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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底是什么梦,让他一会儿开心得漾起酒窝,一会儿又紧张成这样。戴珐珧百思不解。
答案只有郑能谅知道,一开始他紧张是因为孟楚怜的忽然消失,接下来的紧张却是源自金蛋上的画面。悬在他面前有两颗排球大小的金蛋,吉凶也一目了然,选择并不难,但其中的一幕让郑能谅看得心惊胆战:
天色有些昏沉,看不出是傍晚还是清晨,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上,游动着一条由无数盏车灯织成的长龙。忽然,龙头上两只巨眼一歪,一沉,一灭,紧接着绽放出一朵红黄相间的邪恶之花,瞬间吞没了紧随其后的几辆车,浓烟滚滚而起。在惯性的作用下,后面的车如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地投入烈焰和浓烟之中,只见一对对车灯就像飞入囊中的萤火虫一样,或挤成一团,或黯然消失。一阵激烈的碰撞之后,高速公路上横七竖八地塞满了上百辆车,有的叠罗汉,有的底朝天,有的被拦腰截断,有的飞进了路边农田,有一辆车及时刹住了脚,却被后面冲上来的车撞成了夹心饼干,还有好几辆车在碰撞中发生了爆炸,一时间到处都是火光、残骸和死伤者……
这一幕长达数分钟的惨剧逼真得难以置信,爆炸的烈焰和遍地的鲜血映红了郑能谅的眼睛,各种物质燃烧的气味侵入他的鼻孔,带着恐惧与绝望的气息一路蔓延到他的五脏六腑,虽然只有图像而无声音,他的心也几乎要被若隐若现的哭喊声和爆炸声揪得粉碎。
与此相比,另一颗金蛋上的情景则温和得像一幅油画,那是在一条空荡荡的酒店过道里,细碎的灯光洒在装修朴素的墙面上,令人昏昏欲睡,一位穿着低调的女子戴着黄色胶皮手套,正用一块白色的抹布细心地擦拭着一间客房的门把手。就算没有看清她不时侧向镜头的脸庞,单凭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和后颈露出来的蝎子纹身,郑能谅也能认出就是那位陪他坐在录像厅里的阿珧。
他连忙把视线扫回第一颗金蛋,在画面中飞快地搜索着她的身影,可连环车祸现场乱成一团,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正焦急间,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金黄色跑车跃入眼帘,就在第一个爆炸点右后方不远处。没错,是阿珧的车!他的心顿时揪了起来,离爆炸中心那么近,恐怕……而且从车辆的损坏程度上看,车里的人也已凶多吉少。
郑能谅不忍再多看一眼,毫不犹豫地挥起黄金分戈,盗走了这一幕未来。望着消失在脚下的金蛋,又看看枝头那颗金蛋上平静的画面,他长舒了一口气,也有些无可奈何,心中自我安慰道:当保洁员总比香消玉殒好百倍了。
虽然还对刚才看见的灾难心有余悸,但救了阿珧一命的郑能谅心情好了许多,刚要回到现实中继续做关于孟楚怜的美梦,忽然想起了什么,当即一打响指,叫道:“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
素问镜被召唤出来,无可奈何地甩着舌头,抱怨道:“你小子可真行啊,都选完了还要来烦我。”
郑能谅一脸得意:“嘿!每次一问的机会,浪费了多可惜啊?再说了,这么久没见,难道你就不想我吗?”
“越来越油腔滑调了!自作多情!”素问镜上的两瓣嘴唇一弓,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郑能谅乐了:“哈哈,你还会做这么复杂的动作呢,我还以为这嘴唇只是摆设呢。”
“废话少说,什么问题赶紧问。”
“阿珧她早餐最喜欢吃什么啊?”
“……”
“怎么?这都答不出来,还好意思当素问镜呢!”
“不是答不出来,是你太八卦了,居然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不会问点有用的嘛。”
“废话,什么问题是有用的?难道问她的三围是多少?还是她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衣?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色念、一肚子坏水吗?再说了,我问这些你也会说不知道。”
“哼,只要你敢问,我就不怕告诉你。”
“呃……那我要换问题。”
“没机会了,你问的是她早餐喜欢吃什么,答案是,煎饼果子,加孜然。回答完毕,拜拜。”
“唉,再聊聊嘛……”不等郑能谅挽留,他就被送出了盗格空间,回到了现实世界。虽然有所遗憾,但他还是在之后的早餐中让戴珐珧惊讶了一把,不能说毫无收获。
戴珐珧给郑能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他不是个见异思迁的人,也没那么容易产生爱情,这一场邂逅对他来说无非是一个如盗格空间般不可思议的奇遇,有火花,有惊喜,但只是插曲,并非主旋律。在他看来,自己与戴珐珧,就像直角坐标系的两道轴,在某一点匆匆相交,便分道扬镳。
生活照常继续,他还有许多现实的难题要处理,比如捉襟见肘的生活费,比如如影随形的秦允蓓,比如险象环生的期末考。秦允蓓比期末考更难处理,而当秦允蓓与期末考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就是难上加难,因为她挂科了。
在西都大学,女生挂科的比例要比男生的低很多,这有两层原因,一是学霸队伍阴盛阳衰,二是教授队伍阳盛阴衰。面对男教授,女生们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特别是颜值达到一定水准的女生,想不挂科甚至拿个优秀学生都算不上什么难事,这与她的复习程度无关,关键看她有什么特长,又愿意付出多少。有的身材一流,有的媚态出众,有的嘴甜过人,有的嗲功超群,都是屡试不爽的杀手锏。虽然在条条框框的约束下,这些大多只是点到为止的小暧昧,却也不排除个别自制力不强的“狼教授”得寸进尺。教育提倡人性化,“狼教授”们也很注重“人性话”——在他们看来,人与人之间一旦谈到了性,就很好说话了。
为了文凭、奖学金或保送研究生,总有些姑娘甘愿与狼共舞。但性情爽直的秦允蓓不屑于此,甚至连给教授送礼都无法接受,所以才会哭丧着脸来找郑能谅,张口就问:“你看我,像不像倒霉鬼?”
郑能谅怜悯地左看右看:“啧啧,霉鬼算不上,就是个霉女。”
据秦允蓓哭诉,她最讨厌的三门课全挂了。第一门《日语翻译理论与实践》,教授比较厚道,事先整理出150道题的题库,承诺试题尽在其中,全部背下来就能拿满分。秦允蓓不奢望满分,便偷了个懒,把前120题背得滚瓜烂熟,心想就算按比例抽题也足够及格了。谁知教授也偷了个懒,直接把后30道题编成了试卷,于是秦允蓓考了零分。第二门,《日本文学史》,由一位既开明又有个性的老先生主讲,出卷前还主动征求学生们的意见:“你们想开卷还是闭卷?”众人当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前者,然后有人问:“考试范围呢?”教授答:“不多,都是我上课讲过的内容。”又有人问:“重点在哪?”答曰:“很少,都在我的备课笔记上。”结果大部分试题翻遍全书也找不到答案,80道题目,秦允蓓把书翻了80个来回,只考了20分。第三门《逻辑学》,秦允蓓吸取了前两次失败的教训,总结了高年级前辈们的经验,决定采取装病避考的策略,打不起总躲得起。该科教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对于因病缺考的学生,他从不要求补考,就以班级平均分计算,这一次也不例外。问题是一个人一旦衰起来,数九寒天都会中暑,秦允蓓怎么也想不到,由于全班同学普遍不用功,结果只有十几个人及格,导致平均分只有40,她也被拖下了水。
对于这种千载难逢的霉运,郑能谅深表惊奇与同情:“你真是有如神助啊!”
秦允蓓叫道:“什么呀!这也叫神助?”
郑能谅狡黠地笑笑:“衰神也是神嘛。”
一半出于同情,一半迫于秦允蓓的软磨硬泡,郑能谅终于答应在这个暑假陪她去旅游散心,食宿由她安排。
第十章
1
“挂科万岁!”秦允蓓快乐地舞起双臂,蹦上了前往郑州的绿皮火车,转身朝不远处拖着两只大行李箱吭哧吭哧的免费搬运工频频招手:“快点快点!”
郑能谅叫苦不迭:“大小姐,你当我是铁道游击队呐,人游击队追火车也没带这么多行李的啊。”
秦允蓓咯咯直笑:“谁叫你平时缺乏锻炼啊,这就叫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猩猩四肢头脑都不简单,你咋不带只猩猩去旅游?”郑能谅总算进了车厢,一抹湿漉漉的额头,反唇相讥道。
秦允蓓一边掏出手绢给他擦汗,一边继续开玩笑:“咳,猩猩不是太黑了嘛,又没有酒窝,还不会写诗,只好用你将就一下咯。”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沿途大多是又黑又长的隧道和草木稀疏的黄土丘,望着这单调荒凉的风景,听着耳机里似山泉般轻灵明快的《Holiday》,郑能谅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逸起来。
一开始,秦允蓓还家长里短地找话题,却见他又是听歌又是出神的,便嘟了嘟嘴,伸手轻轻拽下他右侧的耳机线,戴在自己耳朵上,一听就乐了:“咦,这不是我送你的那张专辑吗?”
郑能谅把口袋里的随身听摆在桌上,脸依旧朝着窗外:“你那古董级的唱片要用老式留声机才能听,能带上火车?再说我也舍不得呀。这是十几块一盒的翻录磁带,曲目都和唱片上一样的,早就买了。”
秦允蓓更加高兴了:“看来你很喜欢呀。”
郑能谅转过头来:“对了,你之前怎么想到送我这的?”
秦允蓓做了个鬼脸:“刚好那几天一个国外的朋友寄来的,很好听,我就想,你这样的男生应该都会喜欢吧。”
“我这样?什么样?”
“傻样。”
“哦,”郑能谅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又把目光折向窗外,头靠着玻璃,悠悠道,“那就好好听吧。”
秦允蓓的聊兴刚被这个话题撩起,岂肯半途而废,正要奋起直追,忽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一串和风细雨般的低吟,顿时被这股以柔克刚的力量软化。郑能谅也醉心其间,手指跟着节拍轻轻敲击桌面,“beebeebeebeebeebee……”
秦允蓓会心一笑,从包里取出《瓦尔登湖》翻了起来,这是郑能谅上车前给她推荐的读物,不是投其所好,也并非因材施教,而是死马当活马医,他知道她是个静不住的姑娘。果然不出所料,她目录还没看完就睡着了。
宝贵的安宁总是持续不了太久,因为每当列车停靠站台的时候,它都会被铺天盖地的噪音赶到九霄云外。好客的小贩们早已在站台上严阵以待,列车还未停稳便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朝车窗里塞水果、茶叶蛋和矿泉水,热情程度不亚于当年淮海战役推着小车支援前线的群众们。不同的是,小贩们可不义务劳动,所有商品的价格介于超市零售与列车供应之间,买了觉得有点贵,不买发现列车上的更贵。
只要小贩们吆喝得够卖力,总有乘客忍不住会出手;只要一个乘客先出手,就能带动周围一大波人的消费;只要列车一启动,小贩们就会露出比卖掉了垃圾股的股民更轻松的笑容;只要备齐了专治腹泻的特效药,乘客们便可开始尽情地享用“美食”了。
郑能谅的肠胃功能一般,也没有准备腹泻药,所以一路都没搭理这些小贩。可路程还没过半,他就惊讶地发现二人自带的粮食储备已经被秦允蓓单枪匹马尽数消灭。秦允蓓还理直气壮地把责任推到他身上:“都怪你啊,又不陪我聊天!不聊天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