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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虎一听,只得又直起了身,勉强提起了精神看着谢锦。
谢锦看着这两个身高差了不少却气场相反的孩,觉得实在有意思的紧,正巧闲着也没事,便取了纸,在纸上边解着,一边与他们讲着。
“是故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傧鬼神。考制度,别仁义。此句难解之处在于大柄,其实它的意思是……”
谢锦边讲边写,用现代偏白话的方式将礼运六故挨个过了一遍,待她完,笔下最后一字也刚完成。
谢锦得口干舌燥,虽然期间她也不时停下来询问他们是否能听懂,但真到完了这一刻,还是有些不确定。她偏头去问两个人:“这六故,你们都听懂了吗?”
段犹然聪慧异常,听她解的时候便眼睛晶亮亮的,此刻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让谢锦看着心里安慰不已。而另一边的段虎就完全不一样了,一脸的茫然,见她看过来,脸上红了一片,伸出手抓着耳朵一副歉疚模样。
“……”
谢锦实在是提不起劲儿了,便将注解好的纸交给他们,仍旧道:“回去记得一定要誊抄一遍,今天你们功课一样,就算成一个人的钱吧。”
段犹然今天听的受益匪浅,自然是极为情愿,便招呼段虎:“虎,掏钱。”
段虎摸摸脑袋,探手到怀里一抓,抓住了一团团皱巴巴的纸来,谢锦定睛一看,嘴角顿时忍不住一抽。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随手抓出来的都是银票,那上头明晃晃的银章戳,她前儿早上才刚在家里的钱上见过。
“一两。”谢锦道。
段虎抓抓脖,为难的看着她,问道:“哪个是一两?”
谢锦心道败家啊败家,伸了脖过去,将他手里的几个纸团都拨了拨,见最的都是十两面额的票,只好一脸黑线的道:“你这里没有一两的,明儿再带来吧。”
段犹然在一旁看着转了转眼珠,从里面随手拿出来一个,展开放在谢锦摊上,道:“哥哥你就先拿着吧,虎钱多,不在意这个。”
段虎摸摸脑袋,将剩下的银票又塞回怀里,那动作就仿佛它们真的是纸团一般。
谢锦看着两人,想了想,也没推脱,将银票收了起来,道:“那你们后几天再来就不用给钱了。”
反正她在这也交了租金,不会这么就跑掉。
段犹然今天听得尽兴,一张脸上满是喜悦,听她如此,立刻就表示他明儿还要来,又在她摊前磨蹭了一会,才被闲的发慌的段虎给拉走。
今天一下先拿了十两银,算是他们提前预支的,谢锦心情不错,城北人现在挤的慌,她也不愿意再坐下去了,便起身收拾东西,打算先早走一阵,明天上午再来。
刚刚站起来,手摸到砚台,谢锦却觉得腿边摊突然一阵剧震,一个人猛然撞在了摊上,下边木档刮着了她的腿,疼的她当场“嘶”了一声。
没等谢锦抬起头看那撞过来的人是谁,那人不知是被谁给挤了一下,又一次往这边撞过来,摊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砚台一下翻了半边,里头墨汁顿时张牙舞爪的扑了出来,尽数洒在了她的身上,鼻尖墨味翻滚,是脸上也被溅了墨汁。
谢锦心头一股邪火登时冒上来,抬起头看准方才那个男,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裳。
“喂!”
那男将将稳住了身形,倒是没想着跑,觉到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衣袖,便转过了头来。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和酒气顺着他的动作一并传了过来。
谢锦闻到那股味,顿时呼吸一窒,被刺激的鼻和呼吸道一阵难受,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口鼻,一只手还死攥着这男的衣裳。
男转过来头,剑眉星目,挺鼻薄唇,鬓角齐整,是生了副好相貌,只可惜的是带了点风流相,配着身上的胭脂酒味,实在难以让人往好处上想。
“是我撞了你的摊?那对不住啊。”男脸上文质彬彬的,见她一身墨汁,狼狈非常,想及方才自己被人撞了一下,只怕是连累到这人了。
他歉意的道了一声,探手入怀,准备掏出银赔偿对方的衣裳钱,一抬头却见对方紧捂口鼻,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仿若他是惹人嫌恶的洪水猛兽一般。
他心下顿时一滞,将这表情和一些人的重合了起来,想及那些事,面色便转为淡漠,本欲掏银的手又收了回来,将谢锦那只紧攥着他衣袖的手使力拽下,一转身,竟是走了。
谢锦瞪着两眼看他,眼见他的背影就要消失,心头火又冒了起来:“喂,你……”
话还未完,衣袖就被人拉了一下,谢锦两眼喷火的回过头,才见是坐她旁边的那位书生,正探过来身,扯住了她的衣袖,脸上着急声的道:“台兄冷静些,莫要动气。”
在这人才济济,卧虎藏龙的建安城,像他们这种身份根本惹不起任何人,不定你逞了两句口舌之快,对方就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回头就要倒大霉了。
谢锦哪里能忍得住气,只是这一耽搁,方才那男也已经走远了,拥挤的人群中压根就找不到,她心中火气翻滚,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强行按捺下去。
还真是倒霉透顶了,刚要回家都能遇到神经病,泼她一身墨汁不,还呛的鼻喉咙疼。
谢锦愤愤的去收拾桌上的狼藉,因低着头,又生着气,是以没看到摊前有一名身着鹅黄裙衫的少女走了过去。
那少女倒是注意到了谢锦,只是见她脸上墨迹点点,看不清面目,只驻足一下便又赶紧离开了,朝着方才那男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人群拥挤,黄衣少女张望了好一阵,才又看到那男的身影,一抬脚赶忙追了上去,跑到他旁边停下来,才开口抱怨道:“铮表哥,你怎么走那么快,也不等等我。”
第一零二章 那点心思
谢锦回到家的时候,天色还大亮着,因此这一路上,她身上的墨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好在脸上的已经被她用水擦掉了,只余了些许淡青色的印记,不然她这一路回来得跟只被围观的猴一样。
拐入胡同,谢锦远远的便瞧见自家门口站了两个人影,一高一低,相对而立,等走近了一看,才见矮的那个是对门的许丽丽。
她跟晏江话的入神,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谢锦来了:“晏大哥,这是我们自家的鸡蛋,家里就我和我娘两个人,也吃不完,就送给你吧。”
晏江浅笑道:“多谢。”却没伸手接。
许丽丽仍旧没有发现谢锦来了,自顾自道:“我听你学问是极好的,明年肯定能考个好功名,不定还能中个状元郎呢,到时候……”
晏江只安静的听着,并不言语。
许丽丽微红着脸颊,自个儿了半响,抬头见晏江一直认真的聆听着,嘴角带着很温和的微笑,心中不由感到一阵甜意,继续道:“……我最近有些想远方的表姐了,不知晏大哥能否帮我写封信?”
“你晏大哥手受伤了,最近都不能写字,还是我来给你写吧。”谢锦从一旁走过来道。
“谢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许丽丽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谢锦心道自己比这丫头还半岁呢,却天天听她谢大哥谢大哥的叫:“有一会了,你要写什么,正好我这包里就带着墨呢,这就能给你写。”
许丽丽看她一眼,撅了撅嘴,有些不情愿的样,声嘀咕道:“谢大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谢锦被她这句话给逗乐了:“我来的早还不行啊,你要是写我就帮你,要是不写你就先回去吧,你晏大哥还有事呢。”
“我写……”许丽丽不太甘愿的答应着,探出头去看看里面的院,转转眼珠道:“谢大哥,我有很多话要跟表姐,就去你家坐着慢慢写吧!”着,她身前倾,几步就绕过门口的晏江窜了进去。
谢锦对这丫头的心思了如指掌,见她这么欢脱,也没力气戳穿她,只对晏江道:“走吧。”
晏江点点头,转身进了门,谢锦跟在他身后,转身将大门关上。
“今天是怎么回事?”晏江等她跟上来,好看的眉头蹙着,是闻道了她身上满满的墨味。
谢锦知道他感觉敏锐,也不奇怪了,道:“等会再跟你,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把那丫头打发走。”
许丽丽已经熟门熟路的坐在了院中那块大青石上,这本来就是她家的房,对里头的格局比谁都清楚。
“晏大哥,你住在哪里啊?”见晏江走进来,她翘着腿问道。
晏江本要回屋的,听她这问声,脚下不停,朝着主屋走去了。
在许丽丽看来,晏江本就是沉默寡言的类型,他虽然没话就走了,但他走的方向就相当于回答了她,因此并不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只是他这一走,谢弈又没出来过,谢锦回了西屋换衣裳,整个院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才见到谢锦从屋里出来,换了身青色长衫,眉目清秀,倒是别有一番模样。
“你想写什么?”谢锦拿着笔墨走出来,随手往青石上一放,展开宣纸。
许丽丽见她当了真,笔墨都拿出来了,只好想了想自己的那个表姐,口述了几段话。
谢锦这两天毛笔字写多了,手下都顺溜了不少,很快就将信写好,递过去:“喏,给你。”
许丽丽接过来,见上面字迹洒脱流畅,与平日所见不同,但她不识字,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等墨迹干了就折起来放进衣袖里。
只是她也不想就这么走了,看看绿意青葱的院,一脸好奇的问谢锦道:“谢大哥,你原来是哪里人啊?”
谢锦瞄了她一眼:“金陵。”
“金陵?那可是江南名城啊,听那里很美呢。”
“尚可。”谢锦看她眼珠转呀转,不知又在想什么东西,便道:“信都写完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啊,我就是想在这里坐坐。”
谢锦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她是为什么赖在这里不走,也没功夫理她,站起身,道:“那你在这里坐着吧,我先去做饭了。”
“哎,谢大哥别忙走。”许丽丽没料她不留下来,赶忙站起来跟上,问道:“谢大哥,晏大哥的手是怎么受伤的啊?你给我,我回去问问我娘得吃什么东西才能好。”
见她三句两句不离晏江,谢锦听她如此问,随口就道:“还能怎么回事,切菜的时候不心砍着了呗。”
“什么?”许丽丽倒吸了口气,再看谢锦好好的模样,忍不住抱怨道:“谢大哥你怎么能让晏大哥切菜呢,都君远庖厨,他明年还要考太举呢。”
谢锦被她的语气给逗笑了:“他是君不能切菜,那给他们做饭的我就成了人了?”
许丽丽嗫嚅道:“也,也不是这个意思,要不,要不我留下来帮帮你?”
“得了,你还是先回去吧,省的你娘回头再找。”谢锦转身要走,刚走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道:“你要是下次再想写信,就找弈,他字好看着呢,包你满意。”
“好吧,那谢大哥我先走了。”许丽丽不舍的往主屋里瞅了一眼,可惜只能瞄到窗户,朦朦胧胧连个人影都瞧不到。她磨蹭了两下还是走到了门口,见谢锦给她使眼色,只好伸手帮她关上了门。
两家只是对门,几步�