灵光一闪,自言自语道:“对啊,小孟也爱听歌,给她点首!”
被这浪漫念头点燃的热情就像钢铁侠的方舟反应炉,一下将郑能谅从床上射到桌边。他抓起电话就拨号,没想到这平时比银行客服还难打的热线电话竟然一下接通了。老天都帮忙,他朝月亮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心情激动得仿佛电话那头就是孟楚怜本人:“喂……喂?通啦?你……您好……我是……真的是我吗?”
主持人笑得像一只风铃:“嘻嘻,这位听众朋友一定打了很久才打通,有点语无伦次了呢。是的,当然是你哦,请问想点一首什么歌呢?”
“呃……我想点,想点……”郑能谅本来准备边拨热线边想曲目和祝福词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拨通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答非所问道,“点给……初恋。”
“嗯哼,初恋,很浪漫哦,那想点一首什么歌呢?”
歌到用时方恨少,郑能谅搜肠刮肚,曾经听过的千百首曲子此刻忽然变得像天边的繁星一般朦胧,叫不出名字也哼不出旋律,卡了七八秒,才灵光一闪蹦出颗“北极星”来:“嗯,就点《FairyWings》吧。”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中文名应该是叫《精灵之翼》,一首很好听的钢琴曲,收录在凯文?科恩三年前的……”
“对不起,我们只点歌,不包括钢琴曲。”
“那换LisaEkdahl的《It'sOhSoQuiet》可以吗?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听的就是这首歌……”
“嗯,你的故事很浪漫,也非常感人,可是很不巧,这位艾……艾丽莎的专辑有些磨损,暂时无法播放,你看是不是再换一首同样浪漫感人的歌曲呢?比如《纤夫的爱》,或者《对你爱不完》……”
“呃,还是点《寂静之声》吧,《毕业生》主题……”
“喂,喂喂,你还在吗……唉,信号故障,很遗憾不能继续和这位先生愉快地聊音乐了,那就为他的初恋女孩点一首《纤夫的爱》,祝福他们早日破镜重圆、涛声依旧,这也是今天最后一首点播曲目,同样送给各位亲爱的听众,明天同一时间……”
握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听着收音机里热情洋溢的“妹妹你坐船头”,郑能谅仰起头,一脸茫然地望向似笑非笑的半轮明月,喃喃道:“早知道选《对你爱不完》还好点。”
月亮终于憋不住,躲进云里偷着乐去了,郑能谅懊恼地关掉收音机和台灯,一头钻进了被窝。
5
电话铃声刺破美梦时,已近正午。意犹未尽的郑能谅挠挠蓬乱的头发,揉揉惺忪的睡眼,一扫空荡荡的宿舍,悻悻地抓起话筒:“都不在!没人!”
“还用你说!三个电话都没反应,早知道人不在啦!只剩你这一头懒猪了!”秦允蓓的调门比警笛还醒脑。
“姑奶奶!”郑能谅叫苦不迭,“今天礼拜六!你这么早打鸣干嘛?!”
“还早?可以喝午茶啦!你还记得礼拜六啊?那就不记得和美女有个约会啦?人家可在游泳馆等着呢!”
“啊?游……真去啊?”郑能谅早把这事忘干净了。
“什么真的假的,当面答应过的。”
“那是你答应的,我又没说要去。”
“咦,这你可不能钻空子,阿珧请的是‘我们’,你、我还有九哥,都要去啊。昨天碰见九哥的时候还问过他,他说一定去的。”
“那正好啊,九哥陪你去,我也放心了。”
“不行!你必须去!我特地买了件新泳衣,你不看就白买了!”
“你回头让九哥把泳衣带过来,我一定仔细看。”
“想死啊你!去游个泳会死啊?赶紧给我起床!十五分钟后我到楼下等你,要是敢开溜,我就穿着泳衣到你系主任那里告你非礼我!”
“……要不要玩这么大啊!系主任有心脏病……”
“还有十四分五十六秒。”
就这样,为了系主任的生命安全和自己的一世清名,郑能谅一秒挂上电话,三十秒洗漱完毕,六十秒穿戴整齐,十秒冲刺下楼,提前十多分钟到达指定地点恭候秦允蓓,然后被一脸窃笑的她“押”赴沙海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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