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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容顾问的舌头三两下一绕,秦允蓓就变成了落在蜘蛛网里的小飞虫,完全丧失了抵抗力,接着便跟被催眠了似的,乖乖走进了包厢。美容顾问得寸进尺,又将目标锁定在郑能谅的身上:“先生,我们这里也有针对男士的各种项目,美白、瘦身、香薰、细胞维护、红酒SPA、前……”
郑能谅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跃起,像闪电侠一样飞了出去,仓皇逃至商场的休息区,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向张着血盆大口的美容馆大门。见没人追来,他才扶着椅背坐下,刚才这一跑,差点闪了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回想起刚才美容顾问提到的瘦身,不禁又有几分伤感: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六块腹肌不翼而飞了——也不能算不翼而飞,本来是上下左右六块腹肌,现在依然是六块,只不过是变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六块……肥肉。这也是上了大学以后,他身上所产生的最大变化。
不过,眼下还有更大的麻烦,那就是秦允蓓的美容之旅。她似乎和那些进了冬眠巢穴的松鼠们一样,不到春暖花开是不会出来了。在漫长的等待中,郑能谅无助地看着生命随着耐心一点一点悄悄溜走,心中涌起无限悔恨:真应该事先准备一个旅行帐篷的,那就可以在这里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身后的休闲驿站雪中送炭地循环播放起SecretGarden的新专辑《DawnofaNewCentury》,郑能谅的焦躁情绪瞬间烟消云散。陶醉在荡气回肠的旋律中,不觉时光飞逝,当他摸着临出门前才刮过的脸颊发现又开始长出胡子的时候,秦允蓓终于从美容馆里出来了。
郑能谅刚要冲上去向她索要青春损失费,却忽的怔住了,款款走来的这位姑娘似乎只是穿了秦允蓓刚买的一身装束,但不是秦允蓓的模样。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嘴巴、鼻子、眼睛、耳朵……每一个部分都是秦允蓓的没错,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另外一个人。换句话说,原来的秦允蓓是个表里如一的女中豪杰,此时却变成了艳惊四座的姑射神人。
秦允蓓莲步轻移,翩然而至,亭亭玉立在郑能谅面前,半天没有说话,目光上下左右做着无规则的布朗运动,毕竟她从未尝试过这样的造型,既不习惯也无自信,期待从观众的反应中得到肯定。来来往往的人们反应强烈,男的垂涎,女的嫉妒,但这些反应对秦允蓓毫无意义,她只在意一个人的反应。
“都说时间是最公平的判官,”郑能谅的反应总是不落俗套,他用指背轻轻拂过自己胡茬丛生的脸颊,深情地对秦允蓓说,“浮云一别,流水无情,转眼我又老了几岁,可你怎么更水嫩更动人了呢?”
“哈哈哈!人家有进去那么久嘛?”得到最重要观众拐弯抹角的褒扬,窈窕淑女瞬间原形毕露,笑得妆都要掉了,连忙敛住维持形象。
郑能谅忙道:“别绷啊,你改造得如此仙姿玉貌,我就更配不上啦!”
秦允蓓对此早有准备,立刻答道:“这还不简单,你也改造啊,来来来,那边正好有几家很不错的男装店。”
“嗯?”郑能谅一下严肃起来,“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秦允蓓没有忘,这个固执的家伙从来不要她花钱给他买东西,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其实郑能谅一点也不大男子主义,只是有一些道德上的强迫症,觉得用女人的钱就有被包养的嫌疑,那样的感情是不平衡的,也是不纯粹的。何况,天底下的男性普遍讨厌两种人——被有钱女人包养的男人和包养女人的有钱男人。道理很简单:前一种人玷辱了他们出卖色相的渴望,后一种人则玷辱了他们所渴望的色相。
“没劲!”秦允蓓撅起了嘴,伸手朝郑能谅的额头上轻轻一戳,悻悻道,“就你规矩多!”
“唉……别……”郑能谅躲闪不及,被她的手指点中眉心,竟忽然像一根泡在豆浆里的油条似的,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一章
2
秦允蓓先是吓了一跳,但马上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戳根本没用力,何况就算自己用尽全力,也不可能一戳就把比自己块头大得多的郑能谅戳倒在地。这家伙向来喜欢搞恶作剧,肯定又耍什么鬼把戏呢,秦允蓓暗想。
她蹲下身子,又好气又好笑:“喂,你也太拼了吧?大庭广众说倒就倒啊?”
郑能谅枕着左臂侧身而卧,双目紧闭,没有反应。一对年轻情侣从旁边路过,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秦允蓓尴尬地朝二人笑笑,那位少年顿时被她的火辣身材和迷人笑容电到,情不自禁地回以甜蜜的微笑,“电流”迅速穿过他的身体,扎到了他的女朋友。
“瞎看什么呢?”少女瞪眼质问道。
少年忙解释:“不……这不是有人晕倒了嘛。”
“要你多管闲事?你们这些臭男人的花花肠子都一样,他那是装晕,想骗人家给他做人工呼吸呢!”少女一翻洞察万物的白眼,一扯男朋友的胳膊,迅速将他带离危险地域。
这话倒提醒了秦允蓓,这种事也像郑能谅的风格,她当下挥起手提包用力朝他屁股上一拍,骂道:“玩够了没?人家都拆穿你了,还装有意思吗?快给我起来!别想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郑能谅似乎入戏过深,对她的警告仍是充耳不闻,始终保持着倒地时的姿势。秦允蓓凑上前去试探他的鼻息,虽然有些微弱却很均匀,不像受了伤的样子,再看他的眼皮,闭得很紧却轻轻跳动,似在做梦。
“行了啊!再演就拿奥斯卡影帝啦!”秦允蓓抓住郑能谅的衣服使劲摇,也无济于事,这才明白那句“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的含义。
她终于失去了耐心,霍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走:“好!你自己玩吧!我不管你了,有本事你躺到商场关门去。”
走出没几步,她猛一回头,郑能谅并没有如她所料从地上一跃而起。秦允蓓几近抓狂,一把扯下发夹就要丢过去,忽然灵机一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郑能谅身边,举起发夹上的插针,朝他的脸比划了一下,又将目标转向他的手。
“哼!让你装!”秦允蓓轻声强调了一遍行凶的理由以说服自己,咬了咬牙,小心地将凶器刺向郑能谅的手背,眼睛下意识地闭了起来。
这过程显得无比漫长,距离也似乎无比遥远,如果不是没有选择,秦允蓓是绝对不忍心伤及郑能谅一根毫毛的,纵是如此,她也已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对不起。
“你在搞什么呢?”郑能谅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又把秦允蓓吓了一大跳。她睁开眼,地上已空无一人,自己的手还捏着发夹悬在半空中,忙一抬头,就看见那张挂着坏笑的熟悉的脸。
秦允蓓又诧异又尴尬,一边缓缓起身,一边整理思绪,支吾道:“你……我……不是……那个……人工嘛……”
郑能谅指着她的手:“这发夹?”
“我刚弯下去……掉了,你忽然晕……”秦允蓓忽然想起这家伙才是始作俑者,立马从自我批评中回过神来,切换到批评模式:“还好意思说呢!刚才你干嘛装晕?!捉弄人很好玩吗?”
“我没有装,”郑能谅忽然板起脸来,“是你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秦允蓓叫冤道:“哪有?!我刚才只是说要给你买衣服,又没真的买,你不肯我也没……”
“不是说这个,”郑能谅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协议第三条,怎么说的来着?”
“呃?”秦允蓓愣了一下,望着自己无辜的手指,喃喃道,“未经双方一致同意,不得有身体上的接触……可我就那么轻轻一……”
郑能谅认真地说:“不管多轻,碰到了都会有危险。”
秦允蓓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刚才你突然晕倒,就是因为我这一碰?”说着,她抬起手仔细打量,像是发现了一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咳,”郑能谅轻轻叹了口气,“和你的手指无关,是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秦允蓓困惑道。
“怎么说呢,简单说,就是一种过敏性反应,我体质特殊,每当与异性发生身体上的接触时,就有可能出现头晕、窒息、昏厥等症状,甚至危及生命。”
秦允蓓简直无法相信:“啊!怎么会这样?!”
“异性接触性障碍型脑神经功能紊乱综合症,医生是这么叫的。”
秦允蓓瞪大眼睛盯着郑能谅的双眸,从中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如此严肃认真的表情。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以前只在小说、电影里听说过类似的现象,如今竟发生在自己身边,实在不可思议。
她的头脑飞快地运转着,一连串的问题随之脱口而出:“可……可是接生的时候,医生护士不是要碰到你吗?喂奶怎么办?亲戚朋友里的女性来抱你、摸你,这些不都很危险吗……”
郑能谅沉默了一下,解释道:“医生认为,这种症状与雄性荷尔蒙的含量水平有密切关系,所以一般在成年之后才会出现。”
“那这个异性……什么综合症能治好吗?我……我不知道你有这个……刚才不是故意碰你的,都怪我不好……毛手毛脚的……”秦允蓓语无伦次,泫然欲泣,当初郑能谅和自己订下“不可触碰”这条约定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出于他的保守思想,没想到竟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郑能谅笑着安慰道:“不怪你啊,是我自己以前没跟你说清楚,我也是怕跟你说了让你担心。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根治,但现代医学这么发达,迟早都会解决的,再说这也不是什么直接致命的毛病,你瞧,只要隔着衣物,戴上手套,再套个大头娃娃面具,生活还是很正常很方便的嘛。”
秦允蓓被他比划着大头娃娃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刚才没摔疼吧?”说完刚一伸出手去,又连忙缩了回来。
郑能谅也条件反射地做了个躲闪的姿势,竖起食指朝秦允蓓晃了晃,笑着提醒道:“动口不动手,疼是不疼,晕还晕着呢。”
秦允蓓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引他坐在一张靠背椅上,关切地说:“你歇会儿,我去买点吃的。”
说着,她不等郑能谅客套,就冲向了休闲驿站。郑能谅才不会客套,可以终结无止境的逛街和干等,还能白吃白喝,这简直是因祸得福,他此刻心里想的是:早知道上午刚进商场时就该摸一下这丫头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郑能谅享受了一番无微不至的VIP高级私人服务,零食饮料统统喂到嘴边不说,还带肩颈放松按摩,生理上的愉悦是其次,心理上的痛快才是无可比拟的。一个是秀色可餐穿着时尚的妙龄少女,一个是貌不惊人土里土气的邋遢少年,这角色错位的情景深深震撼着每一个路人的脆弱心灵,尤其是对单身男性造成了一万点的爆炸性伤害。
尽管一开始经受了不堪回首的磨难,但这一趟噩梦级别的逛街副本总算有了个比较圆满的收官。郑能谅是个容易知足且礼尚往来的人,为了报答秦允蓓的呵护之恩,婉拒了她提出的乘车返校的建议,自告奋勇骑车送她,和来时一样,于是出现了故事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